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了,田承忠教养子女从来都不走正路,更别提以身作则了。
上梁不正下梁歪,自己都立身不正,又如何能够教出好孩子来?
田承忠却更加暴躁了,他自从当年从紫薇关灰溜溜的回来之后,便一直在家中赋闲,这么些年不是没想过办法找差事,可总是被卡下来,差了那么一口气。人越是对现状担忧,便越是色厉内荏,好想只要自欺欺人,情况便能好转似地。
过了这么多时候,田承忠还是当年的脾气,好高骛远,偏偏又十分爱面子,若是让他骂个够也就罢了,可这时候,偏要来挑战自己一家之主的权威,田承忠大喝了一声,转手便甩手给了田夫人一个耳光,把田夫人打的尖叫了一声倒在地上。
屋子里一时鸦雀无声。
连一直浑浑噩噩的田聪也震惊的抬起头看着自己父亲,惨叫了一声朝着母亲扑了过去。
他是不成器,是混账,也不怎么听母亲的话,但是看着母亲受辱,心中也是难以言喻的愤怒,他忍不住咆哮:“爹,您怎么能对母亲动手?!”
田夫人整个人都懵了,她自嫁给田承忠到如今,已经接连守了公婆的六年孝,又给他生儿育女,打理家务,她从来没有忤逆过他的意思,哪怕心里不赞同,也想着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勉强自己说服自己,再三忍让。
可结果呢?
结果她得到了什么?
是谩骂,是指责,是羞辱,是当着儿子的面被打!
多年的怨气一朝散发,田夫人几乎是从地上蹦了起来,一把朝着田承忠扑了过去,撕扯着田承忠:“你竟然敢打我,你有什么资格打我?!你自己眼空心大,毫无本事,当年我生阿聪的时候,若不是殿下来救,早就一尸两命了!那时候你在哪儿?你从来没什么本事,若不是有个好姑妈,你算什么东西,能轮得到你继续推恩加袭一辈,得到这个国公爷的位子?!从前靠太后,现在靠女儿,你算什么男人?!我的儿女都是被你给毁了!”
田夫人歇斯底里,被摧残被打压了多年,加上现在大女儿田蕊连嫁人都难,名声尽毁,二女儿跟自己离心离德,人也自私,小儿子也是个没用的花花公子,她一时灰心失望,悲愤交加,终于不再一味的忍让。
田承忠猝不及防,没想到向来温顺的妻子忽然发了疯,一时脸上被挠出了好几道血痕,等到好不容易扯开了田夫人,他已经破了相,连脖子上的皮都破了,他顿时怒不可遏:“疯了!你真是疯了!你竟然敢动手打丈夫?!我要休妻,休了你这个不贤的妇人!”
田夫人冷笑了一声,一时心灰意冷:“休妻?!我为公婆分别守了三年孝,帮田家生儿育女操持中馈,有什么错处让你休妻?!你要休妻,我要跟你和离!这样的日子,我也忍够了!”
为了儿女隐忍这么多年,可到头来她的委曲求全也没有换来儿女们成器。
田夫人头痛欲裂,指着田承忠厉声叫嚷:“和离!”
说完便看了田聪一眼,目光复杂的道:“聪儿,你以后不要学你父亲,那才是真的毁了。”
她捧着儿子的脸苦笑了一声,这才站了起来径直出了门。
剩下田承忠在大厅里一时气的发怔,好半响才将田聪又打了一顿,若不是这个不争气的东西惹是生非,今天也不会闹出这种事,那个疯婆子也不会忽然发疯似地说那些难听的话。
田聪被打的躺在床上下不了床,田夫人气的收拾东西带着娘家陪嫁的下人走了,田承忠没想到她竟然真的还敢闹离家出走这一套,当即冷笑一声,打定了主意除非田夫人跪着回来认错,否则便只当以后田家没了当家做主的夫人。
田家的闹剧传到宫里的时候,田太后正看着田循在编一条络子,是竹报平安的样式,田循的手指灵巧的在彩绳当中上下翻飞,没过一会儿便编出一条十分精巧的络子来,看得田太后也忍不住颔首夸赞:“确实是心灵手巧,怪有趣别致的。”
田循乖巧的笑起来:“其实也没什么,就是熟能生巧罢了,这个络子用来配您的那个玉髓是正好的,您若是不嫌弃粗陋,我就给您缠上。”
田太后如今俨然已经将田循当成自家女儿,何况这不过是一件小事罢了,自然不会拒绝,笑了笑点头同意。
殿里正其乐融融,田妈妈却忽然急匆匆的进来,先是迟疑的看了田循一眼,才轻声禀告:“太后娘娘,田家递了信进来,说是想要请二姑娘出宫回家一趟。”
第739章 一百三十八眼药
身为太后的母族,田家想要传信进宫自然是便宜许多的,何况如今田循还是太后身边的红人。
听见说是田家来信,田太后立即便想,应当是田聪回了家,所以家中才要接田循回去,一家人聚一聚,这也是应有之义。田太后冲着田循抬了抬下巴:“既如此,你便出宫去住几天,哀家替你跟贵妃说一声,过些天再进来罢了。”
反正现在田循已经先一步跟十一公主打好了关系,十一公主对田循喜欢的紧,几天而已,也不影响什么。
田循自己也没什么意见,田聪这次闯下这么大的祸,若不是田太后出面帮忙说话,田聪又被打的半死都招认不出什么,哪里有这么好脱身?她也想回家告诫一下弟弟,以后要谨言慎行,不要惹祸。
可谁知道,田循回了家,却并未见到母亲,只见到被打的连动也动弹不得的田聪。
说实话,田聪被打她一点儿也不觉得奇怪,她的父亲本来就是一个人,教导的时候从不用心,但是一旦孩子给他带来了麻烦,那便是要自求多福的。
生气归生气,可到底田循平时其实一直跟这个弟弟关系不错,她叹了口气,还是坐在田聪床边的圆凳上,没好气的问他:“知道错了?”
