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怎么回事?”孙永宁用力过度,手腕不小心被甩的咔嚓一声轻响,当时便觉得一股剧痛袭来,这痛楚又更加深了他的烦躁,他冷着脸加重了语气:“别以为死了一个邱安就万事大吉了,器械司出库交接,难不成只需要过邱安这一关?你们都把谁当傻子?!识相的,趁早把这事儿给交代清楚明白了,否则,一个也别想有好果子吃!”
袁成等人被这么呵斥了一番,却反而都收了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众人目光一对上,便都心照不宣的装起了哑巴。
邱安反正死了,要拉扯别人,也行,拿出证据来啊?
可是谁能拿出证据来?
证据早被一把火烧了。
孙永宁的目光更加阴沉了几分。
袁成等人陪着站了一会儿,便借口退出来,才出了门,袁成便去了武库司员外郎文润泽那儿。
一进门,他先皱着眉头就道:“老文,你这可把我们害惨了!知不知道才刚部堂大人险些没把我们给就地正法了?”
文润泽正在批公文,闻言啧了一声,头也不抬的道:“得了罢,你这滑不溜丢的跟泥鳅似地,他又没捏住你把柄,哪儿能怎么着你?我看,反倒是你把部堂气的不轻吧?”
房门吱呀一声关上了,袁成哈哈大笑两声,坐在了他对面看着他签发给福建那边的火铳公文,笑完了,才正正经经的摇头:“话是这么说,但是你不知道,我这真是悬着心呢!咱们好歹是当下属的,就这么不给部堂面子,怕以后日子难过啊?”
文润泽轻笑了一声。
袁成立即便咳嗽着推了推他:“知道你是不怕,郑大人可是许大人的爱徒,可咱们这底下的人…”“这件事,还能怎么着?”文润泽根本不慌:“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不会叫你们吃了亏的,顶多就是帮你换个位子,可你不也早就想挪动挪动了吗?大不了,去砖厂一阵子,外头的官儿,可比咱们京城的富裕多了,是不是?”
两人对视了一眼,袁成眼睛亮了亮:“当真能成?”
文润泽笑而不语。
等到再过了一阵,他看着下衙的时间到了,才拍了拍袁成的肩,回了家换了衣裳,便嘱咐换了马车出门,一路去了聚海庄。
聚海庄里,经过一段长长的屋舍,他上了楼梯,经过了二层飞桥,就见不少舞女和歌姬已经在飞桥外头等候着客人召唤了。
有小二引着他往里走,见他频频回头看这些女孩儿,便笑了起来:“文大人,这一批都是从闵地那边挑选来的,还有好几个都是闵地选出的花魁,待会儿让她们上来给您瞧瞧,看看有没有哪个可心的。”
文润泽笑了一声,没有说话,等到上了三楼,已经又是老成持重的模样了。
三楼房门打开,许崇正在里头喝茶,见了他来,头也没抬起来:“你们可真是行啊!闯出这么大的祸患来。”
文润泽在他跟前就又是另一幅模样了,急忙上前陪着笑打了个哈哈:“大爷,我们这也是为了给宋家一个教训,眼看着他们越发的眼高于顶……小的们一时不忿,谁知道宋家一点儿亏都不能吃,故意挑着大比的时候闹大,分明就是为了给我们难堪,打着教训我们的主意。他们也是威风惯了,如今见有个皇长孙撑腰,便更是了不得,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文润泽察言观色,知道许崇没有生气的意思,便坐在了许崇下手,抬手给许崇倒茶,轻声道:“大爷,您看看他们这嚣张的样子!如今皇长孙还只是皇长孙呢,他们就已经如此没有顾忌了,等到真有那么一天,宋家岂不是要踩着我们到泥泞里?胡建邦的事儿……”许崇冷眼看了他一眼。
文润泽的声音便压得更低了些:“大爷,宋家的事儿就罢了,现在倒是孙部堂那里有些不好交代。”
他恭敬的捧着茶递给许崇,见一桌的珍馐美味许崇动也没动一下,便顺手拍了拍手,伺候在外头的人急忙进来,将这一桌子的菜全都撤了下去,立即又换了一桌菜上来。
文润泽亲自给许崇夹了一筷子河豚鱼,陪着笑道:“大人,尝尝这个,专门去苏州高价挖的厨子,唯有他能将这河豚的毒性去除得干干净净,做出这等美味来,知道您喜欢,我让底下的人搜罗许久了。”
第590章 一百八十九无恐
许崇跟他爹两父子都爱这一口,给许家供鱼的船那都是直接从苏州和南京等地来的,一路上用冰和水养着,等到了京城,仍旧还是活蹦乱跳的。
聚海庄的船就专门给许家父子带这些。
许崇吃鲑鱼那些东西已经是吃惯了,倒是这河豚,他之前一直惦记着,可因为上回礼部的一个官员吃了以后被毒死了,以至于他一直心有余悸而不敢去试。
如今文润泽高价挖了厨师来,且这时节竟然还能弄到河豚,实在是在用心取悦他这位小阁老了。
许崇便和颜悦色的道:“你有心了,只是太过奢靡。”
“这值得什么?”文润泽微微一笑。
他家文家可是江西大族,巨富之家,便是聚海庄,也有他家的份儿。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文员外郎的腰杆儿硬的很,也向来舍得。叹了口气之后,文润泽才跟着又道:“大人,部堂那里大发雷霆,让我们给出个交代来。他心中其实也有数,知道定然是我们。若是我们不…”许崇丝毫不以为意。
这次的麻烦是不小,大比之上兵器出问题,显然是失了国体。
不过问题是有,许崇却并不多当回事,他理所当然的道:“若是你们都不站出来,他又能如何?原本这事儿就是出在兵部,难不成他还想推脱责任不成?”
