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有人这样做别人的母亲?!
秦大人在上头看了一眼萧恒的脸色,见萧恒面上虽然还带着淡淡的笑意,可其实整个人都已经冷了下来,就心中难免有些慌,急忙催促:“快带上来!”
这也真是世所罕见的事儿了,只是案子都审到现在了,王推官之前就已经派人去苏家通气了,苏家怎的还没动静?难道苏家也是知道这件事,却还是纵着苏三太太出面来闹的?
他这么一想,急的身上出了一身的白毛汗。
外头人挤人,连衙门边上的酒楼饭馆的包间雅间也都坐满了人,胡夫人忧心忡忡的站在二楼窗前看着那乌压压的人群,心中捏着一把汗,好半响才摇头叹气:“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个苏四姑娘人是当真不错的……遇上那么大的事儿,当时都知道护着纷纷,是个有情有义的……”怎么也不像是那种利欲熏心会冒充别人身份去鸠占鹊巢的人啊。
杨大夫人按住她的手:“你也别急,这事儿说到底跟咱们也没什么关系。何况你没瞧见今天明昌公主的态度么?她老人家位高年老,这样说话无疑是能决定一个小姑娘的前程的,把话说的那么重了,只怕今天的事儿小不了啊。”
胡夫人更忧虑了,摇了摇头忽然眼睛一亮,拉了杨大夫人,悄声道:“你看楼下是谁的马车?好大的排场!”
杨大夫人顺着她的目光往下一看,有些诧异的道:“是啊,童夫人怎么也来了?她与这事儿又没关系,怎么不留在公主府里,反而来这里凑热闹来了?”
胡夫人若有所思。
而那边的童夫人齐云熙已经上了二楼,被小二殷勤的引着去了边上一个雅间,一进门落座,她就噙着一抹嘲谑的笑意到了窗前,接了丫头递上来的茶看着底下问:“审到什么地方了?”
一直有人打听着消息的,听见她这么问,急忙回话:“夫人,要押沈家的管事上公堂去了。”
齐云熙缓缓品了一口茶,面色平静的开口:“事情都办的妥当吧?”
“您放心,都办的妥妥当当的。”底下的人笑着开口:“就是商户人家的管事,是见过几分世面没错,可那也是在底下打滚罢了,咱们的人出手,既捏住了他们家人,又给了好处,威逼利诱之下,哪里有不就范的?再说,还有十几年前的人呢……”丫头已经眼疾手快的搬来了椅子让她坐,齐云熙顺利落座,她年岁大了,腰背都经不得久站,这么一坐挑了个舒适的坐姿,才淡淡的挑了挑眉:“今天这出戏唱完了,都有赏。”
这么一出大戏呢,看完了也值得许多银子。
底下的人眉开眼笑的逗她开心,学着戏班子老板跪在地上捧场:“得嘞,多谢您赏赐!”
屋子里的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他说着就立了起来,站在齐云熙边上,也跟着看底下的热闹,不多久,就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挤了出来,是他们的人,想必是来报信来了。
齐云熙自然也看到了,将手里的茶盅递给丫头,等了一会儿,守在门口的人进来,面色却并不轻松,迟疑的小跑到了跟前压低了声音:“夫人,出事了,那两个管事人不见了。”
齐云熙脸上的表情一沉,目光锋利的盯紧了之前的人:“怎么回事?”
那人也是一头雾水:“不应当啊!我们一直都使人看着他们的……”再说了,他们的家人都被捏在他们手里呢,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们应当很清楚这个道理才是,能跑到哪儿去?
堂上,秦大人等了半响都没等到苏三太太的所谓证人,不由得催促:“既然说自己带了人证来,怎么这么久又不曾来?!”
苏三太太自己也有些茫然无措,看了一眼旁边的钟嬷嬷。
钟嬷嬷双手搀扶着她,压低声音道:“许是被什么事耽误了,您先让多年前那个稳婆来……”苏三太太点点头,顾不得去细想哪里不对,急忙道:“我还找到了当年的稳婆,她也能证明,两个女孩儿里,是有一个身体极不好的……”秦大人嗯一声,再看看萧恒,见萧恒只是垂着眼没出声,心里略微松了一口气:“带上来!”
这回的这个稳婆倒是很顺利的被带上来了,可见是早有准备。
萧恒的目光在这个稳婆身上一转,目光里带着十足的冷意。
他从前总觉得苏邀有趣,分明才十几岁,但是却对所有的事仿佛都能看透,如今看来,是得经历多少事,才能练出这副处变不惊的模样。
秦大人拍了一下惊堂木,喝的那个稳婆跪下,才冷声问:“你如何证明眼前这位苏四姑娘不是当时你接生的姑娘?!”
