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白鹅追不到人,趾高气扬的停下来啄着自己的羽毛,抖擞着精神咕咕叫着下了水。
苏邀扯了扯嘴角:“她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的确是认识沈耀娘,也跟沈耀娘一块儿从湖南来了京城,到了聚海庄,她也是亲眼看着沈耀娘是怎么出事的,这就够了。”
阮小九若有所思。
惠州。
一连好几天,城里老字号的宝庆绸缎庄老板段老板都愁眉不展,暴躁易怒。
底下的人连说话都得压低了声音,生怕一个不小心便得罪了这位财神爷,人人都知道段老爷是这惠州城里数得上的大商人,如今更是福建商会的副会长,他皱一皱眉头,自然有无数的人愿意来为他分忧。
偏偏这次段老板为什么发这么大的脾气,。却人人都不知道,许多人的马屁都拍到了马腿上。
所以当段老板的小舅子匆匆跑进书房的时候,段老板语气十分不耐烦的呵斥了几句,就要赶这个向来不让人省心的小舅子走。
陈公子这回却不怕姐夫了,睁大了眼睛看着他说:“我已经打听到沈家那个丫头的下落了!”
只这一句话,段老板就噌的一下从书桌后头站了起来,快步走到了陈公子跟前:“你说什么?!”
“就是沈老爹的小女儿嘛,一直养在徐大人家里,我知道!”陈公子骄傲的挺了挺胸脯,表示自己也是什么都知道的,见段老板朝自己看过来,忙又道:“前些时候我就听你跟沈老爹派的人谈这件事了,你是不是想送沈耀娘去海上,但是徐家却不肯同意啊?”
段老板有些不耐烦:“别废话了,你到底知道些什么,快说!”
陈公子摸了摸鼻子讪讪的笑一笑:“姐夫,你要听,那我可就直说了啊,那个沈耀娘根本已经不在徐家了。”
段老板深深看了小舅子一眼:“别卖关子了,到底什么意思?人不在徐家,那能在哪儿?”
“丢了。”陈公子振振有词,十分笃定:“姐夫,我跟你说吧,我有确切的消息,人不在徐家了,而且人已经死了。在京城聚海庄不听话,被弄死了。”
段老板的眼仁儿都缩了缩,一把拽住了陈公子的衣襟:“当真?!”
“姐夫,骗你干啥?”陈公子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的笑了:“姐夫,给你带个人,你就知道了。你放心吧,知道了这个消息,你保准儿够资格上沈老爹的船去见沈老爹了。”
段老板面色沉沉。
当夜,段老板跟着陈公子上了一艘大船,见到了陈公子所说的那个花娘。
段老板为人精明谨慎,一看那个女孩儿的做派,就知道陈公子说的话大抵没差----眼前这人一定是训练过了的女史,他心中急切,也不再拐弯抹角,单刀直入的问:“你认识沈耀娘?”
蝶舞点了点头,很肯定的应是,又压低声音把自己跟沈耀娘一路进京城再到进了聚海庄的过程详细叙述了一遍。
段老板越是听便越是觉得心惊。
他是见过沈耀娘几次的,蝶舞所描述的完全符合沈耀娘的相貌和脾性。
他觉得有些难以置信:“她怎么会去聚海庄?!”
聚海庄是什么地方,他哪里有不明白的?认真算起来,聚海庄还有他的一点儿零碎投入呢。
这也不是重点,重点是,沈耀娘是什么身份?旁人不知道,难道徐家和聚海庄还不知道?
这位主儿,明面上那是徐家的女儿,也就是知府千金。
实际上,她可是沈海的女儿,徐家恨不得把她给供起来。
徐家这些天一直不肯让他见沈耀娘,他还以为是徐家怕他是把沈耀娘送去跟沈海团圆,从此少了一个筹码。可是现在看来,很有可能不是这么回事。
可他想破了头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沈耀娘会落到聚海庄去。
那可是聚海庄啊!
蝶舞嗓子仍旧嘶哑的厉害,她摇了摇头:“这我也不明白了,她一路上,一直都嚷嚷着自己身份尊贵,让人牙子放了她,可是没有人理她,缠的人那些人烦了,那些人把她打了一顿,她一路病到了京城,直到进了楼里,妈妈要我们学着伺候人,她好不容易病好了,却不肯学,还逃跑了……”她压低声音将过程都叙述了一遍,咳嗽着说完结果:“上头震怒,在浣衣房找到她之后,就把她给拖走了……拉到了狗场去,我听老人们说,以前对付那些不听话的姑娘,也是这么做的……”段老板如遭雷击。
他完全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一时额头连冷汗都渗出来。
如果真是蝶舞说的这样,那徐家跟那边和沈海的关系可就算是玩完了……他们是疯了吗?!
