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丈夫不生气,汪大太太放下心来,也就说了心里话:“什么要人性命?倒是许家丫头实在可恶,谢家做错在先,她反倒是把脏水往我们女儿头上泼,再说总拿着幺幺的身世说事算是怎么回事?幺幺说得对,往前数三代,她许家是个什么东西?未必还不如我们呢,嚣张什么?”
可见苏邀那番反驳许慧仙的话真是说到了心里去了。
汪大老爷笑了几句:“你们是威风了,如今你们知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事?”
见妻子女儿朝自己看过来,汪大老爷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监察院刘御史正好就在附近茶楼喝茶呢,听说听完了全过程,当场狠骂了许家谢家几句,回家奋笔疾书去了。”
要么说,汪大老爷如今都有些羡慕了,苏三老爷真是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这个养在外头的女儿,半分不逊色于京城中这些娇养长大的千金。
岂止是不逊色啊,分明还超过太多!
这样的女儿,若是换做汪大老爷来说,都宁愿不要儿子!
明白人哪,别人家小姑娘吵架,顶多你骂我我骂你,互相扯扯头发,苏邀却如此与众不同,她直接让你摔个大跟头!
等着吧。
他哈了一声,看女儿一眼:“今儿是太晚了,明天你就跟你母亲亲自送了东西到苏家去,去多谢人家维护你。”
口齿厉害是一回事,愿意帮朋友出头又是另一回事。
有本事还重情义的人,走到哪里都是惹人喜欢的。
汪大太太没想到丈夫的反应这么大,不过她很快就明白是为什么了-----第二天起来,她在议事厅将这一天的事都分派完了,正准备带着汪悦榕到苏家去走走,就听说谢家来人了。
她顿时皱眉。
谢家老太太上次来一趟,真心实意的赔礼道歉,她虽然仍旧愤怒,却也看在老人家的份上没有再计较。
可如今谢家小辈仍旧如此气焰嚣张,冥顽不灵,甚至还故意找茬儿羞辱自己女儿,她是个做母亲的,心里怎么受得了?
哪怕是女儿最后没受委屈,这也不是她们欺负人的理由。
她迟疑片刻,才转身去了汪老太太房里。
汪老太太正在跟贺二奶奶说话,正叮嘱她:“虽说如此,可以后你也要记得听你婆婆的话,谨言慎行,再没错的,可千万别仗着是皇孙的恩人就自以为了不起,多少祸事都是这么起来的。”
要是依汪老太太的意思,再没有比贺家更好的亲事了。
贺太太是个明白人,从不苛责儿媳,天底下的婆婆,但凡是能做到这一点的,就能说得上是好婆婆了,何况贺太太还能手心手背一碗水端平,从不偏着哪一个儿子或是儿媳,也不扣着家业拿捏孩子们。
再加上贺大奶奶也是个心里有数的,这些年或许是跟贺二奶奶有过小矛盾,可却从来不在大事上犯糊涂,这样就已经是难得了。
当年贺大老爷出事,那么艰难的时期都挨过来了,如今苦尽甘来,眼看着要大富大贵,更加不能掉链子才是。
贺二奶奶靠在母亲怀里撒娇:“娘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是那种心里没成算,只知道惹是生非的人么?您放心吧,我又不傻,肯定好好过日子的。”
汪老太太就呵呵的笑,屋子里气氛一团祥和,可等到听汪大太太说谢家又来人了,她脸上的笑意淡了下来,显然有些厌烦。
贺二奶奶也冷笑:“昨天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挑拨人来对付我们家女孩儿,现在又上门来做什么?”
合着谢家把汪家当什么了?
小辈在前头冲锋陷阵的对付他们,晚辈就跟在后头求情讨饶,让他们当没事发生?
打一个巴掌再给一个甜枣,这世上的好事都要被他们谢家占全了。
“又是老太太亲自来的?”汪老太太静了片刻,见汪大太太点头,又忍不住叹了口气:“请进来吧。”
没法子,谢老太太年纪也那么大了,总不能真的让人家一直在外头等着,把人家拦在门外,做文官就是有这么些不好的地方,虽然人家有错在先,可若是你不接受人家的道歉,御史们就能戳你脊梁骨,说你得寸进尺,不尊老人了。
汪大太太应是,亲自去请了谢老太太进来。
谢老太太心里苦,她这次来京城就是为了平息这件事来的,而且她的手段不可谓不严厉,已经将谢三太太都给软禁了,说是软禁,其实也跟休妻没什么区别。
可谁知道前脚镇压了闹出大事的谢三太太,后脚谢三太太的女儿,谢七小姐就闹出了更大的麻烦。
而且还是挑拨了许家的姑娘去找汪悦榕跟苏邀的难堪,这不是自找麻烦么?!
