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遇上太后千秋这样的时候,谁人不顺带着恭维恭维田家呢?
那等地方上来的,搭不上路子的人几乎都要把田家的门槛给踏破。
田家收帖子接礼忙得不可开交,田夫人连轴转也有些疲倦,在好不容易又送走了一个诰命之后,才哂然笑了笑:“怪道说,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呢。您看看,当初皇长孙还在宋家的时候,多少夫人太太都嫌他是个外室所出的私生子,又嫌他在锦衣卫当差,一身的血腥,唯恐跟他扯上关系,可如今呢?不过是换了个壳子,人还不是那个人么?这些人就趋之若鹜了。”
这些人全都是冲着宋恒来的,都想着通过太后的千秋带女孩儿们进宫,看看是否能得到皇长孙青眼。
真是可笑。
田承忠讽刺的笑了笑,接过丫头递来的茶却一口没喝,半响才淡淡的道:“鼠目寸光,你只管敷衍着就是了。”
急什么?
只不过是个皇长孙而已,是有传位给皇长孙的,但是越过皇长孙直接传位给儿子们的也多的是。
萧恒如今在宫里,别人不知道他的情形,田承忠怎么会不知道?
这个倔驴到现在都还未彻底释怀从前的事,对田太后等人也都不甚恭敬,如今是才开始,元丰帝看在死去的太子份上,还能容忍他。
可是人的耐心总归是有限的,总有会用完的一天。
他敲了敲桌子,低声对田夫人叮嘱:“还是再看看,先跟太后娘娘说,不要太过着急,小循的事儿,先放一放。”
这个女儿冰雪聪明,跟娇生惯养自恃聪明的大女儿比,不知道好了多少,田承忠如今倒是觉得她比田蕊要有价值的多。
若是以后真的能成,那田家的富贵,说不得就要靠二女儿了。
田夫人见他这么说,忍不住微微蹙眉,半响才轻声说:“太后娘娘她又宣小循进宫去了,我看小循自己也跟平常不同。”
原本田承忠都准备起身去换衣服出门了的,听见这话又从屏风后头转出来,诧异问:“这怎么说?”
“你知道她的性子的,她跟咋咋呼呼的蕊儿不同,不管什么事,都十分沉得住气,蕊儿喜欢热闹,她却从不凑热闹。”田夫人忧心不已,长叹了一声气,觉得肚子里一片冰凉,但是呼出来的气却灼的慌:“就是太后娘娘那里,多少次她都私底下让我说她病了,不肯跟蕊儿去的太勤快的。可你看看,就最近,她都进宫多少次了?”
这由不得人不多想。
田承忠啊了一声,也没料到有这回事,略想了想才挑眉:“等到小循回来,你再好好问问她。”
如果女儿自己有那个意思,那又更好了。
毕竟她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想要的东西,肯定是比寻常人更明白要如何才能得到的。
田夫人应了一声,又道:“对了,原本咱们小循及笄,不是说要给许家下帖子吗?如今看来,要么还是算了?”
许老自己的口碑是被挽救了,但是许家姑娘的人品却还是遭到了质疑。
虽然田家是勋贵,是大富大贵之家,可也正因为如此,就更要避嫌,这个节骨眼若是还跟许慧仙凑得太近,难免落了那帮酸腐的眼,为太后娘娘招来什么不好的话。
田承忠对于这一点倒是没什么异议。
他跟徐家还能算得上有些面子情,但是跟田家,实在是互相看不顺眼。
因此他只是随意嗯了声:“你自己定吧。”
另一头的田循正在为太后揉肩,她力度适中,按捏穴位又十分精准,叫田太后都忍不住出声夸赞:“小循真是什么都会,这样好的小姑娘,怎么不叫人喜欢?”
