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清茶还散发着清香,可是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人有心思喝上一口了,白七爷抬起眼来扫了他们两个一眼:“底下的人到底是怎么办事的?!”
他盛怒的时候,就算是秦风这个自小被他养大的干儿子也不敢多说一句,站在一边敛声屏气,很怕他会忽然便提刀杀人。
这种事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好在白七爷如今的脾气相较于以前已经好了不知多少,他骂了一声之后,到底还是收敛了怒气,只是皱着眉头扬声喊:“给我拿纸笔来!”
这件事非同小可。
秦冲松了口气,知道好歹眼前这一关算是勉强混过去了,之后的事,也只好等之后再说。
他忙不迭的去拿了文房四宝过来,秦冲已经自动自发的走到一边去磨墨了,白七爷定了定神,拿起纸笔一气呵成的写完了信,再拿在手里看了一遍,确定没什么差错,才把信给盖上戳,封好了火漆交给秦风:“用我们的快马,不许有片刻耽误,送给徐凤青。”
秦风急忙答应。
夜色深深,白七爷走出房门,专注的看着四处都亮起了灯火,俨然是黑夜中的星光城池的聚海庄,眉头一直没有松开过。
聚海庄的生意一直很好,袁大人最近来的很是频繁,原本次次过来心情都不错,可是这一天夜里却发了好大脾气,白大娘费尽心思也没能把这位大爷给安抚下来,看着碎了一地的瓷器,脸上煞白煞白的,都不必傅粉,面色就比冬天屋檐上头的雪还要白上几分。
她最近简直是走背运,一天天的总是有各种各样的不顺,上回沈耀娘的事情才过去多久?她一直都战战兢兢的,生怕什么时候白七爷便要秋后算账,原本是恨不得能在白七爷眼里消失的,奈何怕什么来什么,偏偏又闹出了事。
白七爷进门的时候,白大娘的腿都软了,不声不响的缩在一边,心里直发毛。
袁大人仍旧气冲冲的,见了白七爷来,挑了挑眉趾高气扬的问:“怎么,你们这儿是把我当成什么了?前些时候,我挑好了的花娘出了幺蛾子,如今又来!我就要这些天伺候我的蝶舞,你们把人给我弄到哪儿去了?!”
白七爷眉眼淡淡的,扫了一眼伺候的人,对他们挥了挥手。
白大娘立即如释重负,忙不迭的带着人一道退下去了。
房间里顿时只剩下了袁大人跟白七爷两人。
白七爷拉了把椅子坐了,又请袁大人也坐下,轻声叹了口气:“袁大人,咱们的关系,我也不瞒你,那个蝶舞确实是不成了,这也不是什么看不看得起谁的事儿,你是知道的,有些事犯了忌讳,当真是没法子……”袁大人原本怒火翻涌,可是说这话的是白七爷,他思量自三之后到底还是给了几分面子,挑眉傲气的抬了抬下巴:“到底什么事?她不过一个小小的娘子而已。”
白七爷摇头,两边反正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因此许多事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他言简意赅的把事情说了一遍,见袁大人震惊的瞪大眼睛,才若无其事的说:“她是唯一认识并且一路上都是跟着沈耀娘的人,不能留着她。”
袁大人目瞪口呆,随即就暴跳如雷,反应比之前听说蝶舞从此不能再来了还要大:“你们疯了?!沈海的女儿你们也敢……若是这件事压不下去呢?!”
大家如今同气连枝,荣辱一体,但凡是有一方出事,另一方是一定得跟着倒霉的,袁大人这回也不混账了,毫不迟疑的道:“这件事我得告诉我姐夫!”
“袁大人最好是不要。”白七爷冷冷的看着他,一字一顿的分析利害:“你也应当知道的,现在我们双方都是在关键的时刻,你这个消息递过去,若是一个不慎影响了全局,这可不是好事啊!”
袁大人犹自震怒不已的看着白七爷,一时脑海里转过了千百个念头。
可最终,他终于还是在白七爷的目光中败下阵来,只是疑心的问:“但是这么大的事,你们怎么遮掩过去?”
若是被沈海知道他的女儿被卖到了青楼,最后还被拖去喂狗了,这么多年的合作只怕就维持不下去了。
而这个代价,是连白七爷也承受不起的。
白七爷仍旧是镇定的模样:“这些事就不劳您操心了,只要袁大人知道,什么蝶舞,我们聚海庄里从来都没有过这个人,就足够了。”
袁大人被白七爷看的头皮发麻,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聚海庄风雨欲来。
雷声轰轰,随着天际几道闪电接连闪过,豆大的雨点瞬间穿破云层点点洒在地上,很快就把地面砸出一个又一个浅浅的水坑。
燕草踩着雨水进了回廊,抖了抖身上的雨滴,收起伞看向迎出来的锦屏:“姑娘呢?”