最近这些天,田聪算是把前半生没有吃过的苦头都一下子吃了一遍,早已经气焰全无,平时嚣张跋扈的人陡然转了性子,有些畏缩的看着田循,好半响才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二姐,出事了!娘走了!”
田循一时怔住,等到好不容易才从痛哭流涕的田聪这里问到了事情始末,当即便不可置信的问:“走了?”
难道母亲竟然还真的想要和离不成?她到底在想什么啊?
入宫做伴读的人,谁家是父母和离了的?
她一时说不清心里是愤怒多一些还是失望多一些,好半响才猛然将屋子里的摆设都扫落在地。
田家的事情很快便捅到了田太后跟前,毕竟如今田循是她心尖上的人,田家出了这样大的事,田循自然是不适合再进宫来的了-----否则的话,自家都鸡犬不宁,闹的父母都要和离了,她还能安心进宫当伴读,那成了什么人了?
田太后诧异不已,一时还以为自己是听错了,等到重新再问了一遍,才拔高了声音问:“怎么回事?!让田承忠进宫来!哀家倒要问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田承忠被提溜进宫里来被骂了一通自然是不必说,可田夫人却不是一时半会儿能会转过来的,她忍了一辈子,如今终于硬气了一回,连田循去了好几封信也没能让她回心转意,以至于田循都不能再进宫。
苏邀进宫的当天,田循神情阴郁的站在自家府邸最高的楼上,遥遥的朝着皇宫的方向看了许久,才冷然的挑了挑眉扯出一个难看的笑意。
不必得意的太早,如今胜负仍旧未定。
被惦记的苏邀没什么得意不得意的,她赶在进宫之前帮萧恒敲定了崔远道这个重磅的谋士,宋澈趁着给苏嵘送礼的由头亲自过了苏家谢她。
她自己也松了口气,终于没有后顾之忧-----崔远道能跟着萧恒和苏嵘去云南,不管怎么说,是一件大好事,萧恒和苏嵘这一趟必定是能做出一番成就了的。
如此想着,苏邀的心情也好了许多,以至于面对田太后不冷不热的态度,苏邀也丝毫不以为意,只是沉默的跪在殿中,等着田太后叫起。
田太后目光淡淡的上下打量着苏邀,其实她对苏邀没有丝毫恶意,只是人到底是都有私心的,她既然喜欢田循,自然便觉得这个一样是十一公主伴读的丫头有些碍眼。
她迟迟没有把苏邀叫起来,一边的汾阳王妃坐在侧位冷然的扫了苏邀一眼,心中充满恶意,说出来的话便也大有深意:“娘娘,这位苏县主我才见过几次,可真是个厉害人物,前年见的时候是在宫宴上吧?那时候我还连名字都叫不出来呢,没想到现在她都已经成了县主了,又成了十一公主的伴读,当真是个有造化的。”
十一公主就那么一个,她对两个伴读的喜爱也不可能是均等的,更喜欢哪一个,另一个得到的利益自然就少了,最近田太后对田循的偏爱人所共知,汾阳王妃故意给苏邀上眼药,自然不是真的夸赞苏邀厉害的意思。
果然,田太后并没接这话,只是挑了挑眉喊苏邀起来,又皱着眉头道:“哀家也没什么可告诫你的,只是在宫中不比在宫外,哀家也听过你牙尖嘴利的名声,可宫中不比别处,你那套聪明劲儿最好收起来,别引着公主花费心思在那些有的没的上,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