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邱县丞也咦了一声,忍不住有些狐疑:“这些人当街杀人,总要有所图谋?或是为财,或是寻仇,可是我看这个老妇穿着寻常,看上去也普普通通,怎么能招惹来这么多人……”一句话就点到了重点,许崇阴着脸想要快些结束这个话题:“这谁说的准?说不准有些人虽然其貌不扬,可却是做下了不少恶事,所以才引来仇人寻仇呢。”
邱县丞被堵得有些不知如何反驳,偷偷看一眼许崇,觉得小阁老果然如同传说中一样嚣张。
衙门里的尸体现在还在躺着呢,大小是个秀才,即将下场考举人了的,可不算是小事了,也不能排除许渊博杀人的嫌疑,可许崇却仍旧如此气定神闲,当真是仗着家里有权有势便这样有恃无恐。
他心中有了数,又很是腹诽许崇的态度,便讪讪的笑了笑,转过去跟高平拱了拱手:“阁老息怒,这事儿的确发生在顺天府辖区内,我们一定会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绝不叫您失望。”
高平冷哼了一声,若有所指的道:“最好是如此……”话还没说完,那边高平带来的人忽然大喊了一声:“阁老,这位老太太醒了!”
许崇心里顿时咯噔一声,面色更差。
邱县丞却急忙快步走过去,见那个老妇人果然已经苏醒爬了起来,便松了口气,当着高平他们,他的态度自然是十分和煦的,亲自蹲下去问她:“大娘,不知道您可认识这些人?又知不知道为什么会惹来杀身之祸?”
沈大娘的目光转了一圈,扫过那些跪在地上低垂着头的人,惊慌失措的摇了摇头,脖子上还有被勒出的红痕:“我,我不认识他们……”邱县丞很是疑惑,现在这个老大娘醒了,他一眼便看出来这的确是个寻常的老大娘,那怎么会引来人动手杀人呢?
正不解,他就见老妇人颤巍巍的站起来朝着许家的方向去,他不由便问:“大娘,您认识这宅子的主人?”
许崇顿时呵斥:“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们怎么会认识这样的人?!”
邱县丞也不过就是见这老妇人一醒来便魔症似地要往许家走,所以才平白问一句罢了,没想到却招来了许崇这样激烈的反应,不由眨了眨眼万分不解。
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反应过度,许崇忍耐着性子道:“说不定只是一个误会,弄错了人也未可知,在这里问这么多,这里又不是衙门,有什么事,不如等到衙门去里去问。”
这些人还真把他这当成公堂了,把他们都当成犯人似地?
回去审,也审不出什么。
他只想快些把眼前这堆苍蝇给打发走。
邱县丞觉得这位小阁老的确不是一般的难相处,一时面上有些下不来,便拿眼睛去看边上的高阁老,不知道髙阁老怎么说。
髙阁老和颜悦色的问沈大娘:“大娘,您缘何一直盯着这座宅子瞧?”
“我……”沈大娘鼓足了勇气,愁眉苦脸的抿着唇很是不解:“我想问问里头的夫人,她不是姓李的吗,怎么忽然又说姓齐了?她从前住在我们沈家村的时候,我们可有好些人见过她的……”许崇勃然变色,下意识便怒斥:“闭嘴!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他忽然变脸,大家都有些诧异。
邱县丞更是不解,不明白许崇这是怎么回事。
沈大娘被吓了一跳,急忙后退了两步,面色惊惶的看着许崇欲言又止。
高平便忍不住出声:“小阁老这是怎么了?不过是问几句罢了,这去了衙门自然也还是要问的,你怎么忽而这样生气?”
许崇心里不耐烦,但是总不能说沈大娘一直扯着不放的人是自己的妻子,那事情便更难以收场了,他便随口扯道:“家中出事,犬子现在还躺在床上不能动弹,多疑我一时情绪难以自控,邱县丞还是先查清楚犬子同窗的事吧,也好还犬子一个公道。”
这样说倒也说得过去,邱县丞宗觉得有什么不对的点点头,正要说话,就见有个年轻人狂奔着跑过来,不由站住了脚,有些诧异的道:“怎么他也来了?”
许崇顺着他的话看过去,随口问:“他是谁?”
“哦,是大兴县衙的张推官。”邱县丞也随口作答:“办案倒是一把好手。”
许崇右眼皮突突跳了起来,他当然知道张推官,便是之前盯着沈家村的案子不放的那个小官,他已经放出风声了,按理来说他应该都已经知道厉害了,怎么竟然还是阴魂不散?
还没等他做出反应,张推官已经小跑着到了跟前,看着沈大娘:“沈大娘,您没事吧?!”
