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平常关系疏远归疏远,现在家里出了大事,听见苏邀来了,不管是贺仙衣还是贺云璧,却都忍不住在心里松了口气。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他们心里其实也知道,苏邀跟他们是不同的。
见了苏邀进来,贺仙衣眼圈红红的喊了一声幺幺。
她吓得不轻,面上大约都是青的,苏邀嗯了一声,见贺云璧穿着骑装,便问:“表哥要出门?”
贺云璧是贺二奶奶的嫡子,如今才十五岁,也就比苏邀大上了两三个月,少年人骄傲自负,抬着下巴点头:“我要出去找祖母跟母亲!那帮子官差能干什么吃?”
“表哥在家安心等着。”苏邀的语气不是十分缓和,贺太太跟贺二奶奶出事,她不想冒任何的风险,现在贺云璧出去,只怕更大的可能也是要恰到好处的‘出事’的。
贺云璧有些不服,苏邀却手指点了点桌面轻声却坚定的开口:“表哥请听我一次,若是有什么差错,不必表哥说,我自然负责到底。”
怎么负责到底?贺云璧下意识想要讽刺她,可一转头看见她的眼睛,又有些怔住了,还是贺仙衣急忙上前扯了扯他的袖子,他才反应过来,忍不住抿着唇哼了一声。
苏邀不管他,转过头分派贺管事:“你跟坚叔一道去把府里的下人聚集起来,跟他们说,往常该做什么,现在就仍旧做什么,若是有人趁机起了二心的,别怪我不客气。”
贺管事此时更不敢有什么意见,急忙答应了一声,走了几步又回过身有些迟疑的看着苏邀:“姑娘,太太跟二奶奶那边……”“不会出事的。”苏邀攥紧了拳头,嗓子有些紧绷,但是面上还是语气斩钉截铁,她之前便已经让唐友龙雇了几个镖师来,原本是想自己身边和沈家那里都带上几个的,后来决定先让他们在贺家待一段时间,让贺大爷之前的那个奶兄,也就是跟着贺大老爷上过战场杀过倭寇的老家将给帮忙带一段时间,外祖母也知道她的意思,不管去哪里都会带上这些人,有这些好手在,她相信外祖母跟二舅母会平安无事。
再说现在这样的情形,她就算是惊慌失措,就算是哭瞎眼睛,又能有什么作用?
哪怕是现在去江边跳下去,也是于事无补的。
她能做的,就是守好贺家,然后尽力稳住局势。
打发了贺管事,苏邀冷着脸看着胡英:“你去帮我办件事,去找到唐友龙,说我有一件事要他去办。”
许家从前一手遮天,现在也总是对待她们便想伸出手指头便碾死。
可是她从来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胡英还从来没见过苏邀这么戾气横生的样子,二话不说便转身去传话了。
苏邀便静下来,等到燕草轻声说阮小九和六戒也来了,她才回过神,对着阮小九点点头:“我上次吩咐了你,让你去白鹤观走一趟,你办妥了吗?”
阮小九的差事才办好不久,原本苏邀放了他两天假,他是临时被叫来的,但是苏邀一问,他毫无松懈的说:“是,您让我送个东西去白鹤观给白鹤观的玄参道长,我已经送了。”
苏邀嗯了一声,意味深长的挑了挑眉:“很好,那你现在便跟六戒去走一趟,六戒是常在衙门走的,从前他跟着殿下,认识的人多,想必去顺天府也不会有什么阻碍,你们去顺天府求见髙阁老,跟他说,眼前的机会千载难得,错过便不会再有,请他一定要抓紧时机,否则的话,打蛇不死,必有后患。”
阮小九跟着苏邀的时间久了,苏邀的性子也基本摸的清楚,他默念了几遍,把苏邀的话一字不差的记在了心里,转身便跟着六戒出了门,二人结伴直奔顺天府。
顺天府里,不管高平如何对许渊博软硬兼施,甚至动用了刑罚,许崇也仍旧牙关紧咬,像是锯了嘴的葫芦,一个字都不肯露。
高平再是有经验,也没有实际的证据,扣许顺在这里本来便就是比的谁熬得过谁,见许崇这么能熬,他逐渐有些扛不住了。
张推官也愤恨的望着许崇,实在不解这些人的心肠都是怎么做的。
为了让许崇开口,高平下令让用了夹棍,但是哪怕许渊博已经被夹得昏死过去数次,他也在旁边只是一言不发。
这样心狠手辣,怪不得让那些地痞流氓来切断他哥哥的手指。
局面僵持不下,高平有些骑虎难下,张推官忽然出去了一趟,而后快步进来,走到高平跟前轻声耳语了一番。
高平先是眉头紧皱,而后便忍不住眼睛一亮,而后重重的拍了惊堂木看着许崇,厉声道:“许崇,你好大的胆子!你竟然敢窝藏朝廷钦犯,并且跟朝廷钦犯成亲生子,帮她求得诰命,你真是罪该当诛!”
