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慧仙已经连哭都不敢哭了,脑子里混混沌沌的看着自己的母亲,不知道事情怎么峰回路转成了这样。
许大奶奶呜呜咽咽的哭着:“大人!死的那个,才是李氏!”
众人都是一惊。
许崇堵住的一口气重重的从鼻腔里喷出来,终于不再跟疯狗似地乱扑乱咬,怔怔的看着许大奶奶,若有所思。
张推官看了他一眼,眉头紧皱。
高平也立即皱起眉来,看着许大奶奶半响,从喉咙里溢出了一声冷笑。
如果证明了许大奶奶是李氏,而且是妖后的族人,是为了掩盖身份才杀死镇南王府的后人,那么许家这一次绝对不可能再翻身了。
他当然不会轻易相信许大奶奶的话,便嗤的一声笑了:“小阁老之前可是一口否认,坚称你从不认识什么李氏,更不曾在沈家村住过。现在听你这话,那沈大娘的话却分明就是真的,你是在沈家村住过不假,更知道大树底下尸体的身份!你还敢说这件事跟你无关!?还敢说自己不是李氏?!我看你如今是想趁着死无对证,来推脱责任吧?!”
许大奶奶的嘴唇已经被咬破出血,她面色发白神情憔悴的摇了摇头,噗通跪在地上:“不是的大人,我们家大爷是怕……是怕当年的事情泄露出去……”高平立即追问:“当年什么事情?!”
许崇已经若有所悟,不再闹腾,紧紧盯着妻子。
许大奶奶以袖掩面,哭个不住:“回禀大人,我……我当年的确是在沈家村住过半年多,那时候废帝的爪牙一直在搜查我这个漏网之鱼,我只能跟剩下的忠仆们躲在沈家村中,指望能够避过一劫,等到姑姑来……”她呜咽了一声,十足的可怜兮兮:“沈家村也的确是因为偏僻且民风淳朴,让我躲藏了很长一段时间。可是谁知……谁知过了一段时间,却忽然有个姑娘摔倒在我们藏身之地,说是被人追杀,她昏迷了,下人怕她在外头死了会引来追兵,便只能暂时把她收留下来。她过了好几天才醒,自己称自己是姓李的,因为失手杀了人而被追捕……我们自己身份都是不能曝光的,就捧了个烫手山芋……只好把她也藏起来。”
齐氏拿开袖子,哭的泪眼模糊:“可谁知,有一晚,我却发现她试图放鸽子出去,这才意识到她不是普通人。”
高平挑了挑眉,他哦了一声,问:“那然后呢?”
“然后……”齐氏抖着嘴唇,很是委屈的样子:“然后我们便起了争执,她原来是妖后李氏一族的人,所谓的被追杀,其实是被被李家陷害过的人追杀,她偷偷放信鸽是想联系李家,来抓住我们立功,我那时候又惊又慌,哪里敢跟她硬碰硬?便假意稳住了她,她却仍旧在夜里想要逃出去告发,我这才……”许慧仙不可置信,这事情一波三折,简直比戏文还要精彩曲折不知多少倍。
原来母亲从前竟然还有这样的故事,母亲还杀过人……许崇也睁圆了眼睛。
他明白齐氏为什么会这么大胆来顺天府了。
这不是向来胆小懦弱的齐氏能做出来的决定,也绝不是齐氏能想出来的法子和说出来的话。
这应当是父亲和齐云熙的意思。
可是,就算是这么说,又能怎么样?许崇不解,觉得连呼吸都困难起来,看着许大奶奶,胸腔内不停有东西在翻滚,以至于让他险些反胃。
高平不动声色,许崇都能看出来的东西,他自然也能看的出来,齐氏现在的这些说辞,看得出来都已经是被人指导过后的说法了,想到张推官带来的丁成等人已经被灭口的消息,他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打,哼了一声冷笑:“是吗,那你这可是为求自保才杀的人,而且杀的还是妖后的族人。当今即位之后,明确规定过,凡是妖后之后,人人得而诛之,你这连个杀人罪都不算了呢。”
真不愧是许顺。
老而弥坚,老谋深算。
分明是已经这样紧急的局势,他短短时间也能想到这样的应对之法。
许大奶奶轻声抽泣:“我们也没有办法,那时候废后势大,若是被她逃出去了,死的便是我了。所以我,我就把她杀了,然后把她给埋在了大树底下,之后因为收到了姑姑的书信,下人为免夜长梦多,便带着我连夜逃走……”高平不动声色的盯着楚楚可怜的许大奶奶,哦了一声,意味深长的问:“那如你所说,后来你身上有这些妖后的东西,也是从这个李氏身上所得的了?”