沈大娘急忙摇头:“没事,没事,就是……是这位大人救了我……”高平便挑眉看着他:“你是何人?”
“下官大兴县衙推官张固!”张固拱了拱手,对高平解释:“这位大娘是沈家村的沈大娘,下官之前在沈家村发现了一具无名尸体,正在彻查此案,这位沈大娘便是证人,因为那尸体边上出现了一些贵重的首饰,下官怀疑尸体主人身份非同寻常,因此走访村民,这才请了沈大娘帮忙。前些天,臣通过典当行得知这批首饰跟镇南王府的同属内造,便想着去求助许大奶奶和童夫人,谁知沈大娘恰好见到许大奶奶,并且认出许大奶奶……”许崇早已经忍无可忍,当即便怒瞪着这个不怕死的小官:“她都老眼昏花了,她是什么人,她说的话你也信!?你简直不知所谓!”
底下的人到底是怎么办事的?!怎么会让这姓张的还在这里大放厥词?!
第666章 六十五态度(求月票)
许崇暴跳如雷,这个姓张的,他之前一直没有放在眼里,事实上他并不觉得这种小官有什么特别被记住的必要,所以他只是吩咐了底下的人整一整他,让他懂些事。可他没有想到,这人竟然如此大胆,并且屡次三番的来坏他的事。
现在看来,这个张固分明就是故意来跟他做对的。
他面色铁青,满脸阴云密布的对着张固冷笑:“无凭无据的事情,你也敢拿出来到阁老跟前说,你算是什么东西?!滚下去!”
张固不动,反而还不卑不亢的对着许崇振振有词:“小阁老,下官并非无凭无据,如今证人就在眼前,其实只要您让您的夫人出来跟这位沈大娘对质,一切便能一清二楚了,尸体的身份便也能够确认……”“荒谬!”许崇毫不留情的厌恶呵斥,满脸不耐:“你算是什么东西,轮得到你在这里发号施令?!一个疯妇的话,便要我夫人出来说清楚,那岂不是天下人指着我夫人说什么,都得我夫人亲自反驳?!”
他看着高平和邱县丞,忍了忍怒气,扯了一个很是难看的笑出来:“高大人,邱县丞,您二位大可不必理会这等狂徒的胡言乱语,我听说这世上专门有一等沽名钓誉的人,生怕不能扬名,最喜欢做一些博人眼球的事。我好歹是堂堂三品侍郎,我的夫人也是三品的诰命,哪里容得这样的人说要见就见,说要审就审?”
邱县丞自然没有意见。
他也不是活腻味了,许崇看着都要吃人了,他怎么会跟许崇过不去,便眼观鼻鼻观心,咳嗽了一声,去看高平的反应。
高平笑了一声,四两拨千斤的笑了:“没那么严重,没那么严重。”他顿了顿,便道:“小阁老说的也是,自然不能仅凭着几个人的一面之词,便要请尊夫人出来对质,否则的话,哪里还有了章法,以下犯上,1岂不是都乱了套了?”
没想到高平竟然会说出这番话,许崇心里的戒备和怀疑顿时消融了几分,面色缓和的点了点头:“正是这样的道理,哪有仅凭着一个疯妇的话便要找人查问的,这件事没的商量,我夫人身份尊贵,又不是市井那些妇人,怎能被官差盘问?”
高平笑了笑,转身对邱县丞道:“这人命案便归你管了,本官这儿也得审一审这些泼皮。”
许崇的眼皮跳了跳,抿着唇没有作声。
看高平这样子,不像是对这件事知道很多追根究底的,既然如此,让他审,他也审不出什么来,至于邱县丞这边审邓继东的案子,那就更不必说了,收买了邓继东的家人,苦主都没有了,衙门还审什么?到时候定一个意外,也就这么结案了。
邱县丞也不想多事,既然髙阁老都这么说了,他自然是马上便照办的,转过身去冲着许崇拱了拱手,陪笑:“既然如此,小阁老,下官斗胆,若是衙门里有什么进展,到时候或许还要请贵公子来配合调查。”
“这是自然。”许崇没有二话,瞥一眼在边上的张固,面带厌恶,见髙阁老转身带着沈大娘和那群人走了,他眼皮跳了跳,见张固也跟着跑了,便转身去瞪了一眼许管事,恶狠狠的道:“你若是不处置了他,你也不必活着了!”
许管事打了个激灵,浑身都颤了颤,手脚冰凉的应了是,连滚带爬的跑了。
许崇深吸了一口气回了宅子里,见齐氏正胆战心惊的候着,便疲倦的出了口气:“打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