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皇子知道他们分离后再重逢必定是有许多话要说的,不等萧恒开口就先告辞,又拍了拍萧恒的肩膀:“刚才我跟你说的事儿,世子从外头进宫,肯定比我还要清楚,你若是有要问的,尽管问世子就是了,我可先走了啊。”
萧恒冲着他点点头。
五皇子又跟宋翔宇寒暄几句,才去凤藻宫给庞贵妃请安。
庞贵妃正在跟翠姑姑说起田循:“果然是个八面玲珑的,如今可是太后娘娘心尖儿上的人,既然是她及笄,索性咱们就做个人情,等她出宫那天,你亲自替本宫送十匹锦缎,一对金丝串石榴籽手串给她。”
翠姑姑应是,又忍不住感叹:“从前这位姑娘少进宫,倒是看不出来,原来是个这样会来事儿的。说起来,比大姑娘可要聪明多了,只怕太后娘娘对她寄予厚望呢。”
“那也要看她的命罢了。”庞贵妃不以为然,她赏赐东西给田循,也不过就是为了给太后一个面子,至于太后心里的那点心思,她看的透透的,只是却并不如何当真-----萧恒如果是个没主见的,也走不到今天。
能不能成皇长孙妃,那得看萧恒,而不是看太后。
“什么命?”五皇子听了一耳朵,从帘栊处进来:“母妃这是在说谁呢?”
见了儿子,庞贵妃脸上的笑意多了几分:“你今儿怎么舍得早些过来了?本宫看你如今成了没笼头的马儿了。”
又对翠姑姑使了个眼色。
翠姑姑笑盈盈退了出去,庞贵妃才跟五皇子说起正事:“你外祖父要过大寿了,咱们家如今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老五,你自己要眼明心亮,正是多事之秋,人人都恨不得把眼睛盯在咱们头上的时候,若是你父皇要你出去给你外祖父贺寿,你心中也要有个分寸,知不知道?”
五皇子立即就明白母妃的深意,急忙点头保证:“您放心吧,这事儿您叮嘱过也不知道多少遍了,儿子心里清楚的很。父皇之前抬着四哥,后来又宠着阿恒,无非就是因为顾忌着庞家势大,儿子生出不该有的心思,儿子绝不会行差踏错授人以柄的。”
儿子竟然这么快就能想到这一点,庞贵妃倒是真有些欣喜了,她啧了一声:“竟然开了窍了,亏得前些天你大舅母进宫来,本宫还说你笨的很,只怕是没那个福气,如今看来,也不是很笨么。”
调侃了几句,庞贵妃才有些疲倦的按住腰往身后的引枕上头靠了靠,缓缓地呼出一口气。
五皇子见她眉目间都是疲倦,就有些心疼:“母妃最近也太操心了些……”“能不操心么。”庞贵妃正色苦笑:“眼看着是宫外的事儿,可实际上哪儿有那么简单?你父皇为了汾阳王之死心情极差,这些天进了后宫也动辄就发落人,多少人位这事儿遭了秧?还有汾阳王妃,她来太后和本宫这儿哭诉了多次了……前些天还有永宁长公主跟明昌公主的官司要打,桩桩件件都是事儿。”
越是身处权力中心,越是能感觉到这其中的波谲云诡。
如今各方势力都在蠢蠢欲动,她这个养育了五皇子的,身份尊贵的贵妃就更是也要提起万分小心,否则稍不注意,只怕就落进了别人的圈套,成了别人的棋子。
五皇子心情就有些低落,忍不住道:“母妃也别太担心,汾阳王的事儿已经查清了,父皇应当很快就有决断了。”
“这事儿你是打哪儿听说的?”庞贵妃直起身子来,一时有些肃然:“你……”“母妃放心吧,不是我打听的!”五皇子理直气壮:“今儿父皇问我功课,我光明正大的听见的,何知州还想把永定伯跟乔丹宁一道灭口呢,这事儿小不了,您很快也会听见风声的。”
庞贵妃眉眼之间就阴沉下来,好一会儿,手指敲打着桌面,半响才缓缓呵了一声:“好,好啊!”
