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草的脸色不大好看,本来在城门口闹了那么一场她就已经很是替苏邀上火了,可回了自家来,竟然也还有这么多事,她忍了忍,没忍住咬了咬唇摇头:“姑娘,都已经过了一个时辰了,人还是没有来齐。”
一个时辰,都够住的最远的下人也赶来了,可是竟然还有人没来,用什么理由都显得太牵强和搪塞了。
苏邀阖上了手里的书,理了理自己的袖子站起身:“没来就别来了,走吧,出去看看。”
燕草答应了一声,忙跟在苏邀后头出了议事厅的大门。
院子里的下人已经一排一排的站满了院子,见了苏邀出来,忙都齐刷刷的行了礼。
李瑞在边上擦了一把头上的汗有些为难:“县主,还有些人没来……”苏邀嗯了一声,面上半点表情也没有,伸手从燕草手里接过了花名册,看了一眼之后递给李瑞:“李管家,你来念,除了于冬之外,有谁没到的,你都圈出来。0”李瑞忙答应了一声,接过了花名册开始大声唱名。
底下一开始还有许多人回应,等到念到后头,便陆陆续续的有没人应声的情况,等到全部都念完了,李瑞脸上的表情更加难看:“姑娘,咱们府里伺候的大大小小的人一共有一百六十七人,如今到了一百二十人……”他有些忐忑,毕竟他可是管家,现在出了这样的事,不管怎么说,他都难辞其咎。
苏邀看了他一眼,见他着急忐忑,却并没有心虚和推卸责任的意思,便沉声问:“除了于冬,还有四十六人没来是吧?”
李瑞头上的汗都已经顾不得擦了,忙点了点头:“不过老太太房里照顾的四个大丫头和两个嬷嬷都不在这四十六人之内,还有伯夫人那里和几位少爷小姐那里的也得除掉……”苏邀扬手打断:“老太太房里本来便已经说好了的,只让黄嬷嬷过来听着就是了,至于几位少爷小姐和伯夫人那里,都只留人看门,其他的人都要来,你就直说,剪掉这些人,还有多少人没来?”
“还有二十三人。”李瑞的声音都忍不住低了许多,垂着头不敢去看苏邀的表情。
家里已经经过了这么多次的整肃,没想到最后竟然还是有这么多吃里爬外的。
他实在没脸见苏邀了。
场上鸦雀无声,之前哪怕还有一些有小心思的,现在听见李瑞跟苏邀的这番谈话,也都完全不敢再有任何的动作,生怕会惹怒了苏邀。
苏邀却没生气,她只是扯了扯嘴角,嗯了一声,轻飘飘的垂下眼帘:“罢了,李管家,你把这二十三人的名单统计出来,若是写了投靠文书的,让他们自己赎身,交出赎身银子来,其余东西一概不许带走,从这一刻开始,不许再进府门。至于家生子……全都扭送官府,就说我们府里出了逃奴,请官府作主。”
议事厅里的气氛一时更加冰冷僵硬,一时只能听见众人的呼吸声。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全都低下了头。
写了投靠文书的,一下子哪里拿得出赎身银子来?拿不出……那还不是一样要想法子筹措银子?
被送去官府的就更惨了,逃奴在大周可是没有好下场的。
苏邀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虽然面上是很镇定的模样,但是其实这一路上她早就已经做好了任何打算。
这世上的事本来就是现实的,人人都要看利弊,哪怕亲人之间有一些也是如此,何况是朋友和下人,还有外面铺子上那些掌柜伙计呢?多得是主家出事,奴仆捐款潜逃的,这也不新鲜了。
所以府里人心浮动,她早有预料。
在城门口发生了老太太被气晕,苏杏仪被羞辱,于冬被殴打的事之后,她就更加猜到了,府里下人们一定会有些心存不轨的。
这只不过是前奏罢了。
说到底,如果她不作出强硬的回应,之后这些人就会更加变本加厉,甚至做出更加恶劣的事来。
她环顾了一圈众人,沉声问:“我知道大哥出事的消息让大家心里都很不安,觉得继续留在府里只怕前程不保,现在还有谁不愿意继续呆在府里做事的,尽管说出来,我不会非得压着你们留下,只要有想走的,尽可都站出来,去李管家那里知会一声。”
苏邀一语说完,却并没有一个人动。
有些原本真的想过这个念头的也都放弃了。
苏邀便点了点头:“没有了?既然没有了,那我丑话摆在前面,若是有人让我发现消极怠工的,私通外面乱传消息的,可别怪我不讲情面!”