掌事姑姑就也跟着凑趣:“可不是,二姑娘又漂亮又温柔,也不知道谁能有这等运气,能娶到咱们二姑娘去。”
田循立即就红了脸要避开。
田太后慈爱的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别理会她,咱们小循的福气且大着呢。”
正说着,庞贵妃求见,田太后让田循呆着,让庞贵妃进来。
庞贵妃说的是田太后千秋的事儿:“圣上已经下令,在光风霁月馆设宴,到时候宴请内外命妇,为您贺寿。”
至于朝臣和宗室男丁,自然是在前头设宴的。
田太后皱了皱眉:“哀家再三说不必大费周章,奈何皇帝就是不肯听。”
“母后您的千秋是大事儿,圣上也是一片孝心。”庞贵妃忍不住笑起来:“听说连琉球也送了一对凤凰鸟来,为您祝寿,臣妾没什么见识,长到这么大都还是头一次听说凤凰鸟,还是沾了娘娘的光,才能见识此等盛景呢。”
第467章 六十六章抬举
说起这件事,田太后的确是有些得意的。
她这次六十四的生辰,着实是声势浩大,元丰帝有意替她大办,底下的人自然也都会看眼色,连东瀛和高丽也都派了使臣送了贺礼来,可谓是只能十分荣光了。
她不是皇帝亲娘,皇帝能做到这个份上,就彰显了他的态度。
如此一来,上行下效,她这个太后的地位自然又尊贵几分,连带着她的娘家田家也沾光。
只是这样的富贵,得要长久才是真的富贵啊。
田太后想到这里,深深的看了含羞的田循一眼。
田家的富贵,最后还是要落到女人肩上。
田承忠能力平庸,守着承恩公的爵位,能够不出错就已经是最大的成就了,田二老爷读书不成,武功不济,文武的路子都走不通,只好照顾家中生意。
这哪里是长久之计?
她在,尚且能够护得住田家一时,可她难道能活一辈子?
之前有让田蕊嫁给庄王的打算,也就是因为这个,那时候庄王正是炙手可热的红人,若不是他自己急功近利,蹦出个宋恒来,其实如今也还是。
叹了口气,她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情绪低落下来:“什么凤凰鸟,不过图赏赐罢了,哀家不信那个。”
庞贵妃见她忽然不高兴,忖度片刻,说些高兴的事来逗她开心。
田太后听了一会儿,忽然问:“阿恒呢?”
萧恒竟然到如今都还未进过她宫里请安,这实在忒不像话了,田太后说起这事儿,就十分不高兴。
说起萧恒的事,庞贵妃就没辙了,委婉的道:“这孩子一时还未扭转过来……”“都这么久了!一时半刻的,说他想不通,那也罢了,可是这都过去多久了?!”田太后杨眉不悦:“一开始还说不信自己的身世,像是有人故意的似地,后来查清楚了,高平的结案文书都送上来了,谁都能证明他的身份,他还有什么可别扭的?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何况还是我们这些老人!他到底在记恨什么?记恨哀家还是记恨皇帝?!”
这话说的就太重了,庞贵妃是元丰帝跟前伺候久了的妃嫔了,若说元丰帝的心思,也就她能摸准几分。
萧恒虽然这么不识抬举,但是奈何元丰帝就是不生气,不仅不生气,前些时候还在她跟前说了一句:“这孩子重情义。”
庞贵妃对萧恒就更加另眼看待几分,此时当然不能顺着太后的话说萧恒的不是,不仅不能说,还要帮忙说合:“太后娘娘说哪里的话、实在是他本就出了名的倔强,如今这么着也是意料之中,等到他想通了,自然就好了,娘娘不必太着急了。”
不着急?怎么能不着急?
田太后冷哼一声:“未必他以后依旧要去跟宋家过日子?真正的亲人放在这里不晓得亲近,怎算得上是个明白人?哀家老了,能图他什么?还不是替皇帝觉得委屈?皇帝待谁这样有耐心过,也就是他了,他若还不知道惜福,就太冷情了些。”
庞贵妃哪里肯附和这样的话,只是笑着说了几句场面话。
倒是田循在庞贵妃告辞之后,特地劝解田太后:“宋家此前对他不可谓不好,他一时想不通也是正常的,姑祖母不要跟她一般计较,以后慢慢就好了。”
田循自来是不干己事不张口的性子,她忽然说起萧恒的好话来,田太后眼皮跳了跳,若有所思的看着她,片刻后才道:“小循,你留在宫中陪哀家住一阵子吧。”
田循温柔应是。
宫中田太后对萧恒态度有所不满,永宁长公主也在为这事儿犯愁,她单手支颐,另一只手拨弄了一阵棋盘,才抛了白玉棋子挑眉道:“真是为难死人,我又不常住京城,好容易回京一趟来给娘娘贺寿,又遇上这种事儿。你说总归是一家人,我知道了这事儿,总该有个表示吧?可偏偏……”可偏偏萧恒这么不给面子,她已经好几次借着进宫的机会要去看看萧恒了,可萧恒却根本不肯见人。
这样下去,只怕等到她离开京城,都未必能跟萧恒见上几面。
她原本就不在京城,更该跟皇室的亲戚处好关系,她跟元丰帝的感情还算不错,之前有个庄王,她也跟庄王颇有些交情。
可如今的萧恒,却油盐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