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自从进府开始就是一道做事,到现在也在一块儿几十年了,感情早已经跟亲姐妹也没什么分别,赖妈妈也是真心实意的安慰她,怕她多想。
但是白大娘却不能真的跟她说的那样想得开,她苦笑了一声,颇有些自怨自艾:“哪里有那么简单,丢的又不是一只小猫小狗,那个沈耀娘,当初在徐家的时候就跟个公主似地,谁都不能违逆了她的意思,连徐大人对她也是有求必应的,家里的姐妹们都让着她,为什么如此,难道我们还不清楚吗?人家都说了,她在家里是最小的,沈海为什么不带她出海,就是因为想让她当官家小姐,不必去海上漂泊。沈海这么重视这个女儿,大家才把她看的也跟眼珠子一样,现在眼珠子出了事,沈海那边怎么可能不追究呢?”
沈海一追究,徐家乃至于东南那一片,都得鸡飞狗跳。
到时候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她说不定很快就要倒霉了。
赖妈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沉沉的叹了一口气。
白大娘更加悲观难过了,一颗心沉到了谷底,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我真是倒霉透顶,怎么就遇上这样的事儿?”
正哭着,外头传来敲门声。
白大娘的哭声戛然而止,赖妈妈看了她一眼,快步走到门前打开门,没一会儿,赖妈妈关上了门神情凝重的转过头来看着白大娘,抿了抿唇说:“七爷走了,说是去泉州了。”
好端端的,怎么要去泉州?
白大娘不哭了,一脸紧张的看着赖妈妈:“这个时候去泉州?”
赖妈妈也是满心疑虑,但是见白大娘这副样子又轻声叹了口气:“罢了,七爷在你整个人都惊得不成样子,他走了,不管怎么说,你总能不再担惊受怕了,别管什么事,先放下心休息几天吧。”
否则真的就快要熬死了。
白大娘脑门一阵阵的刺痛,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可现在她也没什么办法,只能苦笑着点点头。
白七爷少见的急的冒出了一嘴的燎泡,简直连喝水都痛,他现在没有功夫考虑白大娘的问题,泉州的那批货对他们至关重要,现在出了事,那边一定是已经是急疯了。
他匆匆赶到了泉州的时候,已经是七天后了,得到消息早已经在码头守着接他的人忙迎上来,请他先去别院休息。
白七爷却丝毫没有心思,立即扬手打断了他:“别废话,到底是怎么回事?烧了多少东西,跟我一五一十说清楚。”
底下的人也都知道他的脾气,不敢再多说,引着白七爷去了船上、。
看到那些被烧毁了的船,白七爷目光阴沉,心里蕴着滔天怒气。
这些船,这些货物,成本便是一百多万两银子,卖出去,至少能得到三倍乃至更多的收益。
可是现在,这些心血全部都打了水漂。
他紧紧地攥着拳头,忍住了暴怒的冲动,冷冷的转过身问早已经跪在地上的船老大:“你们怎么办的事?这些东西有多要命,难道你们不清楚?怎么会走漏消息?!”
这些船只停在哪儿,有什么东西,多少人看守,都是秘密。
如果不是有人泄密,那些东瀛人再厉害也不可能避过看守,无声无息的烧掉这么多船,而且还精准的烧了这些有用的货物。
船老大早已经是吓得要尿裤子,听见白七爷问,顿时大汗淋漓的哭起来:“七爷,我们真的没人走漏消息,能接触到出海的人,哪个不是身家性命都靠着这些东西?我们哪儿敢啊?!再说……”他壮着胆子抬头看着白七爷:“再说,七爷,知道这些秘密的不只是咱们的人,若是咱们的人没出问题,会不会是……”他的意思已经十分明显。
不会是自家出问题,那就是负责在海上帮他们护航的有问题。从前这些货物要出海,都是要跟海上那些海盗打招呼的,有了他们的帮忙,这些船只就能顺风顺水的去到该去的地方。
如果是他们泄漏了消息,就能解释为什么来烧船只的是东瀛人了。
那些海盗本来就蓄养了不少的东瀛人。
白七爷顿时目光如电的看向船老大:“你是说,是沈海那边派人做的?”
他心情十分恶劣,来之前他已经在心里想过无数次,不得不说,船老大的猜测也是他的猜测。
可是如果真是沈海做的,那事情就真的糟糕了----无缘无故的,沈海怎么可能会自断财路?除非是,沈海已经知道了沈耀娘的事,这是在朝东南宣战,跟东南这边彻底撕破脸。
如果真是这样,那事情就彻底的麻烦了。
他闭了闭眼睛:“官府怎么说?”
