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东却气定神闲,仍旧在马上悠闲地看着这一幕,只等着苏三老爷人头落地,可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见不知道从哪儿蹿出一个人来扯着苏三老爷往边上一拽,躲开了那柄长刀,又顺势把那个朝苏三老爷放冷箭的人给敲的躺在了地上。
什么人?!
金东顿时收了脸上得意的神色,紧张的盯着那边,随即就忍不住心神摇动的失声道:“怎么可能?!”
齐大友都已经捂住了眼睛了,听见他这么惊呼,忍不住睁开眼,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不由也震惊的喊了一声:“天老爷啊!是伯爷!是永定伯!”
是苏嵘!竟然是苏嵘来了!
苏三老爷差点儿成了刀下亡魂,被苏嵘这么一扯才躲过一劫,这回真是吓得肝胆俱裂,还没等平复下心情,先看见了苏嵘,他又惊又喜,忍不住道:“嵘哥儿!我可找到你了!”
苏嵘笑了笑,恭敬的喊了一声三叔,不管从前是怎么样,苏三老爷能够冒着危险来找他,并且把事情做到这个份上,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他是领情的。
苏三老爷热泪盈眶:“好!好!找到了你就好,找到了就好……”苏嵘已经转过头去,隔着重重人群,目光对上了金东震惊的瞳孔,轻蔑的笑了笑。
金东的面色瞬间变得狰狞,望着苏嵘在火把照耀下显得越发招摇的笑意,忽然也笑了笑。
就算是逃出来了又如何?就算是出现在这里了又如何?
谁能证明他的身份?
而且他什么也不会来得及时说的,就算是证明了身份,大不了等到事情了结之后就说是他从土匪窝里逃出来罢了。
真是年轻啊。
他嗤笑了一声,竟然天真的以为自己能改变什么。
他不着痕迹的松开了握着马缰的手,做了个手势,随即就有一批士兵朝着苏嵘和苏三老爷涌过去了。
齐大友还没能从发现苏嵘还活着的高兴当中回过神来呢,眼见着有批官兵竟然朝着苏三老爷跟苏嵘去了,而且是朝他们动手,登时就唰的一下侧头盯紧了边上的金东。
当官的哪里有傻的?再怎么迟钝,他如今也看出来了,今天分明不对劲,从金东召集人马,避开唐如安,单独领了他来,他就已经觉得有些怪异,直到如今,那怪异的感觉终于得到了证实,他忍不住恼怒的冷笑。
金东却并没有心情顾及他的想法,此时此刻,他双目紧盯着那批朝着苏嵘他们围了过去的人,那批人都是他收买的,之前转移军饷也是他们在其中出力,如今正好派上了用场。
只要杀了他们,一切就都结束了!
他毫不迟疑,齐大友已经急的额头冒汗,可他根本无法动弹-----就现在这个局势,只要他敢有什么动作,丧心病狂的金东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对他也下杀手。
可如今……他心情沉重的拽紧了缰绳,正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忽然听见远处传来巨大的声响,如同是……那整齐划一的声响,他有些愕然的转头去看金东-----难道金东竟然还布置了另外的人?可如此一来,动静不是太大了吗?
金东却比他的反应还要大,一时攥住了手,而对面,不少土匪哭爹喊娘的倒在了地上,或是被驱赶着朝这边逃命,一时场面混乱。
齐大友还没来得及震惊,已经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来:“金大人,原来我们卫所的兵是来了这里啊!”
金东面色一瞬间变得惨白,等到看见对面唐如安跟唐源两人策马到了不远处的那处山坡,更是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
中计了!
他自以为算计的天衣无缝,可是没想到却反过来被这些人算计了!
怪不得他今天调兵如此容易。
怪不得他收到的消息那样详尽……
第485章 八十四章总账
唐如安一出现,之前一直被压制的死死地齐大友几乎要热泪盈眶,金东摆明了是要拉他下水,今天这事儿成了,他就不得不被迫站队,否则的话,死在这里的冤魂也不多他一个。
做官这么多年,他也不是没吃过算计,毕竟官场尔虞我诈本就是常事,可这么憋屈的时候还真的没有过,分明是同僚,但是金东却把他当成了什么?欺人太甚了。
如今见了唐如安,他喜不自胜的喊了一声:“唐指挥使!”
唐如安的年纪跟唐源相仿,两叔侄的年纪差不多,在长相上唐如安却要比唐源显老多了,此时他的脸上尽是肃杀之意,对上了金东的脸,目光沉沉的挑了挑眉,眼里流出寒冷彻骨的杀意:“金大人,您这是做什么呢?”
