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上珠华_秦兮【完结】(568)

  虽然袁大人满心的怒气,但是事已至此,一味的发脾气也于事无补,他哼了一声。

  这就是默认了的意思,詹先生扬手,底下的人立即有条不紊的去办事了。

  很快大火就被扑灭,有人前来禀报,说是里头一共清理出来了九具尸体,都已经被烧的面目全非。

  袁大人的脸色难看:“到头来他们就死了九个人?!”

  自己这边却花费了无数的心思心血!他气的要呕血,看着驿丞的目光更加不善。

  詹先生却没有安慰也没有回话,反而转头问驿丞:“你的人呢?”

  驿丞顿时就怔住了,从地上艰难的爬起来,先是茫然再是惊恐。

  袁大人立即就反应过来----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若是逃出来的人是驿丞的人,怎么可能跑远?肯定是要留在这里等待吩咐的。

  也就是说,死在里面的还都是驿丞的人!

  真他娘的……袁大人忍无可忍,伸手猛地把驿丞扇的转了个方向,驿丞被打的往边上偏,却又不敢再吭声,捂着脸跪在地上哭丧着脸求饶。

  不一会儿,詹先生出来,才算是把驿丞给救了。

  詹先生也知道现在袁大人的恼怒,却还是尽量平心静气的劝他:“大人也不必如此愤怒,总归他们现在已经进了昭通境内,一切还不是都握在我们手里?”

  袁大人心情不好,喘气都好似在喷火,没好气的问詹先生:“那你说现在怎么办?”

  还跟他的姐夫魏大人夸下了海口,可现在事情没办成不说,还丢了这么大的人,自己反倒是折损进去几个人,说出去都没脸见人,简直要笑掉人的大牙了。

  詹先生不紧不慢的笑了:“什么怎么办?大人糊涂了,殿下已经被火烧死了呀!”

  什么?!

  袁大人下意识看向已经被烧的毁的差不多了的医馆,刚要叱问詹先生是不是在耍弄自己,又忽然灵光一闪,不由得沉住了气忍住了脾气,缓慢的开口问他:“你是什么意思?”

  詹先生不急不躁的,伸手冲着底下的人做了个手势,其他人马上都退开了,便只留下他们两个人说话。

  袁大人此时已经回过味来,若有所思的问:“你的意思是……”“没错,他们都已经被火烧死了。”詹先生笑的志得意满:“您看,这么大的火呢,贼人真是大胆,竟然敢这么对皇太孙殿下,都是木桐太过胆大包天了!”

  袁大人愣了一会儿,而后便忍不住哈哈大笑:“说的是,木桐可真是无法无天,竟然敢派刺客在我昭通境内纵火,公然刺杀皇太孙殿下,实在罪该万死!传令下去,满城搜捕木桐那边派来的刺客,一定要找到那些刺客,将他们绳之以法,为我们皇太孙殿下报仇!”

  他说着,又冷声下令:“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什么殿下不殿下的,殿下已经死了啊!

  昭通的火烧的旺旺的,京城却难得的平静下来。

  前阵子锦衣卫和羽林卫到处拿着名单抓人,京城上下都噤若寒蝉,一直等到事态平息,陈夫人的案子尘埃落定,气氛才又转了过来。

  因为太后如今身体康复,元丰帝便再次重提秋围之事,并且已经定了九月初六去牧场围猎。

  苏家照样是在随扈之列。

  苏老太太有些担心,毕竟苏嵘又不在,苏三老爷虽然如今已经洗心革面,但是到底如今官职不高,她怕苏三老爷若是有什么事也护不住苏邀,便想让苏邀干脆以身体还没休养过来的理由不去。

  苏杏仪也知道苏老太太担心什么,低声请苏老太太放心:“这些事幺幺心里肯定有数,若是她不想去,总会有法子的,既然她没说不去,那您也不要太过于担心了,她有分寸的。”

  第858章 五十七反悔

  苏邀并没有在家,申大夫生了气之后,她在家休养了半个月,身体好的差不多了,便出了门,径直去了宝鼎楼。

  如今她在苏家的出入越发的自由,并没有人再管她的行程,她到了宝鼎楼,便在阮小九的接应下去了二楼最头上的雅间。

  一进门,苏邀便皱起眉来,看着倚在窗前坐着的女孩子,目光带着几分探寻。

  过了一会儿,她才咳嗽了一声,引得那个人转过脸来,挑了挑眉淡淡的说:“我记得你说过,出了京城之后,永远不会再回来。”

  蝶舞脸上的笑意陡然僵住,咬了咬唇有些为难,忽然转出来朝着苏邀噗通一声跪下,结结实实的磕了三个头。

  房门早就已经被带上了,外头是阮小九在守门,她顿一顿,开口让蝶舞起来,自己在窗边坐了,沉声问:“怎么回事?”

