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这也是苏邀跟苏嵘之前一直在疑心的一点。
按理来说,娶苏邀才符合李小爵爷的利益。
李小爵爷实在没有理由忽然就下这样的手-----他又不知道他们已经知道了木三小姐的身份。
思来想去,苏邀忽然笑了一声:“真是有趣,公主府原来也人心不齐啊。”
李小爵爷虽然惹人讨厌,但是看得出来是个内心有成算的人,他做事是有章法的,但是这一次疯牛撞击马车的事儿,却手段拙劣,纯粹是为了发泄愤怒,连后头的收尾的事儿都没做好。
说到底,这怕不是一个人能做出来的事儿。
公主府应当也是有两种声音的。
苏嵘一下子便明白了妹妹的意思,他弯了弯嘴角。
申大夫倒是不想理会这些事,他之前帮苏嵘治腿,被庄王扯进了漩涡里,差点儿丢了姓名,自此对这些权贵之间的事儿退避三舍,恨不得躲得越远越好。
若不是苏邀十分够义气,给了他几本已经失传了的医书,又支持他在京城建造了医馆,他早跑去继续云游四海了。
听见苏家兄妹说起这些,他便很随意的摆了摆手:“罢了,你们自己说自己的去,我半个字也听不懂。反正这小孩儿的事你别管了,我不会叫他在我手里出事的。”
苏邀跟苏嵘两人都笑了起来,等过了一会儿,又专门去取了红封回来,分别交给了申大夫。
申大夫还有些茫然:“给我这个做什么?”
“过年了,这是给您的压岁钱。”苏邀真心实意的叹了口气,认真的望着申大夫:“希望您长命百岁,健康平安。”
这个祝福真是算十分的实在了。
申大夫倒是被闹的有些不好意思,心中感动得有些无所适从:“我可没准备这些东西……也没什么好给你们的。”
“怎么会?”苏邀睁大眼睛,目光殷切的看着他:“您已经把最好的给我了,我哥哥能够重新站起来,对我来说,已经是最好的了。”
哎哟,申大夫被苏邀说的心中熨贴,连向来惯常皱着的眉头都忍不住舒展了几分,觉得这个小女娃可真是怪会说话的。
他治病救人,并不全然图银子,否则的话,好好当他的申家少爷,富贵名声,这些都不会缺。
所以这种知道你的重要,肯定你的付出的赞美,让他格外的心潮涌动。
他掩饰的咳嗽了两句:“臭丫头,惯常就会说好听的话!”
不过等到苏邀跟苏嵘笑着告辞,他又出声喊住了他们两个,急匆匆的跑到马车跟前,从怀里掏出一对玉佩来,给了苏嵘一个,再递给苏邀一个,微笑说道:“明天便是除夕了,你们要团圆守岁进宫的,再见便是称来年了。提前跟你们说一声,敬贺正旦,福祚绵长。”
这个倔强的老头儿。
苏邀看着手里这只葫芦样子的通透温润的玉坠,郑重的谢过申大夫:“敬贺正旦,福祚绵长。”
申大夫咧开嘴笑了:“好了,快回家去吧,天晚了,家里大人该担心了。”
他站在台阶上,直等到苏家的马车看不到影子了,才看着自己手里的两个红封,摇摇头笑了。
他的童子在边上十分不解:“您怎么把那两只玉葫芦送出去了?不是说这是武当山的道长所赠,您一直宝贝的很呢……”“那有什么?”申大夫不以为然:“什么东西都不比人心珍贵。”
这世上的事,向来是真心换真心的。
苏邀坐在马车上,也因为申大夫的话而心情大好。
那个孩子没事,齐云熙的事情眼看着也有了眉目,哪怕是找茬儿的明昌公主府,其实也一直自己都内讧不断。
这世上的事自来不是一成不变,老天能够让她重来一次,改变亲人的命运,对她已经是厚爱有加。
艰难险阻算什么?
什么都会好的。
她听着街边此起彼伏的鞭炮声,笑的眉眼弯弯。
苏嵘也心情极为不错,等到了家里,见到了熟悉的人影,更是精神一振,大声喊了一声三叔。
苏三老爷哎呀了一声,从梯子上赶忙爬下来,笑着拍了一下苏嵘的肩膀:“回来了?好好好!老太太刚刚还问起你跟幺幺,怎么这么久都还没回来,我正准备贴完这些楹联去找你们呢!”
