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也或许是有这个缘故。”苏邀并不迟疑的冷笑了一声:“先是云章县主亲自过来找我,而后李小爵爷又不惜借着提亲的借口来……木三小姐对他们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偏偏提亲的事儿被我们拒绝了,云章县主从我这儿也没得到想要的答案,或许,这是给我的一个警告。”
歇息了一会儿,吴千户小跑着进来,先跟他们赔不是,才道:“已经查清楚了,那牛是附近一户酒家的,说是被他们家的小孩儿牵出来,调皮绑上了鞭炮……”看来是连后路都已经设计好了。
苏嵘心中憋了一股气,当即便讥诮的笑了笑:“真是荒谬1那头牛尾巴上的绳结还在,那绳结是军中特有的打结的法子,说是一个小孩儿绑的?这是要糊弄谁?!当我们都是傻子不成?!”
吴千户心里哀叹一声,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
偏这还又是一个不怕事儿的。
他忍不住低声道:“伯爷,大过年的,何必要……”何必要把事情闹大呢?
反正人也没有受伤,只不过是个孩子被踩伤了而已,还不如大事化小,就这么糊里糊涂的揭过去算了。
这么咄咄逼人,也没什么好处。
苏嵘却冷哼:“什么大过年的?!这若是那疯牛踩的是我妹子,我伯府怎么过这个年?!就算我妹子没受伤,那些被踩伤的百姓的命难不成就不是命?!吴千户可以去后头看看,看看那孩子的父母哭成了什么样?!这事儿没完!”
他丝毫不为所动,跟苏邀耳语了几句,便率先出了门,找到了大兴县衙派来的掌管刑名的方典吏:“方大人,你是老刑名官了,您可别跟我说,您看不出来所谓的小孩儿所为只是一个糊弄人的托词!”
方典吏十分的正义凛然,见苏嵘这么说,便立即跟着道:“是,下官正要说,下官已经查看过现场,那头疯牛不仅尾巴上挂了一连串的鞭炮,还吃了疯牛草,哪怕没有那鞭炮,也是要发疯的。根本不是一个孩子能做得出来的事儿,显然是有人故意为之!”
吴千户脸上挂着苦笑。
苏嵘看也不看他,只径直盯着方典吏:“既然如此,那方大人预备怎么做呢?”
“既然这疯牛是有主之物,自然先捉拿主人回去审问。”方典吏不假辞色:“到底是谁人指使他将罪责推脱在一个小孩子身上,查清楚是谁让他推出小小孩童来当替罪羊,那到底是谁要谋害县主,也就自然都查出来了。”
哟呵,真是没想到,大兴县衙还出了个这样的二愣子。
第611章 审讯
吴千户啧啧称奇,着实没想到这个方典吏竟然这样豁的出去,也不知道是真傻还是假傻,这摆明了是有人针对永定伯府来的,人家连酒家的人都收买了。
能在京城地界这么闹事的,怎么会是普通人?
可这个方典吏倒好,就不怕惹麻烦,这么横冲直撞的就把实话说出来了。
不过反正这烫手山芋被别人接过去了是大好事,又省了他的麻烦,他才不管那么多,忙不迭的撇清关系。
苏嵘若有深意的望着他笑了笑,听他说他要回去了,竟也不多说,只挥了挥手。
吴千户顿时松一口气,走出去了一段路,就见方典吏雄赳赳的带着一伙衙差直奔了刚才哪家酒楼去。
真是没经过事。
他摇了摇头,秉持着眼不见为净的原则溜之大吉。
他还得忙着往孙家去送一趟年礼呢,这回孙文才可遭了大罪,他别的忙没帮上,总得表示表示。
孙永宁正在门口看着侄子贴对联,他如今闲下来了,倒是比之前精神更好了几分,半点米受朝堂上的影响,见了吴千户过来,拍了拍手,伸手接过底下人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手里的浆糊,这才挑眉问:“从哪儿来?”
“从东寺大街上来。”吴千户笑眯眯的,殷勤的替孙永宁捧了盆,察言观色,说了苏家马车遇袭的事儿,见孙永宁面露关注,立即便意识到这事儿值得一提,便绘声绘色的讲了经过,末了才道:“侄儿回来的时候,那边的官司还没掰扯清楚,那酒家的孩子哪里能绑出军中人才绑的出的绳结?分明就是有人推小孩儿出来顶缸的,苏家看样子不肯罢休呢。”
孙永宁心中闪过无数念头。
之前京营的事儿摆明了就是许家针对宋家,那这次苏家出事,会不会又跟许家有关系?