  段老板靠着带蝶舞去马老大那里说出了沈耀娘的事,得到了马老大的信任,苏邀让六戒赶去湖南,就是为了彻底拿捏住段老板,和段老板谈判,让段老板从此以后为她做事。

  六戒之前来信说这件事进展顺利,段老板已经答应了。

  既然都已经答应了,那为什么蝶舞还回了京城?

  她当时已经叮嘱过段老板,让段老板把蝶舞带去她想去的地方,给她弄一个新的身份重新开始的。

  蝶舞跪在地上没有起来,好半响一颗眼泪才啪嗒掉在地砖上。

  房间里寂静无声,蝶舞抿了抿唇抬起头来看着苏邀:“我……我想要回去找我爹娘,我以为我回去,他们就算不高兴,也要露出些愧疚的样子来,他们毕竟还看着绣娘死了……”跟沈耀娘不同,蝶舞自小过的艰难,很小的时候她就开始跟娘亲上山砍柴,学着烧火做饭,浆洗衣裳,春季的时候跟人出去采桑叶养蚕,夏天的时候帮家里人收割稻子,她也知道自己是被爹娘卖掉的,可心里总是存了一份念想。

  她如今有钱了。

  她帮苏邀一个忙,苏邀答应她从此以后让她按照自己的心意生活,还给了她一大笔银子。

  她想回去看一看绣娘葬在什么地方。

  这么多年,她们姐妹俩相依为命的长大,她卖身的那十两银子,加上她自己攒下的一两银子全都给了爹娘,她求爹娘不要再卖了绣娘,要好好照顾绣娘的时候,她们分明答应了。

  蝶舞翻来覆去的哭,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清楚。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竟然来找苏邀哭。

  但是她永远记得那个雨夜,苏邀干净修长的手递过来的那件薄绢披风。

  她呜咽着,痛苦得不能呼吸:“姑娘,我不知道我该去什么地方了……他们丝毫不以为耻,卖了我,熬死了绣娘,他们还过的那么高兴,我弟弟还定下了媳妇儿……”好像在她爹娘的人生里头,女儿完全都不算是个人,哪怕是死了都不如一只鸡一只狗死了让他们伤心,毕竟鸡跟狗还能杀了吃肉的。

  这一点让蝶舞很崩溃。

  她不明白,也想不通,所以她花了很多的银子回了京城。

  苏邀沉默了一瞬。

  有一瞬间,苏邀在蝶舞的身上看到了自己前世的影子。

  那时候,她大约也是这个样子,看透了身边所谓亲人的嘴脸,忽然不知道人生活着还有什么指望。

  她叹了口气,压下心里的思绪起身弯腰把蝶舞扶起来,认真的说:“你活着是为了你自己,不是为了别人,跟别人也没有关系。”

  蝶舞懵懵懂懂,有些明白,却又不大明白。

  苏邀想了想,便干脆直截了当的说:“我素来觉得,对人抱有期许,盼望别人为你做什么,是很没有必要也很费力的事情,我向来不喜欢在这种事情上费力,所以,我后来想的明白了,便决定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上,谁喜欢我,我就喜欢她,谁不喜欢我,我就不喜欢谁,这样一来,事情就简单多了。”

  干什么非得要讨好那些人,就因为是亲人吗?

  苏邀嗤笑了一声:“你不如这样想一想,绣娘跟他们,谁更重要?”

  蝶舞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自然是绣娘更重要!”

  “那就是了。”苏邀看着她的眼睛:“你既然也知道绣娘比起他们来说更重要,那为什么还要在意他们呢?绣娘若是活着,你觉得绣娘会不会跟他们这样对你?”

  不会的,蝶舞自己摇了摇头,又豁然开朗。

  是啊,她为什么要去贪求本来就没有的东西?

  爹娘是什么?

  他们除了给了她一条性命,还给过她什么?

  她为什么还要对他们抱有幻想。

  她痛的连吞咽口水都困难的喉咙忽然似乎好了一些,呆坐在地上怔了一会儿,忽然笑的出了眼泪。

  苏邀喝了一口茶,不再计较她去而复返,只是问她:“那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蝶舞茫然一瞬,很坦诚的摇了摇头:“我没有想那么远的事,我只是看他们过的竟然那么滋润,心里实在不服气,又不知道去哪里,才忍着一口气回了京城……”她能找到苏邀,还是因为当初段老板透露的,她又知道阮小九常在哪里出入,回来等了很久才等到阮小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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