幸亏他赶来的及时,也幸亏汪悦榕机警。
那个年轻的武将皱了皱眉,正要反驳,王推官却拍了手掌:“若是伯爷这么说,那又更好了!”
王推官是个敏锐的人,早已经觉察出事情不对,他们顺天府可不想牵扯进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里,光天化日的在街头出现了刺客,若是汪五太太有个什么不是,他们顺天府一个无能的罪名那是被扣定了。
这样一衡量,当然是汪五太太平安无事的进宫觐见最好,其他的事儿,他管不着。
不等那些人再说话,苏嵘已经大笑了一声:“那好!那就劳烦诸位大人了。”
他说罢,便亲自去搀扶了昏迷在地的汪五老爷醒来,皱了皱眉道:“看五叔伤的这么严重,只怕是不能再走了,这样吧,王推官,劳烦您将五叔送回汪家去,既然觐见耽搁不得,我就正好护送五婶进宫。”
王推官当然没什么好推辞的,大声答应了,立即就有衙差来搀扶汪五老爷。
其他的汪家下人护院全都自动自发的聚集在马车跟前,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那个武官见状就冷笑一声,阴沉沉的上了马。
趁着这个空档,汪悦榕迅速借着苏嵘帮忙整理马车的机会低声说:“有人要五婶的命……”她眼神清明,虽然害怕却并不慌乱,思路清晰的跟苏嵘分析:“这些人都不安好心。”
苏嵘赞赏的冲她笑了笑,安抚的将马车帘子放下:“照顾好五婶,有我在,你放心。”
汪悦榕紧绷的神经一下子就放松下来,刚才的担惊受怕顿时不知道为什么转化成了委屈,她攥紧手,定了定神,几不可闻的应了一声是,就放下了帘子。
天气晴朗,微风轻拂,宫中桂花香飘十里,老远就能闻得到,可如今没有一人有心思欣赏,御书房外寂静无声。
御书房里传来几声尖利的哭声喊声,在外头等着回事的大臣们眼皮一跳,紧跟着就听见御书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夏太监有条不紊的走出来,随后几个太监先后抬出来两具血淋淋的尸体。
出人命了!
杨博抬了抬眉毛,最终还是静静的低下了头。
许顺垂下头,压下即将翘起来的嘴角,再抬起头的时候已经面色如常。
御书房内,元丰帝挥手打翻了砚台,砚台里盛着的朱砂顿时散了一地,落在地砖上,鲜红如血,他凶狠的盯着广平侯:“舅舅!事到如今,你还不给朕一句实话么!?”
广平侯宋澈跪在地上,四平八稳,面上丝毫不见什么惊慌害怕的神色,反而平静的问:“圣上要老臣说什么?”
“说什么?!”元丰帝忽然愤怒起来,在书桌后头急急的踱步,而后从书桌后绕出来到了宋澈跟前,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你说说什么?!宋恒到底是谁的儿子?!你们在密谋什么?!”
宋澈诧异极了,他看着元丰帝,讶然的问:“圣上,您说什么?阿恒的身世您都清楚的,他是翔宇的外室所出……”“放屁!”元丰帝如同是一只老虎,阴戾的骂了一声:“舅舅诳朕!宋恒为什么两岁才接进府里来,既是外室所出,他的外室在何处?!有谁能证实宋澈的身世?!再有,舅舅怎么解释庄王府出的事?!”
宋澈猛然抬头:“圣上!您此话何意?老臣不明白!”
“你果真不明白?”元丰帝冷冷一笑,忽然伸手将书桌上一个篮子打翻在地,里头的布偶木偶都散落在地上,他紧紧盯着宋澈,不肯错过任何一个表情:“既然不明白,为什么要让铁丛把赖斌介绍进庄王府,为什么赖斌去了以后,秦氏的胎儿就不稳,闹到要请申大夫,最后还是没保住?!又为何从赖斌的住处,和庄王府内院搜出这么些糟乌东西来?!舅舅是真的不懂,还是筹谋已久?!”
饶是沉稳如宋澈,向来稳定的情绪也忍不住出现了龟裂,他大声道:“圣上明鉴,臣,实在是不明白您是什么意思,什么铁丛,什么申大夫赖斌,臣不知道。”
“你不知道?!好!就算你不知道!”元丰帝怒极反笑:“那张清源呢!?张清源你总知道了吧?张清源为何会出现在你府里?而且一呆就呆了七八年!朕可是听说,这个天师府弃徒可是精通各种画符咒术,赖斌也曾跟他有过来往,从赖斌的住处搜出这些东西,赖斌就失踪了,申大夫也跟着失踪了,这一切难道就真的跟他没有半点关联,这些难道都是假的?!舅舅,你还要瞒着朕到什么时候?!你究竟在做什么勾当?!”