她气的了不得,如今一见到汪老太太,也顾不得那些场面话了,一把抓住汪老太太的手,垂泪叹气:“我算是吃到苦头了,娶了个不贤的妇人回来,闹出多少事,连孩子们也都给带歪了。我家小七,我听说了这事儿就已经训斥了她,老妹妹放心,我这回回老家去,把她一道带回去,再不会让她出来的。”
第461章 负荆
相比于上一次,这一次谢老太太显然更加壮士断腕,她也实在是自己都气的狠了,从来就没见够这么蠢的人!
挑拨许慧仙去对付苏邀和汪悦榕,要是成功了,那还只能说你一句恶毒,可你看看现在,被人家反过来抽的鼻青脸肿,还得落下一个无能的名声。
再说,给家里添了多少麻烦!
许慧仙因为她的缘故,也被苏邀狠狠的教训了一番。
这一次算是一下子得罪了三家。
谢老太太实在是气的连一贯的优雅都无法保持,坚定的道:“我给您再赔个不是,是我家丫头的错,让纷纷受委屈了。”
不管怎么说,谢老太太的态度的确是好的没话说的,而且把谢七小姐带回老家不再让她回来,显然是要在老家把她嫁出去的意思。
这个惩罚也算是可以了。
汪老太太的脸色好看了一些,连汪大太太跟贺二奶奶在边上,表情也缓和了许多。
“罢了。”汪老太太摇头:“您都这么说了,我还能说什么?反正都是小孩子之间的事儿,那咱们也就当是孩子们闹了矛盾吧。”
谢老太太松了口气,老迈的拄着拐杖站起身来,颤颤巍巍的再次赔了不是,又道:“实在是对不住,那我再过苏家去一趟……”就没见过这么会惹祸的!
而且眼光这么差,一挑就挑中了如今炙手可热的苏家和汪家。
汪家有汪五太太,萧恒叫了她十几年的姐姐,难道成了皇孙了就不认了?苏家有谁?苏家有贺太太!贺太太可是苏邀正经的外祖母。
她真是气死了。
汪老太太原本还余怒未消,可是见谢老太太这都已经年纪这么大的人了,还要为了孙子孙女惹出来的祸事奔走赔笑脸,心里又有些过意不去,对着儿媳妇使了个眼色,就叹气道:“既如此,正好我这儿媳妇也要过去,那就跟您做个伴吧。”
谢老太太顿时喜不自胜。
汪大太太也明白婆母的意思,她也觉得谢老太太的确是不容易,便陪着谢老太太一道去苏家,她自己单独跟汪悦榕一辆马车,不忘跟汪悦榕道:“虽然谢七小姐可恶,可是老太太年纪这么大了,也不容易,再说,她也是对谢三太太不满的。”
又开始汪老太太就不许谢三太太进门,后来虽然让谢三太太进门了,可也不想看谢三太太的行事,加上谢三太太后来又随着谢三老爷来京城了,见的更少。
谢沐君跟谢七小姐品行,也都是谢三太太言传身教,与老太太不相干的。
汪悦榕自然不至于这点度量都没有,她嗯了一声:“您放心吧,我知道,这也没什么。”
说了一会儿话,汪大太太才摸着女儿头发道:“你五婶的事儿也多亏了苏大少爷,说起来,苏家除了苏桉跟苏如意两个混账,其他倒都是明白人。”
明白人可太难得了。
哎,汪大太太有些惆怅又有些惋惜。
不过她还未惆怅多久,跟车的管事就急忙跑过来道:“大太太,前头从牌楼那儿起,都挤满了人,咱们的马车只怕是过不去了。”
过不去?
汪大太太有些诧异----伯府门前,怎么能容人这样拥堵?今天又不是伯府请客的大日子或是有什么喜事。
她还以为听错了,后头谢老太太那边的下人也上来打听消息。
汪大太太急忙让管事去打听打听是出了什么事。
她也是被吓怕了,自从宋恒变成了萧恒,最近这段时间,京城可一点儿都不太平,多少人家被牵连进去。
管事答应了急忙跑去,许久才大汗淋漓的跑回来:“太太,说是许家被拦在苏家门口不给进呢!”
汪悦榕顿时就直起了身子。
许家?
汪大太太也有些意外,随即又忍不住有些烦躁。
这么多人聚集在这儿,许家这是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