稳婆抖得如同筛糠一般,大汗淋漓的趴在地上瑟瑟发抖,被惊堂木一拍,更是如同惊弓之鸟,抖抖索索的哆嗦着回话:“老婆子替人接生数十年了,经手的婴儿没有一千也有五百,之所以印象深刻,是因为那阵子兵荒马乱……”大家都有些沉默。
心知肚明,知道当年的兵荒马乱是因为有人构陷太子。
秦大人咳嗽了一声,大声呵斥:“那又如何?你只是帮人接生,何故就能知道眼前的这位苏四姑娘不是真的?!”
稳婆抖得如秋风中的落叶:“我…老婆子当年帮着接生的时候,大雨滂沱,两位太太生产,都是找的老婆子我,但是当时,当时我清楚的记得,有一个小姑娘生下来,哭声洪亮有力,白白净净,身上连脏污也少的很…另一个遍体青痕……”
第543章 一百四十二公堂
稳婆趴伏在地上,虽然抖得厉害,但是话却还算是说的利索:“另一个遍体青痕,出来也不怎么哭,还是我拍在屁股上,倒提着才哭了出来,那也没什么精神。这个小姑娘正是伺候的人多的那位夫人生下来的,因为觉得养不活,我还觉得可惜,金尊玉贵的千金小姐,偏偏或许不长寿,所以我还帮她把身上擦洗了,拿了小被子裹好了,我清清楚楚的记得,这位小姐腰窝处有一块棕褐色的胎记的。”
众人都静默一片。
秦大人有些尴尬的卷着手咳嗽了一声。
这么说,苏邀是不是苏家的四姑娘,只要验一下就能清楚了。
那也好,验过了就清楚了。
众人也都是如此想的。
秦大人正要发话,沈夫人就忍不住怒斥:“你胡说八道!我们从来也没在幺幺身上见到什么胎记!从她落地起,就是我带着她的,难道我不知道?再说,什么毫无力气,浑身青斑,那也是你信口开河!她分明好的很!”
沈夫人气的简直不知道该怎么样,看着苏邀只觉得女儿可怜。
若是能够再来一次,哪怕伯府说破天,她也不会再把苏邀送还了,既然不要,为什么一开始要巴巴的来接?
苏四太太眉目淡淡的,冷冷的道:“她身上的确没有什么胎记,这一点,一验就知道了。沈家夫妻早知道这一点,如今才会砌词狡辩。”
秦大人觉得自己的头要秃了。
他看了一眼边上镇定自如的苏邀,心里忍不住有些迟疑,又厉声问那个稳婆:“你可知道若是证词作假是个什么罪名!?时隔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连孩子身上有胎记这样的事都还记得?!若是你记差了,你知不知道是什么后果!?”
稳婆被吓得几乎要跳起来,急忙道:“不会错,不会错!那天晚上生产,恰逢到处都有什么土匪被官兵捉拿,大家虽然忙忙乱乱的,但是两家给的赏银都多,尤其是这位贵太太,她家给了我五十两银子!五十两,是我家三年的嚼用了,我因此才记得清清楚楚的……”秦大人有些犯愁。
现在人证也有,稳婆跟苏三太太都是人证。
物证也齐全,稳婆跟苏三太太和沈夫人都说苏邀身上根本没什么胎记。
那就是说,苏邀真不是当年那个在兵荒马乱中生下来的孩子。
可……他又看了一眼边上的萧恒,正要开口,萧恒却轻轻笑了一声。
不过是这么一声,整个公堂就不约而同的静了下来。
杀过人见过血的人身上的气势是不同的,尤其是他还是有名的杀神,哪怕他平常笑盈盈立在那里,也自有一股常人不能比的威压和煞气,何况如今他虽然脸上在笑,眉眼间却阴霾重重,看上去就不好接近。
“一个稳婆而已。”萧恒沉了脸:“她说什么就是什么,苏三太太竟然还信了,难不成她的话是什么金科玉律,比你自己的女儿还值得相信?”
他指着那个稳婆,漫不经心的轻轻挑了挑眉:“当初苏三太太是在奔赴太原的路上临时生产,你离得那么远,谁把你找到带回来的?苏三太太?苏三太太好端端的,为什么忽然疑心起自己的女儿身世?”
苏三太太梗着脖子,别人怕萧恒,她却半点不怕。
苏邀这个死丫头无非就是仗着有萧恒在背后撑腰,才对着她这个母亲如此肆无忌惮,没有半点尊重。
还有苏家那帮人,不也一样正是因为萧恒在背后,才会高看苏邀一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