宋澈身体僵硬,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元丰帝,随即就大惊失色:“圣上,您在说什么,老臣真的一句也听不懂,什么张清源?我们只知道他是个道士,功夫了得,身手不错,当年在西北军营中还曾救过翔宇跟阿恒,所以才让阿恒拜了他当了个师傅……您说他是张清源?圣上!这些老臣全都不知啊!”
实在恨得不知道,还是假的不知道?
元丰帝压抑住内心的暴怒,阴森的探究的看着他。
第435章 三十四章斗智
眼前的人不只是他的外甥,更是天下之主,一怒之下就能伏尸百万,天子面前无亲眷,但凡是有任何一点差错,今天他这个当舅舅的就出不了这道门。
宋澈被这样的目光盯着,不是没有害怕,可是想到早逝的女儿,想到在襁褓中奄奄一息好不容易能够长到如今的宋恒,他心内又生出无限的勇气来。
退无可退,那便只有勇往直前。
这么想着,他目光坦然,思路空前清晰,一字一顿的举起自己的手来:“臣可指天发誓,若是当真有不轨之心,让臣不得好死,断子绝孙!”
他们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自保,他相信举头三尺有神明,应当明白他问心无愧。
字字铿锵有力。
大周崇尚道教,也重承诺,宋澈敢发这样的誓,多多少少减轻了元丰帝的决心,元丰帝眼里的阴森消散了一些,沉默的盯着宋澈半响。
御书房顿时寂静无声。
里头是龙潭虎穴,外头也同样是水深火热,今天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就没有心里不捏把汗的,自来凡事只要牵扯上巫蛊,动辄就是抄家灭族的惨祸,有跟宋家交情不错的,更是连手心都滑腻腻的,生怕待会儿真的抬出来宋澈的尸体。
虽然秋天的风拂在身上已经是有些冷了,可大家还是都觉得闷得喘不过气,就在这时候,随着风吹拂着树叶,高平总算是姗姗来迟,众人立即都眼巴巴的看着他。
高平顾不得这些,气都没有喘匀,跟杨博和许顺等人恭声打了招呼,就侯在外头听召。
夏太监不一时就传他进去,高平理了理衣裳,郑重的进了门。
元丰帝的情绪缓和了许多,看上去情况还好,高平迅速在心中忖度了一番,拜倒在地行礼,元丰帝不大耐烦的让他起来,沉着脸问他:“如何?”
高平不敢耽搁,目不斜视的道:“回禀圣上,白鹤观当年收养宋恒的几个道长已经找到,当年发现宋恒的一共四人,其中两位道长已经驾鹤西去,还有两位道长在,臣已经将人都带来了,另,还有当年送宋恒到白鹤观的,乃是一个老妪,那个老妪已经死了,但是百般寻访,却查到那个老妪还有一对儿女,如今都是住在白鹤观附近的白家庄的,臣也将他们都带来了。”
宋澈震惊抬头。
元丰帝嗯了一声,也不多加废话,直截了当的问高平:“赖斌跟那个姓申的又如何?”
高平磕了个头,额上已经有冷汗渗出,却还是恭敬周到的道:“回圣上,经过审问铁璇,已经得到了赖斌的去处,只是我们找过去的时候,只找到赖斌的尸体,他已经是死了,经过仵作验尸,发现乃是中毒而亡。至于申大夫……并未找到申大夫的下落,可却有庄王府之前给申大夫打下手的一个小童招认,说申大夫曾让他往城外的永定伯府别庄送过一封信,申大夫自那之后便失踪了。”
还牵扯上了苏家,元丰帝表情莫名,喜怒不辨,面色掩映在光晕中,而后他不置可否,只转头看着宋澈,轻声道:“舅舅,你若是有什么要跟朕说的,如今还有机会。”
高平显然已经将该查的都查清楚了,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宋澈却丝毫无所惧,他大声的道:“圣上!老臣扪心自问,对圣上说的全是真话,并无隐瞒,老臣不怕!”
“好!”元丰帝轻哼了一声:“舅舅可记得自己的话。”
他言罢,不再看他,只是对高平道:“宋恒呢?”
这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高平却并不惊慌,沉着的道:“回禀圣上,按照您的意思,已经提前就宣召了宋佥事,宋佥事此时正在外头候着。”
提到宋恒,元丰帝从阴影当中走出来几步,终于露出了脸。
他对于宋恒的感情极为复杂,宋恒还小的时候,大约是刚回府中的那阵子,他听说了这件事,让宋翔宇带着宋恒来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