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妈妈慌忙上前劝解,田太后的哭声却越发悲戚。
直到哭的累了,田太后才慢慢的停止了哭泣,转过身来目光沉沉的看着苏邀,好半响,她情绪复杂的阖上眼睛又重新睁开,对苏邀道:“你说的是,哀家一直担心她会很痛苦,可你说的对,她还太小了,哀家该心痛,但是也该庆幸她还小,所以不必跟我们大人一样。”
有时候人跟人之间的缘分实在有些奇妙,就像田太后前些天还巴不得苏邀能够立即消失,可等到今天,却又忽然觉得苏邀异常顺眼起来。
第760章 一百五十九帝妃
原本田太后几乎不吃不喝的熬着,元丰帝跟庞贵妃也忧心的很,可这种事该说的该劝的都劝了,若是田太后自己想不通,其实旁人怎么说都是多余,庞贵妃天天的往慈宁宫跑,也没能让田太后从小佛堂里出来,心下也是疲累不堪了,正好元丰帝过她这里来用膳,她便轻声叹了口气:“天气炎热,太后娘娘天天在佛堂里熬着,只怕长久下去不是个事儿。”
不说别的,身体就先撑不住。
元丰帝说起这件事也有些心烦和为难:“已经劝过好些次了,其实母后就是心里过不去,觉得自己害了景明夭折横死,好容易找了些安慰,结果却又是田循谋算设计,你说她心里如何能过意的去?”
庞贵妃给他添了一碗汤,低声道:“那臣妾待会儿再过去看一看,也顺带再说说避暑的事儿,太后娘娘不去,成何体统?”
太后都不去,反倒是嫔妃大臣们跟着去,世上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元丰帝嗯了一声,又问起十一公主来:“珠珠怎么样,听见田循的死讯,没找苏邀的麻烦吧?”
“看圣上说的。”庞贵妃忍不住笑着埋怨一句:“说的好似您自己女儿当真是个蠢死的,我早就已经跟她说过道理了,她若还是去找苏邀的麻烦,那这趟避暑行宫的事儿,臣妾都不愿带她去。还好,这次她知道不对了,虽然难过,却没迁怒谁,还过来问了臣妾,觉得田循的急病太奇怪。”
知道动脑子就是好事了,元丰帝对女儿总是多几分容忍的:“她能知道事情不对就好,怕就怕当真一片天真烂漫,是人是鬼都分不清。”
“还不是都怨您?”庞贵妃大着胆子嗔怪:“您对她太过宠爱了,让她以为这天下都是好人,哪里还知道动脑子?”
说起这个,元丰帝同样有些后悔,他放下碗筷有些惆怅:“你说的是,是朕太过纵容她了,可这世上,哪怕是皇帝也有许多顾不到的事儿。别人不知道,你自己应该是知道的,朕的姐妹们自然都是真正金尊玉贵的公主,可是再往上一代,你看看妖后底下那些公主们?一个个的虽然说是金枝玉叶,可是成亲的事儿都能被太监们糊弄!”
李氏对废帝其他的孩子是什么态度可想而知,自然而然的,其他人对于废帝的那些公主也不会有多在意。
可更可恨的是,那些人不仅忽视公主,太监竟然还和那些望族合谋,将公主婚事当成筹码,收受人家的钱财,把公主胡乱嫁出去。
有一个公主竟然是嫁给了一个痨病鬼,婚后没过几天,那个痨病鬼就死了。
还有的公主受宫女太监辖制,根本无法和驸马亲近,宫女太监反而两头收受好处,成了真正的大王。
元丰帝说的这些事,庞贵妃哪里会不知道?她急忙安抚元丰帝:“圣上圣明烛照,是有道明君,废帝哪里能跟您相提并论?便是咱们的宝珠,也绝不会是废帝那些公主可以比的。”
“未必。”元丰帝目光灼灼看着庞贵妃:“贵妃,我知道你是个明事理的,你该知道,朕也不是能随心所欲的。”
若真是能够随心所欲,皇后不会死,太子太子妃不会死,他的儿子们也不会被人挑拨为了这个位子自相残杀。
他顾不到的地方太多,总有地方可能被人钻空子。
所以他要让萧恒去历练,哪怕是看着萧恒摔得头破血流,他也尽量冷眼旁观。
现在,轮到十一公主了。
庞贵妃默默地应了一声是,她不是没对皇后和太子的位子动心----如果庄王他们都可以,为什么她的儿子不行?
这是她当初的想法。
可她越是在元丰帝身边呆的久,见的东西多,这个念头便越是弱了-----元丰帝践祚至今,犹自还有这样多身在曹营心在汉的居心叵测之徒,皇位这东西,得稳当了才该去想一想争的问题。
若是都坐不稳,争来争去,还不是便宜了别人?