说句实话,许崇还没把孙永宁放在眼里。
文润泽就知道许崇是这个态度,可样子还是要装一下的,他便做担忧状:“话是这么说,可孙大人毕竟是首辅大人一手提拔……就怕首辅大人……”许崇脸上的笑意便更深了。
宋家就算了,广平侯仗着跟元丰帝的交情跟亲戚关系,横一点儿也就算了,毕竟当朝臣的,哪里有当亲戚的亲?人家有骄横的本钱。
但是杨首辅?这些年看看首辅大人一问三不知的态度,就知道这是个识时务的人。
他没放在心上,不动声色的看着文润泽推过来的一个信封:“这是?”
“是出海的船回来了。”文润泽笑了笑:“这是您的那份,我提前给您拿来了。”
许家早已经在老家盖起了大屋和大宅,如今许家族人上下一千余名人,都在许家的宅子外头再新建屋舍,许家族中由此越发壮大,到如今,已经是家大业大,这些年间发展起来,俨然不下世家了。
而这一切,自然都是金山银海堆出来的。
许顺虽然做着官,可加上各方的孝敬和朝廷的俸禄这些东西,要将一个家族壮大成如此,自然是不可能。
搭上齐云熙开始,许家开始有钱,而等到后来,齐云熙开始带着徐家接触那些势力,许家开始做这些钱生钱的买卖,便更是无法停下来了。
要知道,仅仅只是修个许氏宗祠,那就修了二十多万两银子!
更别提许家如今族人千余人,有名有姓的主子就这么多,底下奴仆更是在老家有数千人,茶园田庄不计其数,这些都是银子换来的。
许崇接过信封来一看,见是一张十万两的会票,便挑了挑眉:“这样多?”
文润泽不慌不忙的笑了:“这是大人的,次辅那一份,之后再奉上。”
都是聪明人,话说到这里就足够了。
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等到晚上回了家,许崇便先去了许顺的书房,将这十万两银票拿出来:“是文润泽给的,他们是怕孙永宁找他们麻烦。”
许顺瞥了一眼,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许崇便紧跟着问:“爹,那您的意思是?”
许顺摸了摸自己的胡子:“不管。”
什么?!
许崇一下子没反应过来,震惊过度的睁大了眼睛:“怎么就不管了?这可是冲着咱们来的!咱们若是不管,岂不是就说明是怕了宋家不成?!”
越说越远了,许顺冷冷看着儿子,有些失望:“这件事跟你们有什么关系?广平侯让兵部给这批以次充好的兵器的?”
许崇一下子哑口无言:“可谁不知道老郑是您的学生?文员外又是老郑的妻舅,说到底,广平侯这分明知道,但是却还是闹开了,就是不给咱们脸面。既如此,不是冲着咱们来的,那是冲着谁来的?他们本身之前便行事冲着咱们了,要说这次不是故意的,儿子可不信。”
许顺哼了一声:“还是那句话,宋家逼着他们给那些东西了?宋家让他们闹出这种事来了?既然不是,那你给人家下绊子,人家反过来要出口气难不成就不行了?”
许崇听着觉得意思有些不对,急忙让老爹打住:“您怎么反而帮宋家说起话来了?爹,您可别忘了,当初咱们……如今哪里有回头路可走?宋家一心一意帮着皇长孙的,咱们再怎么热脸贴人家冷屁股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