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上的崔六爷有些不忍心,上前把手放在崔九郎肩上按了按,声音轻柔的哄劝:“好了,没事儿了九郎,你别怕,继续说。”
“父亲就离得母亲不远,也躺在桌子底下,手里还握着匕首……”崔九郎睁大眼睛,想到当时的场景,不可抑止的声音拔高:“我跑过去喊母亲,可是母亲不回我,外祖母蹲下来看,说我母亲已经死了……”崔九郎的情绪彻底崩溃,再也说不下去,哭的开始两眼发白的干呕。
崔远道急忙伸手抱住他,一遍一遍的喊他名字,又耐心的劝他:“好孩子,没事,没事,你别怕,祖父一动会把事情查个清楚,不会让你的母亲白死……”好不容易安抚了崔九郎,崔远道让人把崔九郎带了下去,便开始在让崔六爷下去吩咐下人收拾东西。
崔六爷也知道,出了这么大的事,给人家家里添了这么多麻烦,再要住下去,便实在是厚颜无耻了,便二话不说的就要下去收拾,谁知道才出门,便碰见了高大人,他急忙打了招呼。
高大人也和煦的冲他点了点头:“你父亲在里头?”
“在的。”崔六爷引着他上了台阶,自己掀了帘子带高大人进去,一面又喊了一声父亲:“高世叔来了。”
崔远道回过头来,冲着高大人笑了笑:“你来了。快坐快坐,给你添麻烦了。”
“什么话?”高大人摸着胡子摇头:“我便知道您肯定是要走的,怎么,这是看不起学生,一觉得学生是那种怕麻烦的人吗?”
“话不是这么说。”崔远道却十分镇定:“你自然是不会嫌我们麻烦,可我到底是真的给你这里添了事端,再说,这事儿只怕也不是一天两天能了结的,既如此,哪里能长久在这里住?别的不说,衙门的人就得一趟一趟的往这里走,到时候,贵府上下只怕不胜其烦。”
“别说这些话。”高大人却十分坚持:“若是老大人看得起我,便只管继续住着,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身正不怕影子斜,难道我还信不过老大人的人品吗?”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崔远道再三思虑之下,只好答应下来。
高大人就又问:“老四到底是出了什么事?这事儿,有没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谈起这件事,崔远道其实同样忧心忡忡,他摇了摇头,缓缓吁了口气:“说起来一言难尽,我虽然信得过老四,但是这事儿却不好求人,就算是你,也别在这时候做些什么,我信得过朝廷,若真的不是老四,朝廷自然会给他公道的。”
两人谈了一会儿,高大人见崔远道十分坚持要自己处置这件事,便也只好点了点头告辞。
等他一走,崔六爷边喊了一声父亲:“四哥跟我说过,他跟那个吴倩娘只是幼年玩伴,他看不惯吴倩娘被人凌辱,这才动了恻隐之心把人救下来的,他只想把人送到江南去,丝毫没有旁的意思……怎么可能会为了一个吴倩娘杀了四嫂?”
诚然李氏脾气十分的暴躁,可是崔四爷却绝对是个十分冷静的人,他自来对待李氏都很能沉得住气。
哪怕是真的置了外室被李氏发现,他也不会因为恼羞成怒要杀人。
可现在李氏却是真的死了。
崔六爷想到李家人的样子,心中更加的担心:“爹,您没看见李家的态度,只怕他们真的会去告御状……”说起告御状,崔远道便心念一动。
他随即便看了儿子一眼:“我们去见见你四哥。”
这是自然的,总得问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崔六爷答应了一声:“儿子这就去安排。”
此时外头的热闹还没彻底散去,崔三爷站在马车外头,饶有兴致的欣赏了这场好戏,才转头看着一百汾阳王妃:“怎么样?看这热闹看的还开心罢?”
汾阳王妃见他这样得意,就知道这事儿是他弄出来的,她收回了目光,让车夫调转了方向,一行人出了高家的巷子,去了前头不远处的正阳大街,进了宝鼎楼的包间,汾阳王妃才坐在了窗边,喝了口茶施施然冲崔三爷抬了抬下巴:“三哥,你做的这事儿,到底可靠么?”
可别到时候又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汾阳王妃这也是被苏邀的事情闹的怕了。
崔三爷胸有成竹,听见汾阳王妃这么问,顿时有些生气:“你这说的什么话?我费了这么多功夫,难道就只是为了玩玩儿不成?自然是靠得住的。你放心吧,杀妻啊,杀人偿命,崔老四这回是别想跑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见崔三爷说得这样认真,汾阳王妃也反应过来,压低了声音郑重的问他:“你事情办的干净不干净?”
