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丰帝冷冰冰的看着他,静静道:“你可真是有个好母亲,是吧,丽妃?”
被点了名的丽妃魂飞魄丧,连话都说不利索了,战战兢兢的喊:“圣……圣上……”元丰帝已经懒得听她多说,眼睛轻轻一瞥,夏太监已经知机的上来,小心的将一个匣子放在丽妃跟前。
丽妃看了一眼,顿时眼前一黑。
那是当年三皇子为了保命送给她的东西,她早已经交给庄王了,谁知道如今却出现在这里!
事到如今,她的脑子已经一片混乱,全然已经想不到任何的应对,瘫在地上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元丰帝就嘲笑的望着庄王:“好心机啊老四,不声不响的就勾搭上了你三哥,这么多年借着秦家水师提督的便利,养了不少人吧?否则怎么能招揽的了天师来呢?”
他手指轻轻的在桌面上敲了敲,戏谑的啧了一声:“你看看,这遍地撒钱还是有些用处的,否则怎么能从慈济堂弄到这么多婴孩尸体,来为你搭桥铺路,助你来清除异己呢?!”
庄王越听心里越是胆寒,他所做的一切如今已经明明白白摊开在了元丰帝跟前,可是他不明白。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陈浩辉也不可能会清楚所有的计划的,比如说这布下风水局用来陷害宋家的事儿,就是张清风一手去做的。
可是现在他做的每一个环节都被摆在了元丰帝跟前。
这是为什么?
宋家?
如果宋家早就知道了他的计划,那又为什么要忍到现在才来揭破?
他们应该在一开始就当机立断的阻止这件事发生才对,否则的话,宋恒的身世岂不是一样要曝光?
宋恒的身世……庄王忽然想到这一点,一时忍不住猛的攥紧了拳头。
是啊,宋恒的身世这一点,他总没有作假,那宋家打算怎么应对?
元丰帝难道就会这么轻轻放过?
他不明白!
可随即元丰帝已经转过头去盯着陈浩辉:“卢炳生在奏章上说,当初他带兵赶去救先太子的时候,曾见你在出事现场出现,你当时,是去做什么的?”
陈浩辉瞠目结舌。
他一时弄不清楚元丰帝是什么意思,狠狠地抖了抖,汗水已经是从耳后流到了地上,然后他忽然心有所悟的看了儿子陈文清一眼。
陈文清面色沉静,轻声道:“父亲,事到如今,您就实话实说了吧,还有什么好隐瞒的?您为了殿下,连自己的亲长孙也狠得下心对用安神药……我亲耳听见您曾跟那对男女密谋,说是当年的掉包计只为如今……”陈浩辉不仅手脚发麻,他连头皮也跟着发麻了。
至此,他终于明白了宋家为什么明知他背叛却还一直纵容他,只当不知的配合他。
原来是为了今天。
原来是为了顺理成章的引出宋恒的身世,又不牵连宋家!
宋恒!
宋恒可真是够狠啊!
他的舌头有些不受自己的控制。
宋家真是把所有事都算完了,他如今能说什么?能否认吗?
如今他为庄王做的那些事已经全都被翻了出来,但是儿子却是站在宋家那一边来当证人的,他若是反驳儿子的说法……
第444章 四十三章胜利
陈浩辉只觉得从胳膊到手肘汗毛在一点一点的竖起来,他到如今方察觉出来宋恒真正的可怕之处,他来参加洗三宴的时候,到底是怎么看待的自己?
想到这一点,他几乎都想要大哭一场。
人总是要在不可挽回的时候才会真正的后悔,深深的看着儿子的眼睛,陈浩辉缓缓的张了张嘴,眼睛已经酸痛得要流泪。
是自己拉着一家人一起死,还是保全他们?