苏嵘笑着答他的话,一面去掀帘子扶苏邀下马车。
苏邀也笑盈盈的给三老爷行礼:“老爷回来了。”
苏三老爷少见自家这个女儿笑得这么开心,见她眉眼弯弯的,难得有真正少女的模样,一时竟然还怔住了,片刻后才反应过来,颇为有些手足无措的点头:“回来了,回来了,幺幺又长高了些,也出落的更好了。”
从前也好看的,但是眉目之间总好像是笼罩着一股乖戾,让她显得有些阴沉而不好接近,令人退避不前。
第619章 十八章喜事
如今那股子阴霾乖戾尽数扫去,连眉眼之间都似乎变得开阔了,光是看她的眼睛,便让人挪不开眼。
仿佛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苏三老爷喉头一时有些痛又有些发痒。
前半辈子自私自利,一直在追逐名利,从来看不见最珍贵的东西。
等到经历了几番变故,也被踩到过最低处,这才真正能体会一些世态炎凉。
他去接幼子的时候,见到自幼便被送到外头去养的幼子那渴望的眼神,竟然不自觉的心酸。
为人父母的心情,苏三老爷当真是活了小半辈子了,头一次深刻的能体会到。
如今再见了这个女儿,他心里五味杂陈,如今看着女儿舒展的眉眼,半响竟然红了眼眶。
他急忙掩饰着撇过了头,笑着让苏嵘跟苏邀:“快进去吧,老太太等着呢!”说完又补充:“栐儿也回来了,他年纪小些,不大懂事,你们不要跟他一般计较。”
大门上的楹联已经换好,四处都挂上了红绸,灯笼也糊了新的,如今一亮起来,当真是有了过年的意思。
苏老太太因为最爱的孙子没回来,已经几番催人去问,哪怕是对着苏栐,也有些心不在焉,一听说是苏嵘回来了,这才有了精神,急忙喊:“嵘哥儿回来了!?”
苏嵘应了一声,一面加快了步子走到苏老太太跟前握住她的手:“祖母不必担心,我回来了!”又歉意的望了一眼她边上站着的苏栐,和善的笑了:“阿栐回来了!长高了许多!”
苏栐抿了抿唇,一双酷似苏邀的眼睛低垂着往后退了退。
他自来长在外头,说是为了他的身体好,可到底跟家里人不熟了,对着这些哥哥姐姐,怎么也生不出什么亲近的心思。
苏嵘不以为意,照样拉了他到老太太跟前,而后才轻声道:“回来了便好,以后便都不走了,阿栐,这是你的家。”
苏老太太见了苏嵘就是万事都好的,闻言便也笑呵呵的点头:“是是是,回来了就不走了,等开了年,看看是请个先生来家里还是送去书院,也要趁早打算起来。”
又乐呵呵的问苏杏仪:“晚饭都准备好了?咱们今天可得好好热闹热闹,虽说请不成客,可自家人聚齐了也是好的,难得这么多人。叫上小六儿跟小九,跟他们说,阿栐回来了。”
苏征跟苏杏恬如今都是离开了二夫人,单独住着的,丫头婆子得了吩咐,很快便去将人给请了来。
苏老太太看一回,再没想到这一辈子竟然还有这么一天,心情也难得的彻底的好起来,把孙子孙女儿们都叫到跟前看一回,最终拉着苏邀郑重的拍了拍苏邀的手:“幺幺,好,你很好!你能回来,当真是苏家列祖列宗显灵,也是我们苏家的福气。”
苏栐便偷偷的拿眼去看苏邀。
他当然知道这位四姐姐。
从前他就知道,自己有一个同样是在外头养了九年的姐姐,还寄居在外祖母家中,只是两人一直都没有见过。
虽然没有见过,但是想到这个姐姐跟自己遭遇相同,天生就多了几分亲近感。
这世上,能明白他的感受的人,或许只有苏邀了。
可是等到他回来,事情却全变了。
他以为的小可怜姐姐被家里的人众星捧月似地簇拥着,反倒是母亲不见了踪影,问起来,父亲含含糊糊的说是去家庙清修了。
三哥跟三姐也没了影子。
苏邀朝他看过来,他躲避不及,视线跟苏邀在空中撞了个正着,又不安的挪开。
小小一个站在那里,虽然是在人群中央,却还是显得孤立无援,仿佛这世上只有他一个人。
那种感觉,苏邀最能体会。
她半响才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朝苏栐招了招手。
苏栐茫然偏着头看她一眼,有些迟疑,却还是朝着她走了几步到她跟前,低声喊了一声四姐。
前世没有见过这个弟弟,这一世也是第一次见,苏邀却觉得他很顺眼,或许同样的处境的确是能叫人更容易生出认同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