众人全都忙不迭的点头应是。
苏邀就指了李瑞家的和黄嬷嬷她们几个出来,你们便负责管住二门内的丫头婆子的出入,凡是没事的,这段时间不许出二门,有要出去的,就都写下姓名目的和时间,留存以后查验。
李瑞家的和黄嬷嬷都分别答应了。
苏邀便再吩咐李瑞和胡英他们:“外院的管事和小厮们,就都归你们管了,这段时间除了采买的,其余人一律不许出门。”
第901章 一百章绝境
苏邀一回来就如此雷霆手段,摆明了就是要借由这些不听话的下人来给众人一个下马威,好让他们都老实些的,大家心里都心知肚明,虽然心里仍旧还是有些不安,但是不得不说,见苏邀到了这个地步了还是如此的气定神闲和一往无前,家里的所有人又都不约而同的松了一口气-----苏邀既然能这么笃定,那也就是说,家里还能维持一阵子吧?
苏邀才把差事分派完,阮小九便小跑着进来,见了苏邀便喊:“姑娘!我们回来了!黄大人也来了,说是要亲自跟老太太赔罪。”
黄正清会来,这在苏邀的意料之中。
上一世的黄正清就是一个很正派的人物,他的大儿子仗着他的名义在老家守孝的时候玷污了一户平民家的姑娘,他力排众议,不顾家族和妻子的阻挠,硬是坚持让官府按照律法治罪,把儿子送去了岭南充军。
黄公子如今还没到去奸污民女的程度,看这副嘴脸也不远了。
苏邀打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忍气吞声,更没有想过大事化小。
原本苏嵘出事,平时跟苏家不对付的人只怕就都眼睁睁的盯着苏家,若是苏家立不住,只怕那些人立即就会跟豺狼一样扑上来将苏家吞噬殆尽,她一定要好好的守着家里,等到苏嵘他们有确切的消息再说。
听见阮小九这么说,她挑了挑眉,丝毫没有客气的嗯了一声:“好啊,黄大人既然有此诚心,那是最好不过的了,请黄大人进来吧。”
又看了一眼李瑞他们:“你们仍旧按照之前分派的差事去做事。”
李瑞激动的应是。
等到一送走苏邀,他便大声的招呼众人,满脸严肃的训话:“你们听见咱们姑娘说的话了吧?我告诉你们,有那些坏心思的,趁早给我收起来!家里老太太还在,三老爷还在,大小姐和四姑娘还都在呢!”
听见说城门口那个挑事的黄公子的父亲过来赔罪道歉了,大家心里最后那点不安心也消退了。
正如李瑞说的,有苏邀在,这个家且散不了。
震慑和安抚住了下人,苏邀出去见到黄正清的时候,客气的行了个礼。
黄大人急忙避开:“县主真是太客气了,今天老夫腆着脸上门来,是为我那不孝子做下的错事赔罪的,请老太太千万别跟他一般计较,我从今以后一定对他严加管教,绝不会让他再如此得意忘形。”
苏邀并没有跟他为难的意思,做了个请的手势,便在前面领路,一路上并没有多余的话。
黄正清难免要在心里叹一声气,自家那个不成器的东西论年纪还比这位苏县主要大上四五岁,可是跟苏县主比起来,当真是只长了年纪,没有长脑袋,他但凡能有苏邀的一半沉稳呢,就不能闹出今天这种丢人现眼的事来了。
说话间已经到了苏老太太的康平苑,还未进门,就已经能听见里头的哭声,苏邀脚步一顿。
她不怕下人的人心浮动,也不怕黄家会不肯低头,但是苏老太太和汪悦榕的眼泪,总是让她从心里觉得惧怕。
大约人都是这样。
也不知道,若是远在云南的苏嵘得知家里的老太太和汪悦榕这样伤心,该是何等的心痛。
黄正清也面色肃然,眼里露出同情和不忍来。
隔了一瞬,苏邀才重新迈步。
一进院子,余夏便迎上来,见了苏邀忍不住焦急的道:“姑娘,您快进去看看老太太吧,谁劝也劝不住……”余夏从来没见过苏老太太这副模样,真的被吓坏了。
苏邀抿着唇点了点头,又歉意的去看黄正清。
黄正清急忙拱了拱手:“县主自便,我在外面等着,老太太什么时候方便都可以。”
他完全能理解苏老太太的难过和崩溃。
苏邀便也不再跟他客气,径直点了点头进了苏老太太的房间。
房间里乱哄哄的,苏三老爷急的满脑门子汗,一直在劝苏老太太,可苏老太太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胸脯剧烈的起伏,整个人都因为哭的太过声嘶力竭而脱力,正靠在引枕上大哭,汪悦榕强撑着在一边守着,见状也忍不住潸然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