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崇哭丧着脸。
这些年,还是头一次遇上这种危机,他终于有种彻骨的寒冷,呆坐在地板上回不过神。
就在此时,齐云熙已经赶到,她摘了头上的兜帽,露出一张冷若冰霜的脸来,冷冷的道:“苏家贺家是要翻天了!”
许顺坐在她对面,淡淡的喝了口茶:“我早就告诫过你,不要急,不要急,一切等到他平乱的时候再说,刀枪无眼,战场的事瞬息万变,有什么事都能遮掩,可你们偏偏不听,如今才会闹的这样不可收拾!”
齐云熙可不是许崇,能够耐着性子听许顺在这里说教,她揉了揉太阳穴冷哼:“您话说的倒是简单,人家找上门来了,难道还做缩头乌龟不成,现在快想法子应付过眼前才是正经,埋怨的话就不要说了,说了也没用。”
她说着瞥了许崇一眼,问:“我的阿如怎么办?”
到底李家只剩了她们两个了,血浓于水,她舍不得齐氏真的出什么事。
许崇立即便期待的直起了身子,目光亮亮的看着他们。
许顺仍旧态度淡淡的,饶有深意的反问齐云熙:“你说该怎么办?难道你还有法子?”
眼下这种情况,只能让齐氏死。
没有任何其他的办法。
领悟了许顺的态度,齐云熙有些想要发怒,但是随即又十分克制的忍住了,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襟半响才松开,而后她阴阳怪气的嘲讽:“还是次辅大人果决,从来都是这样杀伐果断。”
“别说这些没用的废话!”许顺不想再跟她打这些机锋,见齐云熙语塞,才敲了敲桌子,让她看桌面上摆着的那封请罪书:“我退下来,这件事才能平息,才能善了,就这样,还得多少人在里头操作,你不会不明白。你也不想内阁少了我吧?”
要是没了他,杨博真的彻底摄权,那东南一带哪里还能稳稳地握在齐云熙手里?
齐云熙果然沉默,抿了抿唇,许久才冷哼了一声:“知道了。”
她又说:“不过这件事没那么简单!他们敢朝我们心口捅刀子,我就不会让他们好过!这一次贺家那个老太婆死了,不过这只是个开始。”
这些天,贺太太落水出事失踪的事情已经传回了京城,许顺自然也知道了,听见齐云熙这么说,他只是告诫:“不要做的太过火了,她出事,宫中必然是要过问的。”
“那又如何?”齐云熙嗤笑:“那也得抓得住我的证据才行!我就非得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老虎的屁股摸不得!”
从来只见猎人猎取猎物的,现如今猎物倒是想要反过来奈何猎人了,她若是不给她们一些苦头尝一尝,这些贱骨头就不知道什么叫做收敛。
她说着,恶意的牵了牵嘴角:“现在,难过的也不只是我们。”
许顺抬眼看了她一眼。
此时,贺云璧已经忍无可忍,他急的如同是热锅上的蚂蚁转来转去,终于在转了半天之后跺了跺脚,咬着牙冲进了花厅去问苏邀:“你说要等,现在已经等了七八天了,不管怎么样,按理来说消息早就已经该传回来了,总得有个下落吧?可等到现在,什么都没有!到底还要等多久?!”
这么久了,是死是活总要有结果了,如果真的出了事,尸体也该要找到了。
苏邀也知道他的心急,却还是只能摇摇头:“接着等吧。”
现在跟许家齐家彻底撕破了脸,许家简直说是遭遇重创都不为过,最要紧的是,许家跟童家都已经知道了她们已经得知齐氏姑侄身份有异常的事,现在肯定是不错眼的盯着她们的,只怕这里有了动静,前脚刚出门,后脚贺云璧就也出个什么意外。
贺云璧烦躁透顶,盯着苏邀简直像是要把她盯出个洞来,正要催逼着她放自己出门,门外便传来贺管事的大喊:“县主,少爷,姑娘!太太回来了!太太回来了!”
第681章 八十章狠毒
贺云璧惊住,先是不可置信,而后便欣喜若狂的开始往外跑。
贺仙衣也泪如雨下,捂着嘴差点哭出声来,见哥哥飞快的跑出去了,才急忙回头看了苏邀一眼,也提着裙角飞快的跟着跑了。
剩下苏邀坐在上首,一直紧紧地提着的心终于彻底放松下来,贺云璧天天急的骂她冷酷无情,觉得贺太太对她的偏爱都喂了狗,她表面无动于衷,可是心里的焦急哪里会比她们少一点?
正如贺云璧所说,贺太太对她掏心掏肺,对她的意义何止是非凡?