当天下午,内阁的文书就下到了各处衙门,乔丹宁被判了秋后,而何知州被下令严审,务必要他将事情说个清楚明白,至于乔家的家产,全都充入国库。
另外令五城兵马司和各处衙门全力缉捕勾结乔家、藏匿违禁武器的人。
京城立即四处都戒严设卡,一时之间人人都知道了有人指使了乔家杀害汾阳王,陷害锦衣卫千户陈东的事儿。
陈东自然是毫发无伤的从刑部出来了。
而且巧得很,他一回锦衣卫,就带队缉拿那群来路不明的人去了。
有锦衣卫的加入,原本还毫无头绪的事儿当即就有了眉目,没过几天,陈东就带人直扑东郊的一处民房,将几个兵油子抓了个正着。
经过乔家关押的那个婆子指认,这几个兵油子正是那天晚上在京城深夜逃窜之人。
局势翻涌,不免波及许多人,白衣方士推门进了屋子,脸上挂着跟从前截然不同的冷肃表情冲齐云熙摇头:“不成,还是被抓了。”
好不容易才转移出去了的,以为打通了那么多节关系,又避在了郊外,等到风头过去也就罢了,可是谁知道就算是这样,还是被抓住了。
锦衣卫办事果然一如既往的能耐。
齐云熙挑了挑眉,手里的杯子猛然被攥紧,而后被掷在了地上。
白衣方士看也不看一眼,只是道:“这次的事儿,必得出血了,否则姓何的那里跟这边若是都出岔子,咱们若是被牵连出来,岂不是得不偿失?不要争一时之气了。”
齐云熙眉眼沉沉,脸上阴云密布,半响啪的一声拍了一下桌子:“那你的意思是,让谁出面当这个替罪羊最合适?”
这就算是妥协了。
第534章 一百三十三妥协
白衣方士无声的松了口气,生怕再迟疑一会儿齐云熙就该又不依不饶起来,就直截了当的把早已经准备好的人选报上去:“黄秉承罢,如今也就是他最合适了。”
他毫无心理负担的将人选给出,见齐云熙挑了挑眉似乎又要动怒生气,就咳嗽了一声提醒她:“得地位差不多的,能指使动何知州,还得跟金东有关系,还能在京城中藏匿人和武器,人选实在是有数的,唯有他最合适了。”
齐云熙面色难看。
黄秉承是都察院副都御使,的确算是高阶官员,他们拉黄秉承下水费了很大一番功夫,先别说是源源不断的钱财了,就是女人也不知道送了多少个,后来更是帮着黄秉承找大夫治好了他那个多病的女儿,才把人收为己用。
可如今,就因为这件事,得把人给牺牲掉。
之前的投入完全白费了。
像是被人狠狠地打了一巴掌,齐云熙捂着脸,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的退的干干净净,连唇上的血色都似乎消失了。
仿佛又回到了那些年无能为力的时光,她要隐匿身份,要接近胡皇后获得胡皇后的信任,那时候每走一步路都是万分艰难的。
最近这几年,借着这些年许顺的配合,还有童家的关系网,好不容易日子好过一些了,她已经许久没有经受过这些挫折了。
真是令人倒胃口。
她冷冷的哼了一声:“苏邀……这小丫头真是了不得。”
白衣方士听她语气还算是正常,便也跟着附和了一句:“此女总有异于常人之举,不管如何,贺家苏家从前加起来有并未出过如此人物,我是不信贺家太太能养出这样的女孩儿来的,事情怕有古怪之处。从前想着不过是个女子,也就罢了,可如今看来,关键却是在这个女子身上,那就又该另当别论。”
齐云熙揉了揉发晕酸胀的头,转过头去看了他一眼:“你的意思是?”
这口气她是实在咽不下去的,陈东搜捕了他们的人出来,逼得他们不得不弃车保帅,搭上了黄秉承和那么些人,甚至还要冒着被牵扯出其他秘密的风险,无异于是在她脸上打了一个巨大的耳光。
这耳光还是苏邀亲手送给她的。
不过就是一个卑贱的乡野长大的小丫头!
她从前连贺太太都不放在眼里,贺太太敢招惹她,她就能设计让二皇子杀了贺大老爷,让贺太太变成了寡妇。
现在却被贺太太养出来的外孙女儿打了脸,这口气怎么咽得下去?
白衣方士对她了解甚深,听她的语气就知道她是必定不服气的,想了想才道:“若你真的想对付她,不如从她的身世下手……”她的身世?
齐云熙来了一点儿兴趣:“说的清楚些,都已经如此了,还能怎么从她的身世下手?”
白衣方士笑而不语,见她情绪总算是平静下来,就笑着招呼她:“先喝杯茶罢,天干物燥,何必上火?”
这里的火平了,外头的火却越烧越旺。
何知州经过大理寺的严刑拷打,终于招架不住,供认出背后真正的主使都察院副都御使黄秉承来,一时震惊京城。
而黄秉承早在大理寺上门之前就已经在书房畏罪自尽,只留下了一纸遗书,上头说他乃是庄王的启蒙老师,不忿庄王被废,才会驱使承德知府金东构陷苏嵘,而后为了平这笔烂账,又收买了乔丹宁杀汾阳王灭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