她郑重对元丰帝道:“圣上放心,臣妾心中有数,绝不会把宝珠养成一个凡事都靠旁人的人。”
公主就要有公主的担当,能保护自己的能力。
元丰帝嗯了一声,两人正说着话,翠姑姑小心的在外头禀报,说是慈宁宫来人了。
最近田太后那副样子看的庞贵妃都心惊,听说慈宁宫来人了,她下意识就觉得怕是田太后出了什么事,急忙站了起来:“快让人进来!”
连元丰帝也是眉头紧锁,等到田妈妈进来,他立即便问:“是不是太后有什么不好?”
田妈妈却急忙摆手,有些焦急的噗通跪在地上解释:“圣上,贵妃娘娘,太后娘娘说,想把苏县主留在慈宁宫住一夜,明儿再让她出宫去,让老奴过来禀报一声,也免得贵妃娘娘担心。”
庞贵妃千算万算也没想到田妈妈是来报这个消息的,差点还以为自己是听错了,好端端的,田太后怎么会让苏邀到慈宁宫住一晚上?
要知道,从前田太后对苏邀的态度自来是冷淡中带着疏离,恨不得苏邀离得越远越好的。
连元丰帝都颇有些疑惑的问了一句。
田妈妈将苏邀在小佛堂中的那番话说了:“太后娘娘便说,请苏县主陪她在小佛堂再待一会儿,苏县主也答应了。”
原来是这样。
元丰帝摆摆手,打发走了田妈妈,侧过头对庞贵妃笑着说:“看见了吗?这小丫头颇有些意思。”
庞贵妃自然听得出他话里的深意,立即也跟着笑的和煦:“可不是,不过说到底,我倒是觉得苏邀身上更难能可贵的品质不是聪明,也不是有意思,是她的真诚,你待她好,她待你自然便会很好,哪怕不能做朋友,她待你也是好的,现在这种人,太难得了。”
到了他们这个位子,等价交换的事情做的太多,便会觉得感情的可贵。
元丰帝自己听着也笑了:“你说的是,还是小姨她教导的好啊!”
第761章 一百六十章前奏
说起贺太太来,元丰帝才又有些感慨:“说起来,小姨她怎么这么久都不进宫来了?从前来的少也便罢了,如今她的这个宝贝金疙瘩还在宫里呢,她怎么反而来的更少了?”
气氛已经轻松下来,庞贵妃笑起来了:“陛下怎么忘了,汪家和苏家结亲了,永定伯要成亲,贺太太既是汪家姻亲又是苏家姻亲,自然也有的忙的,他们两家也没几个正经长辈。”
元丰帝恍然大悟,想到苏嵘即将要成亲也有几分高兴:“这孩子的确是难得,从前受尽了苦难,眼看着现在总算是苦尽甘来了,他跟他父亲很像。”
说起苏嵘成亲,元丰帝便特意让夏太监再往苏家走一趟去宣旨赏赐。
苏家上下一片喜气洋洋,夏太监到的时候正好路过田家所在那条街,如今的田家冷冷清清,眼看着跟从前完全不能比了,田承忠竟然是选了这一天出城回老家去,他掀开帘子看见田承忠落寞的背影,啧了一声摇了摇头放下了帘子。
等到去苏家的时候,他就又重新挂上了笑容,颁了赏赐,和煦的看着苏嵘笑起来道了一声恭喜。
夏公公是元丰帝跟前的红人,他一来,苏家的热闹就更加盛大,送礼的人络绎不绝,短短几天下来,苏家的门槛都被踩塌了三条。
苏老太太忙的团团转,她多年不出去应酬了,可是这一次情况特殊,成亲的是她最喜欢的孙子,多年熬出来,她脸上的笑意从头到尾便没有停过。
这样煊赫的势头,永定伯府一时成了街头巷尾议论的话题。
连汾阳王妃都听见一耳朵,忍不住哼了一声:“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了。”
不过就是因为背靠着萧恒,现在就风光成这样,以前是个连未婚妻都保不住的废物,人人嘲笑,现在倒好,人人都开始对他趋之若鹜了。
汾阳王妃觉得好笑,又觉得心中堵了一口气出不来,憋闷的推开了桌上的花瓶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有些焦躁的起了身。
偌大的王府,可如今她一时竟然不知道能去找谁说说话。
从前汾阳王还在的时候,她们夫妻自然是无话不谈,那时候还有淳安和邵文勋……可转眼之间物是人非,汾阳王死了,淳安如今满腔的怨气,根本无法好好沟通,跟她说话,说不到两句,便要吵架。
她愈发觉得烦闷,无意识的转了一圈到了王府的后花园,隔着长长的通道,看着已经有些荒废了的湖中央的凉亭,她沉沉的长出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