“放心吧。”崔三爷一扫之前的吊儿郎当,目光里全是阴狠:“我早就说过,一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老四以为掌握着家里的生意,以为他撂挑子我就没法子了?你知道的,我是个什么人,什么事儿我都喜欢留一手,就算是对他们也是,防的就是今天。别人不知道,我却知道,老四为什么跟老四媳妇儿关系不好?无非就是因为他喜欢的根本就不是老四媳妇儿这种人,他自小就喜欢吴家的姑娘,也真是巧了,前几年,我在金陵的画舫里头见了吴倩娘,她是隶属于南京礼部底下的教坊司的,我当时便知道有朝一日用得着她,正好,她也是个聪明人……”汾阳王妃恍然大悟。
怪不得崔三爷一进京先就说要先去找老四媳妇儿,原来是因为早就已经有了打算了。
她痛快的松了口气:“让萧恒去云南,绊住叔父,这两个你都做到了,那之后呢?”
第770章 一百六十九猫腻
崔三爷拿了个橘子在手里,掂量了一会儿就又噌的一下扔回水晶盘子里,拍了拍手认真看着汾阳王妃:“你错了,这两件事还没完全做到呢,我得先出门去了,你好好在家呆着吧。”
他说完就要走,汾阳王妃急忙叫住他,等到崔三爷停住了,她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斟酌许久还是叹息了一声,只好凝重的叮嘱崔三爷:“凡事小心,别做的太过火了,我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
“怕什么?还有白七爷在兜底呢,他只要是还想做他的大业,就得帮着我,放心吧。”说着,崔三爷挑了挑眉,又想起了自家外甥女,对汾阳王妃说:“你别总是对淳安那样疾言厉色的,她也是不容易,邵文勋好歹没对不住她的地方吧?人都死了,她跟王爷也是情分极好的,两个人都折在苏家手里,她怎么可能忍得下这口气?”
汾阳王妃哪里不知道这个道理?若是说恨不恨的,难道她就不恨苏家?
可是恨有什么用?要真正有手段,你的恨意才值钱,否则在人家眼里,不同样是个笑话?只是这些话却没必要对崔三爷说,她知道崔三爷是个得失心很重的人,做出了点成绩就容易飘起来,便干脆不再多说,只是敷衍的嗯了一声,便打发他:“要去办什么事便快去就是了,我头有些痛,正好休息一会儿。”
崔三爷也看出她精神不大好,便耸了耸肩应了一声。
等到出了门,崔三爷便拐了弯去了聚海庄。
聚海庄仍旧人来人往热闹的很,里头的客人今天似乎尤其的多,哪怕是崔三爷递了帖子进去,也还是在外头多等了差不多小半个时辰的时间,才有几个跑堂的出来殷勤的迎他进去,崔三爷挑了挑眉,转进里头,进了第二栋院子,再上了飞桥,看着底下拥挤的人潮,有些意外的问:“怎么回事?这么多人?”
“底下来了些新鲜的货色。”跑堂的对这个场面显然是司空见惯了,都不往底下瞥一眼,便跟崔三爷解释:“都是从江南那一带弄来的,年纪又小,又都美貌,如今正挂了牌等着过两天选出花魁来,因此人多了些,若是您有兴致,等到晚上也可以去看一看。”
崔三爷便啧了一声,不过他对女色一道上头却自来不是很沉迷,便也没有太当回事,只是笑着点了点头便上了三楼。
三楼最边上的包间里头,白七爷正在训斥一个三四十的妇人:“让你做这些小事也做不好,若是真的出了什么事,你也不用再留着了!”
妇人吓得面无人色,一个劲儿的给白七爷磕头,连额头都是鲜红一片见了血。
白七爷皱着眉头十足的不耐烦的样子,抬眼见了崔三爷来了,又忍住了怒火冷哼:“快滚!”
妇人顿时千恩万谢的退出去了。
崔三爷坐在白七爷对面,打了个招呼之后便笑:“七爷,什么事儿啊,生这么大的气?”
白七爷目光锐利的盯着崔三爷看了一瞬,见崔三爷不自在的挪开了目光,才淡淡摇了摇头:“没什么,底下的人不怎么懂事,好好的差事办砸了,说她几句罢了。你这边事情办的怎么样?”
人家摆明了不愿意多说了,崔三爷也知道适可而止,顺势便嗯了一声:“还算顺利,崔四已经被抓进顺天府大牢了。”
白七爷看着人添了茶,轻轻晃了晃杯子漫不经心的问:“首尾都收拾好了?别让人抓了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