这个选择题若是放在从前,陈浩辉真的不知道怎么做,可是这一瞬,看着儿子恳切的眼神,想到刚刚诞生的长孙,他痛苦的闭了闭眼睛,终于做出了决定,趴伏在地上重重的磕了个头:“圣上,是臣猪油蒙了心,是臣罪该万死……”他诚心实意的痛哭失声:“圣上,是臣当年奉了三皇子的令,原本打算就地灭杀先太子遗孤……可是臣到底曾经受先太子和先太子妃恩惠,更是宋家养子,臣不忍心……就将孩子带回了京城,可是先太子妃的乳娘不肯放心,始终要把孩子送回宫中,臣那时候已经骑虎难下……就干脆借着帮义兄寻找他的外室的时候,谎称在白鹤观的就是他的血脉……”他的话越说越顺,连自己都差点要信以为真了:“因为先太子妃到底是宋家人,这孩子……宋佥事自小就跟义兄极为相似,因此大家都没有怀疑……”元丰帝面沉如水。
他沉默的盯着陈浩辉,如同是一只蛰伏着蓄势待发的豹子,随时准备将人一击毙命。
屋子里的气氛压抑的令人喘不过气,庄王出离愤怒,对于这个忽然反水坏事的陈浩辉深恶痛绝,听见他竟然越说越是离谱,显然是在给宋家人开脱,顿时气疯了。
他费了这么大的功夫,才做成的这个局,现在看起来完全是成全了宋家。
宋恒的身世是一个多大的定时炸弹啊,可以说根本没有任何借口可以掩饰宋家隐瞒宋恒身世的过错。
哪怕他这次是陷害宋家,但是宋家藏了宋恒也是不争的事实。
就算是他得不到好下场,本来宋家跟宋恒也不应该能全身而退。
可现在,他苦心孤诣做的这一切,竟然是在帮宋恒做嫁衣裳,他在高度的紧张和愤怒之下,终于有些失控,朝着陈浩辉扑了过去:“本王杀了你!”
可他根本不能再动,训练有素的夏太监早已经眼疾手快的过去挡在了陈浩辉前面,挑了挑眉仍旧谦卑恭敬的劝阻他:“王爷不可胡来!”
元丰帝阴鸷而厌恶的看了他一眼,到如今已经完全对这个儿子失望透顶,他是个雄主,看不上这些玩弄阴谋小巧的人,尤其如今,他收到的信息实在是太多了,正是需要好好消化处理的时候。
“带下去!”元丰帝淡淡的说了一声,没有再看庄王一眼。
夏太监应是,庄王只觉得乌云罩顶,嘶哑着声音辩白:“父皇,儿臣没有,儿臣没有……”可没有人再听他说话,被夏太监拖着出了门扔给了外头候着的金吾卫,他挣扎着要朝御书房跑去,却又被拦住,只好看着那座宫殿逐渐远去。
月色给太极殿镀上一层温和的银光,这座宫殿如今正熠熠生辉,庄王痛苦的嘶吼了一声。
丽妃已经醒了,听见儿子被拖下去了,她顿时就两眼一翻又要晕,只是元丰帝没有给她这个机会,冷冷看了她一眼,才道:“你真是好心机,好手段,这么多年呆在朕的后宫委实是委屈了你,既然你这样不甘心屈居人下,那就换个地方呆罢。”
换个地方?
丽妃呜咽一声,只是才哭出声,就已经被早有准备的内侍上来堵了嘴。
元丰帝已经叫来慎刑司主管,冷冷道:“丽妃宫中召金吾卫把守,凡是丽妃宫中人,皆归你好好审问,丽妃禁足不得出,直到审出结果!”
深夜被叫来候命,慎刑司主管早已经有预感不是什么好水,但是听见说是丽妃娘娘倒台,还是震惊了一下,以至于他这等早已经修炼成精的人物也变了脸色。
真是怪了,眼看着庄王越发的受重视,在朝中的声势也越发的火热,丽妃的地位也都跟着水涨船高,从前在宫中不争不抢的仿佛是个透明人,可如今却能跟庞贵妃也别别劲儿了。
更别提庄王侧妃定的还是国公府的田蕊,太后娘娘的侄孙女儿。
谁知道,说出事就出事。
他按捺住心中惊悸,老老实实的应是。
丽妃体面全无,回到宫中的时候还在瑟瑟发抖,深秋的天儿,她一面冒冷汗一面发抖,等到回了宫,一下子就病倒了发起了高热。
可这时候已经无人顾得上她,她宫中得用的宫人,全都被送进了慎刑司。
这一夜对于很多人来说不过是人生当中最寻常的一个夜晚,可对于很多人来说,是改变人生命运的一章。
众人散去,元丰帝独独看着剩下的高平,许久才道:“继续审陈浩辉张清风等人,朕要个清清楚楚的结果。”
高平抑制住心中惊涛骇浪答应下来,转身回了西苑的班房,一夜辗转反侧未睡。
宋恒竟真是先太子遗孤!这可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而对于他们这些朝中大臣来说,更重要的是宋恒既然是先太子的遗孤,那么宋恒的身世是不是会得到证实?
若是会,那宋恒往后就是元丰帝的头一个孙辈了。
如今庄王倒台,元丰帝只剩下五皇子和六皇子七皇子等几个儿子,除了五皇子,年纪都还小,宋恒应当是比六皇子他们都要稍大一些的……那宋恒是皇孙,还是太孙?
先太子的事,是不是真的要重新梳理?
谁能想到,早以为已经是彻底被抹去的太子一系竟然还有一个遗孤呢?还竟然是宋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