徐家为什么好好的养着沈耀娘,会把人给弄丢了?
就那么巧,那些拐子可都是人精,他们竟然就拐了沈耀娘,还送去了聚海庄?
可若是说不是巧合,那徐家跟聚海庄图什么?!
沈耀娘的身份他们又不是不知道。
段老板有些牙痛:“你怎么确定她的身份?”
蝶舞从荷包里拿出一个蓝宝石戒指:“我们一路上还算是互相照拂,她为了感激我,送了我一个戒指……”段老板的目光落在那个戒指上,心中咯噔了一声,拿起了戒指,再也顾不得其他:“你跟我去见一个人!”
第796章 一百九十五海上
天阴阴的,海边的浪一波一波的涌上岸拍打立在岸边的礁石,而后又一层层退去,留下一些破碎的贝壳和吐着泡泡的小螃蟹,这里的岸跟别处的海岸不同,船只虽然也多,可是却并没有人出海,那些船只都隐隐围着一只大船,不时的有人在船头站立一会儿又消失。
天色逐渐暗下来,船上升起渔火,生活在海边,吃食自然是靠什么吃什么,渔夫们已经开始熟练的生火烧饭,虾是新鲜的海虾,一放进锅里没一会儿就变了颜色,另一边已经有人开始调酱料了,正忙的热火朝天,大船上忽然下来一个瘦的跟猴儿一样的人,径直进了这条中等大小的船,捅了捅正在做饭的中年男人,压低声音叮嘱:“待会儿小心些,上头心情不好,别犯了忌讳,否则就是个死。”
中年男人忙活着把虾给捞上来摆盘,听见这话这话皱起眉头看他一眼:“什么事,这么大张旗鼓的?今天大船上好像就没消停过。”
瘦猴儿眼睛里闪着光,见他把盘摆的整齐又好看,伸手眼疾手快的捞起一只虾,也不剥,直接咬掉虾头,一口将虾扔进嘴巴里,挑眉呵了一声:“大事儿,了不得的大事儿,我看啊,咱们在这儿的日子也到头了。”
中年男人伸手在他头上拍了一下:“说什么呢,也没个忌讳!”他把手在围裙上头蹭了蹭,推开了他往大船的方向看了看,严肃的问:“到底怎么回事啊?我看段老板从来没有这么急切过,他以前来咱们这儿,也得看上头的心情,有时候见有时候不见的,都是常事,可今天段老板上去到现在还没有一点儿动静呢,大船上头还吩咐留饭,段老板难道做了什么大生意了不成?”
“他能有什么大生意?”瘦猴儿嗤笑一声,不屑的撇了撇嘴:“不过是靠着咱们大王,他才能如此风光,大王发句话,他算什么东西?你也太抬举他了。”
中年男人拿起手狠命在瘦猴儿背上打了几下,打的瘦猴儿吱哇乱叫才没好气的数落起来:“你疯魔了你?带你出来之前说过什么来着,让你谨言慎行,多听多看少说话,你倒是好,什么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往外说,生怕别人不知道你话多是吧?来了这里也这么久了,那些多嘴多舌的是个什么下场你难道看不见!?你若是再这样,趁早给我滚回家去,少在这里给我添乱!我就问一句话,就招出你这么多有的没的来,你是不是疯了?”
瘦猴儿被打的急忙蹿出去,才出去,见大船上下来一行人,便急忙又推着中年男人进船舱了:“哎哟喂我的叔叔!别打,别打!段老板和马老大他们下来了,若是被看见,我们可没好果子吃!”
中年男人果然不再言语了,等到安静下来,他瞪了瘦猴儿一眼:“到底怎么回事?别拐弯抹角的,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外头的动静逐渐的小了,没一会儿,大船上头有人在桅杆处扯着嗓子喊:“瘦猴儿!瘦猴儿!”
瘦猴儿急忙大声应了一声,又转过头低声对着中年男人说:“出事儿了,出大事儿了,叔叔,你自己小心些啊,做菜用心些,别犯了忌讳,上头现在忙着呢,我跟您说罢,养在湖南那位,出事儿了!”
他说完,快步的跑了出去,留下中年人震惊的立在船舱里。
立了一会儿,他被人喊了一声,如梦初醒的回头:“啊,我现在就做,就先就做!”
“做什么呢海叔?”年轻的小伙子笑了起来:“别做了,上头说了,今天不吃了,您别忙活了,底下人的饭菜自然有那边船上的去做,您准备准备,咱们出海了。”
出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