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正如沈大娘他们这些村民们都会想到的事,张推官如今也有一样的疑惑,许阁老家里的那位儿媳妇齐氏,跟这位齐氏有没有亲戚关系呢?
按照年纪来说,其实那时候十六七岁,倒也说得过去……张推官一念至此,很快便带着东西回了县衙,跟吴县丞商议了一番。
吴县丞没想到他竟然这样大胆,有些目瞪口呆的呵斥道:“胡闹!不过就是都姓齐,你就把这两者联系到一起,又没别的凭证,你这不是送上去叫人家奚落你一顿吗?”
张推官却有些不服气了,他理智的分析给吴县丞听,又提醒:“二十多年前,您想想,那时候不正是废帝最疯狂的那段时间吗?那段时间,废帝眼看着已经要完了,便更是变本加厉的残害忠良,到处人心惶惶,镇南王府遭难,若是有女眷流落到小山村避难,也不是说不过去。现在最主要的是,还是查一查那个玄远道长,另外就是,我得去拜访拜访童夫人和许大奶奶了,总得确定尸体的身份,咱们才好查下去,不是吗?”
吴县丞有些为难,这事儿说起来容易,但是事实上却牵扯繁多。
那个玄远听起来好像跟当年的齐姑娘牵扯颇深,若是真的有些什么,被这件事牵扯出来了,那不管是童夫人还是许大奶奶,只怕名声都不是什么好事啊。
第650章 四十九伤疤
主要是童夫人本身便经历传奇,救了皇后娘娘之后便被带回宫中养育,一度比公主还更风光些,哪怕后来皇后娘娘死了之后她的地位受了些影响,可到底人的名树的影儿,有那段经历在,到底被人忌惮几分。
何况还有许大奶奶,那是许次辅的儿媳妇。
人人都知道,最近孙阁老就是因为跟许次辅斗,而连阁老的位子都没保住,致仕回家了。
吴县丞可不想当孙阁老第二,何况他也没那个本事,惹了许次辅之后,只怕是想要平安致仕都不能。
他咳嗽了一声,婉转的提醒自己的这个过于耿直的下属:“若真不是齐家的姑娘,那就更好了,就按照寻常的命案查就是了。再说,不是还有个线索吗?就去查玄远吧!”
玄远道长虽然出名,但是那到底也只是个道长不是?
两者相比,自然是玄远更好查一些。
张推官哪里不明白上峰的意思,分明就是因为事涉许家跟童家,想要临阵脱逃,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可他却不愿意,吴县丞本身便是个和稀泥的性子,不管什么事都是能过且过,不想得罪人也是在情理之中,但是他不同。
他还年轻,考了进士出来当官,为的是以后能站上更高的位子,而要站上更高的位子,势必要做出一番成绩来。
如今便是机会。
因此,虽然吴县丞苦口婆心的劝了一大堆,张推官却心中自有打算。
出了县衙,他便直奔许家。
他一个小小推官,在许家自然不是什么人物,听说他要见许大奶奶,许家的门房鼻孔朝天,半天都没个动静,进去了半响,才爱搭不理的出来斜眼看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道:“等着!我们大奶奶如今且忙着呢,没空见你!”
可不是忙着么,许慧仙之前定了亲事,如今人家来了书信,冯家的五老爷已经在路上了,准备把聘礼给送过来。
这是大事,齐氏自从齐云熙回了京城之后,便一直提心吊胆的过日子,前阵子买了那批首饰之后,更是天天做噩梦,总是回想起从前的事。
李家的覆灭是压在她头顶的一座大山,她到了如今,只要想到身世,都觉得头顶还悬着一把利剑,时时刻刻都可能掉下来,将她如今拥有的一切都给刺得支离破碎。
女儿的亲事对她来说,便是大喜事一桩,好歹冲淡了她最近的紧张与恐怖。
许慧仙嘟着嘴,看着自己的红宝石头面眨了眨眼睛:“娘,我不要嫁这么早……”“说的什么傻话?”齐氏抿着唇看女儿一眼,虽然是在抱怨,眼睛里却是带笑的,轻轻揽了女儿在怀里,她摸着女儿的头发轻声安慰:“孩子大了,总是要成家立业的。冯家很好,你嫁过去不会受委屈,开开心心的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她手边的嫁妆单子厚厚的一摞,里头列的东西叫人眼花缭乱,大到八仙过海的拔步床,小到痰盂扫把瓷盆,一应俱全。
连压箱底的衣裳,都足足要分七八个檀木箱子装。
许慧仙扫了一眼,有些咋舌:“娘,这会不会太多了?”