他倒是希望有些关系,许家真是太无法无天了。
另一头,苏嵘跟苏邀等到那孩子脱险才放心,跟那对夫妻说了让她们暂时在医馆安顿下来,又叮嘱了阮小九等人派人照顾,这才出了门。
“幸亏有申大夫在。”苏邀心有余悸,面上有些惊吓过度的苍白:“否则这个孩子的性命就保不住了,他不过才六岁……”因为常年跟着父母东奔西走的摆摊,他看上去比同龄的孩童更瘦弱几分,才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苏邀还以为他活不成了。
那一瞬间的惊悸简直无法形容,苏邀想到这一点,忍不住闭了闭眼睛。
苏嵘鲜少见她有这样失落惊惶的时候,越是少见,就可见这件事对她该是多大的冲击,他沉默下来,等到新的马车来了,搀扶着苏邀上马车之际,他才似乎跟自己保证,也跟苏邀承诺似地轻轻开了口:“幺幺,你放心,这件事不会那么轻易就完。”
绝不会。
苏邀面色还有些苍白,过度的惊吓和刺激其实让她的心脏也有些难以负荷,直到如今,她的心脏还跳的飞快,让她连手指都在跟着一起颤抖。
她不是没见过死人。
但是不管已经修炼的多么的成熟,对着这么一个几乎为了她而惨死的孩子,她还是无法保持冷静。
听见苏嵘这么说,她缓了缓情绪,才面色坚定的摇了摇头:“不,大哥,这件事,我要亲自来办。”
苏嵘对苏邀自来就没说过不字,苏邀既然都这么说了,他也就自然只有听的,陪着苏邀到了大兴县衙去。
大兴县衙中,知县张大人愁得胡子都要翘起来了,瞪一眼方典吏:“就你能耐!你把他们带回来,到时候若是……”若是审不出来,那大兴县衙的脸面怎么办?
保不齐苏嵘还要参奏他一本。
可若是审出来了,敢背后对着永定伯府出手的,能是什么好相与的人物?
横竖都是得罪人的。
他真是愁死了。
方典吏一板一眼,还不忘记义正言辞的劝张大人:“大人怎么想不开了?眼看着就要京察了,若是您能办好这件事,还怕京察不过吗?!您前些时候还说呢,正是需要一桩事来体现您会办事儿的时候,这不就来了事儿了么?”
“说得简单!”张大人没好气:“两边是神仙打架,谁知道会牵扯出谁来?”
大家都不是傻子,宋家前阵子才被人使绊子呢,苏家这边又出事,如果是跟许家有关的呢?
那还要不要混了?
“大人这话说的更糊涂了。”方典吏循循善诱:“您难不成在许家有什么门路不成?倒是这边,若是能走通门路的话……”几句话说的张大人没了脾气。
他的确是想要升官都没门路,大兴县衙的县令不好做,京城底下,遍地都是高官或是勋贵,上头又压着顺天府和各路衙门,想要出头真是难上加难。
可是攀附许家?
人家哪里看得上你那么一星半点儿的孝敬?
倒是眼前,现成的路子就摆在那儿,苏家跟宋家关系好不是秘密,是皇长孙的亲信也不假。
他抿了抿唇,让人把酒家老板带上来。
酒家的老板早已经被这阵势给吓得懵了,一被提堂,都不必张大人多费口舌,先就跪了下去,认罪态度极好,哭着喊着是他的错,他看管不严,他不该纵容孩子不懂事瞎胡闹,又使劲儿的喊着要掏银子出来给那个孩子补偿。
张大人审过的案子多了去了,这么积极认罪的犯人倒是少见,啧了一声,冷冷的看着他问:“这么说,你认罪?”
酒楼老板刘大胖子急忙点头,下巴上的肥肉一颤一颤的,擦了一把头上的冷汗:“大人,我认罪,我认罪!都是我的不是!那孩子需要多少银子,我都赔,我都赔!还有伯府,伯府需要多少赔偿,小人也都赔!”
张大人冷笑:“你倒是口气够大的,你犯下这样的过错,可知道需要多少银两赔偿?”
“不管多少银子,总归都是小人的过错。”刘大胖子十分诚心:“不管需要多少银子,小人就算是砸锅卖铁,也得把银子给凑出来,一定不会让对方吃亏的。”
第612章 十一章招认
他的态度好的出奇了,反而更显得有鬼。
张大人看了一眼方典吏,方典吏就会意,让官差把那头牛扛了上来,指着牛尾巴问刘大胖子:“这是你儿子绑的?”
刘大胖子慌慌张张的看了一眼,又慌慌张张的点头:“是,都是小的那不懂事的儿子闹的,小的一定回去教训他,求老父母看在小人认罪的份儿上,别跟小的一般计较……小的真不是诚心的,小孩子不懂事,玩闹惯了……”方典吏顿时大声呵斥:“放你娘的狗屁!让你儿子把这绳结给重新绑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