可是再担心,她也不敢表露在面上,官府搜了好几天,苏嵘得了消息也跟汪大少爷都赶去了,她去了又如何?只能是添乱而已,还不如在家里好好守住家里,免得贺家少了主心骨,表兄和表姐再出什么事。
好在终于还是撑过去了,她抿了抿唇,急着跟出去,一眼看见了在天井外揽着贺仙衣轻声安慰的贺太太和拉着贺云璧的贺二奶奶。
贺太太安慰了孙子孙女儿一会儿,目光便越过她们看向廊庑,苏邀正立在廊下含笑的回望过来。
她怔了怔,而后冲着这个一手带大的外孙女儿招了招手,同时也加快了步子,等到苏邀跑过来,便一把将苏邀抱在了怀里。
“好孩子!”贺太太的下巴搁在苏邀头顶摩挲她的头发,放轻了声音慨叹:“难为你了,这些天一定熬的很辛苦吧?”
牙齿跟嘴唇尚且有磕碰的时候,何况是表姐弟表姐妹之间,贺云璧向来心高气傲又冲动,贺仙衣也是个没主见的,只怕苏邀这些天要镇住他们,着实花费了不少的力气。
贺二奶奶脸色还很苍白,左手拉着儿子右手拉着女儿也急忙跟过来对着苏邀点点头:“幺幺,多谢你。我这个不省心的儿子我知道,这些天肯定给你添了不少麻烦,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怎么会?”苏邀见贺云璧朝着自己看过来,便微微笑了笑:“表哥深明大义,并没给我添什么麻烦。”
贺云璧有些诧异,随即又有些赧然,半响才有些为难的说:“是你的主意对,我们不过是按照你的话去做罢了。”
一行人说着已经进了花厅,贺管事早已经安排好了热茶和糕点,贺太太在上首落座,招手让苏邀到跟前一起坐了,才道:“幺幺,京城这些天发生了什么?你说给我听听。”
苏邀便将许家的事情说了一遍:“京城最近最大的谈资便是这件了,风头盖过了我大哥和殿下去云南平叛。”
贺太太冷笑一声。
贺二奶奶并没心思喝茶,她担心的望着贺太太:“娘,咱们这次出事,不是什么意外吧?哪儿有那么巧的事啊?”
贺云璧之前便被苏邀以不要添乱的理由拘在家里,现在听见母亲这么说,他也不蠢,马上便意识到这件事是真的有内幕,可也正是如此,他忍不住咋舌和茫然:“祖母,娘,你们到底是怎么会掉进江里的?”
贺二奶奶提起这个,至今还是心有余悸,白着脸抖着嘴唇道:“原本我们是打算从白河庄过,去庄子上走一趟再回来的,谁知道还没进庄,就听说村中操办白事,我们便改了道,改道便得重新经过通州码头,才上了大路,又被一匹快马给惊了,拉车的两匹马发了疯,横冲直撞,一路也不知道撞了多少东西,那么多镖师跟着,也没能制的住,我们便跟着马车一起掉进了江里……”光是听着,贺仙衣便已经吓得白了脸,心有余悸的趴在贺二奶奶怀里湿了眼眶。
贺云璧更是嘴角紧抿:“咱们家的马儿可都是上好的军马,那还是圣上赏赐的,寻常的惊吓,怎么至于如此?”
“是啊!”贺太太神情不善,冷笑了一声毫不避讳的道:“像极了她能做出来的事!”
这个‘她’指的是谁?贺云璧跟贺仙衣对视一眼,都是又懵又怕。
贺二奶奶被撞的肋骨都差点断掉,此刻说话胸腔还一阵阵的疼,好半响她才缓过神来,扶着疼痛不已的腰,慢慢道:“娘,这次不成,难保还有下次。”
是啊,这次没事,一定还有下次的。
贺太太挑了挑眉,看一眼贺云璧和贺仙衣,略一沉吟,才打发他们:“阿壁,你表哥护送我们回来,他先去打点衙门的人了,你出去迎一迎。”又转头看向贺仙衣:“你便去拟个菜单子罢,晚上请你们表哥和永定伯一道在家里吃饭。”
贺云璧和贺仙衣急忙站起来应是。
等到他们都退下去了,贺太太才靠在圈椅里冷漠的开口:“这些年我一直想不通,为什么皇后娘娘对她那么好,先太子对她也同样尊重信任,可却依旧没办法焐热她的心,若是这么说的话,那就说得通了。原来一开始她接近皇后娘娘便是别有预谋的。”
说什么被杀了的那个才是李氏,这话也只好去糊弄鬼罢了。
贺太太眉头紧皱,除了厌恶之外,又多了一重说不出的隐忧。
齐云熙真是跟废帝有关的话,那所牵涉的事情便比想象的还要复杂的多了,她对齐云熙恨之入骨,尤其是这次,她已经深刻的体会到了这个女人的狠毒和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