当年堂姐们出嫁,了不起也就是一万两银子顶天了,其实公中给的也就是七八千两左右,如今轮到她,却光是账面上的银子便值三四万两了,这样明显的区别,族中不会有闲话吗?
她如今也知道些人情世故了,有些担忧的看着自己母亲。
齐氏不由得被她逗得笑起来:“真是傻孩子,女孩儿出嫁,出了公中的贴补,自然还有母亲的陪嫁啊!我的陪嫁,你跟你哥哥一人一半,谁也说不了什么!”
许慧仙有些茫然,隐约又有些自豪:“娘,说起来,您跟姑祖母……是不是都很受先皇后娘娘喜爱呀?”
不然的话,陪嫁怎么会这么丰厚?
她的娘亲,也是系出名门才对。
齐氏的手顿了顿,脸上瞬间闪过些闪躲之意,夺过了女儿手里的嫁妆单子,沉声呵斥道:“这跟你小孩子家家的有什么相干?”
“怎么不相干?”许慧仙抿唇不解的看着母亲:“姑祖母当年本来就救过了皇后娘娘呀!这不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吗?我们该自豪才是,我可还听说,姑祖母本身便是镇南王旁支出来的呢……”齐氏面色巨变,伸手打落了女儿的手,恼怒道:“真是越说越过分了!这些事你提起来做什么?!都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
许慧仙忍不住诧异不已,她看着母亲,有些错愕:“娘……”齐氏反应过来,顿时有些后悔,勉强笑了笑:“不是什么好事,当年你姑祖母跟我都是逃亡出去的,后来虽然你姑祖母救了皇后娘娘,被接去宫中教养,却也总是被人诟病曾经流落在外过,你又提起来做什么?”
许慧仙似懂非懂,却知道这件事母亲的确是十分不喜欢拿出来说的,便哦了一声:“那我不说了就是了。”
齐氏嗯了一声,忽然意兴阑珊,便干脆打发她:“好了,说了这半天,我也有些乏了,你先回去休息吧,等到晚间再过来。”
等到许慧仙走了,她才怔怔的走到妆台前,看着那只打造得十分精美的妆匣发了一会儿呆,打开抽屉,看着满满一抽屉的首饰垂下眼睛。
齐家?
她怎么会是齐家的人?
当年这么说,不过是为了元丰帝能够更放心的把姑母留在胡皇后身边罢了。
她姑母恨齐家人其实恨得咬牙切齿。
毕竟,若不是齐家的人给元丰帝通风报信,她的祖父也不会在战场上死在元丰帝手下,死的那么狼狈。
想到当年的事,齐氏闭了闭眼睛,心神不定的关上了妆匣吩咐底下的婆子:“去叫门房备车,我要去拜见姑姑。”
底下的人急忙答应,看出她心情不好,也不敢把之前门房来禀报,说是张推官来了有事情要求见她的事情禀报上去。
齐氏忧心忡忡,也没心思多管其余的事。
第651章 五十章闹事
张推官已经在许家站了整整一上午,任由他怎么催促,说尽了好话,许家的门房还是十分的难说话,问的急了,便指着他皱眉:“真把我们大奶奶当成嫌犯了不成?真要摆衙门的款儿,倒是拿出捉拿的公文来!拿出公函来呀!”
真是如同传说中一样嚣张!
想到孙文才被许渊博打伤,反而孙阁老却丢了官的事儿,张推官心中有些不忿,面上却什么都不露,转头走了。
门房在背后忍不住讥讽:“当了个小官儿,便狂的没边了,只怕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当咱们这是他们那一亩三分地呢,真是个没眼色的!”
空着手来,一没帖子二没公函,三连封包都没有,这不是没眼色是什么?
张推官忍了忍,冷笑了一声拂袖而去。
姓齐的也不只是许大奶奶这一个,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他去童家等便是了。
旁边的茶楼里,阮小九端着一杯茶看着张推官铩羽而归,急忙付了钱走出来,看着张推官往东边去了,想了想,便绕了一圈回了苏家。
苏邀正在家里跟汪悦榕说话。
汪悦榕语气有些低沉:“听说十一公主受伤之后,额头便留了伤疤,已经许久不肯见外人了,我二婶说,贵妃娘娘为了此事着急的很……”十一公主十三岁,正是爱美的年纪,额头留了疤,当然不可能开心的了。
她看了苏邀一眼,低声道:“你进宫去小心些,这件事到底是……”到底是因为苏邀而起,只怕十一公主见了苏邀不会有好脸色。
苏邀也知道这个道理,点点头表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