做梦也没想到高平竟然会直截了当的说出这番话,许崇本来就有心病,闻言下意识瞪大了眼睛,瞳孔都缩了缩,然后才恼羞成怒道:“你胡说什么?!简直胡言乱语!”
第672章 七十一逼迫
之前的一切试探都在这一刻化作了决定,高平目光炯炯看着下手几乎是失态的许崇冷笑了一声:“什么胡说!?你怕是不知,你女儿拿了几套首饰去典当行典当,被那个老板一眼认出这些东西都是前朝妖后李氏所有,一次两次或是巧合,这么多的巧合堆在一起,难道还是巧合!?你女儿不仅要卖这些首饰,更是还拿出了一枚印章,你可知这印章是什么东西?!是朝廷一直在追剿的当年被李氏一族藏起来的那些金银珠宝!”
许崇目瞪口呆,心里的惊恐如同野草一般疯长,让他一时失去了冷静。
仙儿!那个丫头……他是知道齐云熙喜欢摆架子的,尤其喜欢念叨她们李氏家族从前的辉煌,他也知道自家妻子也很喜欢收藏当年李氏散落出去的珍宝。
但是这虽然有些犯忌讳,对于许家这棵大树来说,却都是足以庇护得住的小事,根本不足一提。
可现在却又不同,高平这番话说出来,字字如刀,高平是杨首辅的人,他此时说这样的话办这样的事,代表的就也是杨首辅的意思,那边已经露出了獠牙,摆明了车马,这件事就不是那么容易过关的。
这些事被捅到元丰帝跟前,哪怕许顺再是圣眷浓厚,也扛不住。
许崇这下子才是真的慌了手脚,他的眼皮突突的跳,脊背都不自觉的弯了一半,真要是高平所说的这样……他的女儿他最是知道了,自幼就被娇宠,从来没有受过什么挫折,若一定要挑出一件不如意来,大约也就是跟苏邀之间的争斗了,但是说到底,她是被人家压着打,毫无还手之力,就是一个普普通通没经过事的贵女。
若是上了公堂……许崇心慌意乱,到了这时候不得不扯虎皮做大旗:“简直胡言乱语,不知所谓!我父亲乃是当朝次辅,难道你们还打算屈打成招,栽赃陷害不成?!”
高平冷冷的望着他。
许家势大,许顺年轻的时候还以中直果敢出名,等到了现在,老家整个县城却基本都姓了许了,多少豪门大户闻风而至,争相投献产业,就为了挂在官家名下好免除赋税?
许家收了他们的供奉,自然便替他们免了税,当地官府怎么敢查?
就这样,许家还不知足,不仅在老家跟土皇帝似地,在这京中,也越发的飞扬跋扈不能容人。
内阁这么大,许顺都容不得别人站,同样都是出来当官的,他们凭什么得看许家的脸色,揣度许家的意思?
这口恶气憋了几年,原本是打算一直憋下去的,奈何许家越是见他们忍让越是过分。
年前孙家的那件事,一直让高平夜不能寐。
一个宋家一个孙家,许家拿捏踩踏起来毫不手软,焉知什么时候就轮到他?
正如那边传话来说,打蛇不死,后患无穷。
横竖既然都得一战,那便宜早不宜迟罢!
他冷笑了一声,冷冷的笑了:“哎呀,瞧瞧小阁老这说的是什么话?谁不知道小阁老身份尊贵?是咱们次辅大人的嫡长子,自身又出息,身居三品高位,娶的是名门淑女儿女双全,是难得的福气满满的人。若是没有证据,本官便是一殿大学士,也不敢在小阁老头上动土啊,小阁老要证据是吧?”
高平挑眉,面上的笑意转瞬之间消失的干干净净,冷厉的喊左右:“带许慧仙和唐友龙上堂!”
许崇终于闭了嘴,一开始心中还存着侥幸,希望这只是高平诈他,可如今高平都真的让人上堂来了,那也就是说,许慧仙竟然真的去当了她娘的首饰,还拿出了之前齐云熙送给她的那枚印章?!
这个蠢货!
许崇心中头一次升起要掐死这个女儿的冲动,等到真的看见一脸瑟缩的进了公堂的女儿,便更是两眼一黑险些晕过去。
他们家自来对孩子都不苛刻,许慧仙就更是这些孩子里头受到偏爱的,别的不说,光是齐云熙,对她便不知道多大方,每每出手都是几百两银子的零花,许慧仙到底有什么必要还要去变卖自己母亲的首饰,她要那么多银子来干什么?!她要用来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