锦屏朝外头看了看,见雨下的这么大,忙把燕草往里头拉了拉:“姑娘在里头看账本呢,也不知道是看出了什么问题,姑娘让人去找贺管事了,不知道待会儿是不是还得出门去一趟贺家。”
贺家的铺子能有什么问题?
燕草怔了怔,随即才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换了一双干净的鞋之后去见苏邀。
苏邀的屋子里很安静,沈妈妈坐在珠帘外头绣褂子,听见动静,朝着燕草努了努嘴,燕草便蹑手蹑脚的进了苏邀的屋子,喊了一声姑娘。
苏邀嗯了一声抬起头,问她:“怎么样了?”
第793章 一百九十二灭迹
燕草见桌子上堆了一桌子的账本,一面上前利落的将苏邀已经看完了的账本收拾起来放在一边,一边轻声回苏邀的话:“回姑娘,阮小九那边送了消息进来,让我跟姑娘您说,您放心,人已经接到了。”
苏邀揉了揉眼睛,放下了手里的账本,牵出一个笑来,让燕草出去传个话,自己先去了老太太的康平苑。
康平苑里安静的很。
自从苏嵘走了之后,康平苑便不可避免的冷清下来,倒不是别的缘故,只是苏老太太心里担忧太甚,只有在佛前念经祈福,心里才能好受一些。也因为这个缘故,汪悦榕跟苏杏恬平常都是跟在苏老太太身边念佛的。
苏邀到的时候,余夏急忙迎上来行了个礼:“您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还下着雨呢,当心着凉。”
其实如今天气热的很,哪里能那么轻易便着凉?苏邀笑着摆了摆手,跟着余夏到了小佛堂,见苏老太太正聚精会神的跟着师傅念佛,她也没有打扰,只是对苏杏恬使了个眼色。
苏杏恬快步跟着苏邀出来:“四妹,怎么了?”
“我有要紧事要出门一趟,若是祖母问起,姐姐就说我有事。”苏邀笑着握了握苏杏恬的手,见苏杏恬欲言又止,便镇定的开口:“姐姐放心,不是什么大事,我应付的过来。”
苏杏恬隐约觉得不对,她是知道的,最近苏邀那里动作频频-----之前萧恒给了苏邀的六戒整天连人影都见不到,阮小九也是,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来这里露面了,连胡英跟于冬也都见不到影子。
而且苏邀那边的花销最近也十分巨大。
她知道苏邀这里必定不是如同苏邀说得这么云淡风轻,但是苏邀的事她向来自有分寸,苏杏恬也不想管的太多,因此只是略一犹豫,她就重新定下心来,郑重的对苏邀点头:“你放心吧幺幺,要办什么事你尽管放手去做,家里有我在,不会给你添乱的。”
苏邀便笑了:“我知道的,大姐也不要担心我,不会有什么事,我会处理好的。”
苏杏恬一直看着苏邀的身影从门口消失,才重新回了小佛堂。
苏老太太已经在汪悦榕的搀扶下站了起来,见苏杏恬进来,便问:“刚才是幺幺来过了吧?她有什么事?”
“没什么,就是有事情要去铺子里一趟,过来知会一声,怕您担心。”苏杏恬也急忙过来扶住苏老太太。
苏老太太便扑哧一声笑了:“这个丫头就是如此的谨慎听话,我这里能有什么不放心的?”
另一头,苏邀已经上了马车。
马车穿过了半个京城,绕了几个圈,最后出了城,到了京郊一处不起眼的民房门前。
民房外头的坪里还剩了许多豆子,有人正冒着雨在捡,马车停下来,小孩儿们都好奇的看着。
苏邀从马车上下来,便看见淋湿了的孩子们正在朝自己这边看,她轻声吩咐了阮小九几句,阮小九就点了点头,从马车上取了点心去分给孩子们,孩子们拿了点心,一哄而散。
苏邀这才转进了后头那间茅草屋。
屋子简陋,一进门先看见两个正在接雨的木盆,燕草小心的躲开水坑,便见屋子的土炕上头有个人蜷缩着。
她惊了一跳,炕上的人也惊了一跳,像是兔子一样蹿起来。
燕草惊呼了一声,忙扑过去挡在苏邀跟前。
阮小九的动作比她更快,已经抢上去按住了那个人,转过头来连声道:“没事姑娘,别怕,她是被吓破胆了,见到人就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