第799章 一百九十八岛上
在东南这一片,东南豪族完全凌驾于官府之上,来这里的不听话的,要么是死了要么是疯了,还能坚持在东南当官的,基本都是跟豪族妥协了的,自然都是自己人。自来东南这边就有不知皇帝只知豪族的说法,其实这也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情了。
本来这些都是要出海的走私的船,朝廷早有明令绝不许私自出海,船被烧了,本来也只有自认倒霉的份儿。
但是他们却可以让官府光明正大的查。
船老大哭丧着脸点了点头:“官府已经查了,七爷,那些东瀛人都是由松下那帮人带队的,您是知道的……”松下一浪……白七爷右眼皮猛地跳了跳。
他当然知道这个松下一浪,他是日本浪人,在东瀛因为得罪了大名而流亡海外,最后被沈海收揽了,一直都在帮着沈海走私,做些见不得人的事,从前他们之间就有很多往来。
既然是松下一浪出手,那也就是说,背后必定是有沈海的授意了,白七爷心里的最后一丝侥幸也消失了,头痛欲裂的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去安排安排,我要出海。”
他从前也是出了名的海盗,在海上自然也有自己的势力,否则的话,也不能把生意做的这么大,虽然如今已经不能跟沈海相比,可是却也不是毫无还手之力的。
船老大和底下的人都急忙答应,自下去安排了。
白七爷便回到船舱闭目养神,休息了一会儿,忽然又吩咐秦风:“这件事别告诉少爷。”
秦风怔了怔,随即便会意的点头:“是,他们之前就怕少爷听见消息,都没敢禀报上去,就等着您来做决断。”顿了顿,秦风又忍不住问白七爷:“七爷,若是真的是这件事事发了,那咱们怎么办?”
别看烧船看起来已经很惨了,可事实上,这只怕还只是沈海给的一个小教训,若是给不出让沈海满意的答复,那之后的事情只怕会更棘手,烧了这些船还不算最惨的,若是以后但凡是这边要出海的船只都被沈海授意这么针对,那才是真的完了。
本来朝廷那边就已经是处处受制于人了,接连损失了许顺和成国公乃至于齐云熙,势力一蹶不振,若是这边再出事,那就是后院也起火,两头受难。
白七爷的目光深邃,一时没有出声。
隔了许久,久到秦风以为白七爷不会再出声了,才沉声说:“真是到了那个时候,两害相权取其轻。沈耀娘一直是养在哪里的?”
自然是养在徐家的啊,秦风有些不解的喊了一声干爹,随即恍然大悟。
白七爷却有些头痛,如果不是必要,他是不想走到图穷匕见的那一步的,可是如今却也只能看形势走一步看一步了。
秦风明白了白七爷的意思,也不敢再多说打扰他,忙退了出去。
等到了深夜,白七爷的这艘船悄无声息的除了海,到了惠州海域。
可从前能够让他登上的那个小岛如今却戒备森严,哪怕是白七爷亮出了自己的身份铭牌,还有之前沈海给的令牌,守岛的人都不让他们前进一步,白七爷的心里预感越发的不详,实在忍不住,亲自走到船头,朝着那些人扬声问:“白某人在此,能否请贵主人出来一见?”
到底他是海上曾经有名的人物,见了他,底下的人倒是没敢再大着胆子说些难听的话,停了一会儿,那边有了窸窸窣窣的动静,随即终于有一个能作主的人站了出来,查看过了白七爷的令牌之后,他对着白七爷扬了扬眉,转身走了。
白七爷手下的人都有些惊疑不定,纷纷来劝他:“七爷,看这架势,只怕是来者不善,咱们来这里,带的人手总共也就三四百人,若是……怕是不能全身而退啊。”
莫名其妙的就跟沈海交恶,底下的人实际上早已经人心惶惶,大家都知道如今沈海在海上到底意味着什么。
白七爷扫了一眼底下的人,仍旧沉稳如山:“慌什么?还不到你们慌的时候!给我稳住!”
他一发话,底下人都噤若寒蝉。
过了半个多时辰,那边才终于来了人,朝着白七爷拱了拱手:“七爷,请。”
白七爷下了船,秦风等人也紧跟着要下去,那些人却都凶神恶煞的拦在他们跟前:“我们老大说了,只请七爷一个人上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