第675章 七十四撑腰
齐氏抿了抿唇,她的嘴唇都已经被咬破,如今张嘴说话都觉得被撕扯着一样的疼,可现在不是在意这些的时候,定了定神,齐氏将之前已经在心中默念过了无数次的那套词拿出来:“是,杀了她之后,我们才发现她随身携带者一个小包袱,里头是几套贵重的首饰和一些细软,还有一枚小巧的印章。也就是这一枚印章,才让我们得知了她的确就是妖后李氏一族的嫡支,我们……我们本身便需要银钱,便干脆将东西都拿走了。”
“后来,后来下人们跟我说,既然人都已经死了,便干脆丢几样我的首饰在她身边,若是有人追到这里来,发现了尸体,还可能通过那批东西把她误认成我,我那时候六神无主,底下的人说什么,我便做什么。便留了一些东西给她陪葬……这也是为什么,后来这位姓张的大人能通过这批首饰便联想到我的缘故……”齐氏说的十分顺畅,仿佛这真就是真实发生的事。
高平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冷眼看着她,直到把她已经看的惴惴不安了,才冷着脸啧了一声:“既如此,那沈大娘为什么一口认定你才是李氏?”
齐氏惴惴不安,拿着帕子按了按眼角:“因为当时我害怕身份会暴露,所以极少跟村民接触,其实就算是看见了,也就是略点一点头而已,反倒是李氏,她居心不良,想要暴露我的身世,反倒是故意大大咧咧在村民们面前说自己姓齐,其实根本是不安好心罢了。”
高平几乎都要为许顺拍掌叫好了。
真怪不得是能当次辅的人,死的都能被他说成活的,这番说辞可真是天衣无缝。
许崇也微微放心。
所有的事情都能自圆其说,那么高平她们本身就又没有证据,根本不能继续追究下去。
最多说齐氏是杀人了。
可那又怎么样?
许崇在心里暗暗为自家老爹的聪明绝顶而觉得自得,杀的是妖后李氏的族人啊。
不仅无过,还有功劳。
再有就是这枚印章跟首饰的问题也完美的解答了。
世人谁不贪心?
就算是很不光彩,但是大可以推给许慧仙,说是小丫头不懂事罢了。
他心中紧绷的弦终于松开,彻底不再担心。
是,他的父亲是权倾朝野的次辅,他们就是有颠倒黑白的能力。
哪怕是苏家或是宋家还是杨博,=她们有备而来又怎么样?!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便是萧恒,也得低下他的头颅,就跟他那个不识时务,死了的可怜太子一样。
公堂之上静了下来,高平发出一声轻笑,在这一刻竟然还能稳住没有暴跳如雷。
僵持了片刻,外头又有衙差急匆匆的进来禀报:“大人,外头许次辅亲自来了,说是,说是想要旁听……”许崇挺直了脊背,无声的朝着高平和张推官冷笑。
啧,看见了吗?
想跟我们家斗,你们到底都还差了一点。
许慧仙也终于回过神来,等到看见老当益壮的许次辅进来,终于忍不住委屈的喊了一声祖父,朝着许顺扑了过去。
这一次终于没人阻拦她了。
次辅到底是次辅,多年堆起来的威压在那里,连髙阁老也站起来正冲着许顺笑了笑:“次辅大人怎么亲自驾临了?”
“髙阁老这话说的。”许顺揽住了孙女儿,眉眼也没动一动的拍了拍孙女儿的肩膀便又放开,顺势去了上头,髙阁老已经站了起来,不管是按照资历还是内阁的排位,许次辅都是在高平之前的,高平抿了抿唇,只好后退了一步,谦逊道:“次辅上座。”
许顺也毫不客气的坐下了,摸了摸自己的胡子:“我听说今天的案子热闹的很,巧合的是竟然都是我家的事,一下子,我的儿子儿媳,孙子孙女儿全都有了官非在身,你看看,当官这么多年,可还从来没听见过别家还有这样的事儿,这我怎么能坐得住?自然得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说着,和善的冲着张推官笑了笑:“这位便是那位传说中不畏权贵的推官吧?”
分明他是笑着的,可张推官却无端觉得脊背发凉。
高平适时的站出来回应了一番,又道:“如今正在审案,次辅见谅,事发突然而且事关重大,实在是不能徇私情了。”
许顺笑眯眯的,丝毫不恼怒,甚至都没往堵住了嘴的许崇和被打的仍旧昏迷的许渊博那里瞥一眼,只是对着高平点点头:“就该如此嘛,本身天子犯法还跟庶民同罪呢,我的子孙若是做出违背律法的事,我头一个便饶不了他,你可千万不要容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