金东的脸色已经不能单独用难看两个字来形容,握着马缰的手在不受控制的发抖,原本必胜的战局被陡然翻盘,他的手抖了好几下才拿起来,电光火石之间,心情由忐忑惊恐很快就转变成了破罐子破摔的勇气。
到了这个份上,哪里还顾得上别的了?
只能不死不休,因为后退也照样是个死字。
他转过头去看苏嵘那边,吞了一口口水,不去理会唐如安,大声朝着承德卫所的士兵们喊话:“不要管他们,弟兄们,我们是来剿匪的!只要今天成功捉拿了土匪,我给诸位请功!”
都到这个时候了,还如此负隅顽抗,唐如安冷笑了一声,同样大声呵斥:“我看谁敢!你只是个知府,有何权力私调卫所兵马?!如今你如此行为,分明就是其心可诛!金东玩忽职守,私调兵马,已经是大罪,难道诸位还要跟他同流合污吗?!”
唐源适时出来指着苏嵘冷冷看着还在迟疑的士兵,雷霆万钧的出声:“诸位可看清楚了,这位就是朝廷明旨委任的承德卫指挥使!如假包换!他如今在这里,难道诸位还要听小人之言,走上一条不归路吗?!”
他的话音未落,苏嵘那边忽然有了动静-----一个离苏嵘不远的官兵忽然暴起偷袭,举着手里的长枪对着苏嵘就刺了过去,苏嵘单手拽住他的枪柄,用力在他手腕上一敲,长枪顿时落地,而苏嵘的手肘已经趁机在那人的颈上狠狠的落了下去,将他整个人都脸朝地砸在了地上,一下子就晕厥了过去,生死不知。
苏嵘露出的这一手震住了不少人,金东的亲信都忍不住后退了几步,惊惧的看着他。
连唐源也微微挑了挑眉。
而苏嵘已经在看了陈东一眼之后,跟陈东二人同时飞身而起,几个起落之后站在了边上一棵樟树的树干上,借着火把,苏嵘面色冷峻,凌然不可冒犯,沉声道:“金东陷害忠良,与人勾结盗窃军饷,屠杀卫所官兵刘荣等十几人,又栽赃唐指挥使,引我上山之后半路埋伏截杀我,他如此行径,与谋反无异,谁若是跟他同流合污的,罪加一等!而若是弃暗投明者,不知者无罪,你们可想好了!”
其实已经不必说,如今到场的,还有唐如安,这是上一任卫所的指挥使,还有唐源,这是驸马都尉。
再加上苏嵘完整无缺的站在这里,朝廷派下来查案的陈东也在,只要有脑子的都知道怎么选,齐大友趁着众人让出位子,策马朝着唐如安那里飞奔了过去。
大势已去,金东来不及思索,已经在几个亲兵的掩护之下迅速调转了马头。
苏嵘眼疾手快,伸手抢过了一个弓箭手的弓,很快张弓搭箭,飞快的朝着金东的去处射出,而后就听见一声格外凄厉的尖叫。
身手好,骑射也十分出色,唐如安目光复杂的看着眼前的苏嵘,心里忍不住叹息一声----怪不得当初的永定伯这么爱护这个儿子,少年苏嵘被称为天才,原来当真是有这个本事,否则换做普通人,荒废了这么多年,纵然是能重新站起来,也绝不可能再有这个身手了。
一开始苏嵘被派来取代他的位子,他还很是不服,觉得一个残废多年的后生,能得到这个位子无非就是因为元丰帝有心补偿。
所以在最初军饷被劫的时候,他还听信了金东的劝告,一味的隐瞒,跟苏嵘对着来,不肯叫苏嵘查账,也不肯跟他交接,只想着拖延时间等唐源来。
险些铸成大错。
想到这里,他温和的朝着苏嵘笑了笑:“伯爷,好身手!”
这是认可,也是接受,苏嵘不骄不躁,朝着他拱了拱手:“多谢唐指挥使相信了我,去保定卫所求援,否则今天咱们哪怕是知道了真相,也只是无济于事。”
唐如安这回是真心实意的摇头:“言重了,哪里是我帮了您,分明是伯爷宽宏大量,让我能有机会改过,否则,一世英名都毁于一旦罢了。”
两人寒暄几句,苏嵘才不慌不忙的勒令承德卫所的官兵追捕图云寨土匪,肯投降的不杀,但有反抗的格杀勿论,一时之间漫山遍野都是厮杀声。
在这其中,苏嵘身先士卒,尤其勇猛,一人斩杀十六名土匪,其中还有图云寨的三当家,一时之间让那些还有疑虑的官兵心服口服。
唐如安自然是负责将背部受伤的金东看管起来,他冷冷在马背上看着狼狈不堪的金东,啧了一声:“金大人,苦心孤诣的筹谋了这么久,也真是辛苦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