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姨母自从得了苏邀的提点,便从来不敢离母亲一步,家里有客人来,她也是寸步不离的守着贺太太的。
这一次也不例外。
苏老太太到了贺太太房里的时候,正好听见贺太太的声音:“怎么会忽然就出事了呢?好端端的……”她步子顿了顿,随即才笑着喊了一声贺太太的名字:“你这儿做什么呢?”
贺太太的话音戛然而止,听见苏老太太的声音,她抬起头来,等到苏老太太进来,才有气无力的摇了摇头:“也没说什么……”她说着,又冲着屋子里一个婆子道:“罢了,你先回去吧,念在当年的情分,去帐房领三百两银子,风风光光的把人给葬了。”
一句话才说完,她已经是昏昏欲睡,靠在枕头上闭起了眼睛。
贺姨母当即便上前扶着她的头,小心的扶着她躺下,才转头歉意的看着苏老太太:“最近身体越发的不好了,清醒的时候少,睡的时候多,时常这样说着说着就睡过去……请了胡太医来看,胡太医只说不知道缘故,只能先静养……”她说罢,又去看一直没说话的那个婆子:“刘妈妈,我母亲如今身体不好,只是她既说了,要你领三百两银子走,那你便去帐房领了吧,也是她的一份心意。”
那个刘妈妈陪笑着应了一声,便跟着管事婆子出去了。
等到她一走,苏老太太便问:“怎么回事?”
已经躺下睡着的贺太太睁开眼坐起来,被女儿搀扶着坐稳了,才淡淡的冷笑了一声:“说是刘姑姑去了。”
就是那位先皇后的贴身宫女。
苏老太太立即就明白了过来。
这个节骨眼上死了?
死的可真是巧啊。
若是之前没有苏邀的劝告,得知了这个消息的贺太太得做如何想?
刚跟她说了胡皇后的所谓死因,后脚人就死了,这怎么看怎么像是杀人灭口。
依照贺太太当时的心情,只怕是恨不得拿着刀去找元丰帝拼命的。
好在,如今贺太太已经能够理智的看待问题了,她将散落下来的头发拂到耳后,面无表情的说:“的确被幺幺说中了,太巧了,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都太巧了。就比如现在,刚刚得知了萧恒平安无事的消息,刘姑姑就死了……”更像是为了让京城乱起来,所以才恨不得马上激贺太太去刺杀元丰帝,闹的越大越好。
贺姨母在边上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她真是怕极了,生怕母亲又跟之前一般激动,幸亏现在母亲清醒的很。
苏老太太也挑了挑眉:“是啊,真是巧合的过分了,刚才那人是谁?”
“刘姑姑的娘。”贺太太咳嗽了几声:“说是刘姑姑临走之前,嘴里一直喊着小小姐,也就是我,所以她过来跟我说一声。”
苏老太太冷笑了一声:“真是够忠心的。不过也好,他们沉不住气跳出来,才是好事,幺幺早已经拜托过了陈指挥使,我派人去知会陈指挥使一声。”
无论如何也得弄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装神弄鬼才行。
贺太太点了点头。又问苏老太太知不知道云南那边具体的情形:“只听说是人没事,是昭通知府假传死讯,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他那边还顺利吗?幺幺有消息没有?”
她一下子问了一连串的问题,苏老太太一时也被问的茫然一会儿,才道:“只知道是昭通知府串通了卫所的指挥使,在驿馆伏击殿下,只是殿下机警,提前纵火钻了空子闯出去了,昭通知府便干脆作假,一面说殿下死在了大火中,一面借着捉拿刺客的借口搜捕殿下他们,殿下他们硬是支撑到了广平侯世子过去,如此,反败为胜,已经将昭通彻底肃清。”
贺太太都忍不住感慨的吁了一句:“确实是个厉害的。”
苏老太太陪着她说了一会儿话,说起苏邀没有送消息回来,她也劝贺太太别担心:“没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崔大儒带着许多人,她自己身边也是有我们家的老家将跟着,不会出什么事的,只要得到殿下平安的消息,她应当就会回来了。”
第939章 一百三十六试探
崔大儒此时也正跟苏邀说起回程的事儿,原本苏邀跟着去云南,无非是萧恒苏嵘毫无音讯,她实在担心,因此才强烈的要求跟着一道去看看到底情形如何。可现在,局势已经明朗,萧恒跟苏嵘都毫发无伤,并且将昭通拿到手了,那接下来就是平乱了。
虽然知道苏邀不是普通的女子,但是这到底是打仗,依崔大儒的意思,苏邀实在不必犯险。
他轻声说:“京中只怕也有事情等到姑娘回去处置,您若是要回去,我便让四郎送您回去。”
让崔四爷亲自送苏邀回去,可见崔大儒也是十分重视苏邀安全的。
苏邀却摇头拒绝了,都已经走到这里了,她并没有半途而废的意思,因此她见崔大儒有些诧异,便径直道:“先生不必为我担心,我先去看看我哥哥,到时候再说回程之事。”
崔大儒虽然觉得其实之后也没什么事非得要苏县主操心了,但是既然苏县主要去,他自然也不可能非得压着人家不叫人去,便也不再说什么了。
等到回了自己船舱,燕草却有些不解:“姑娘,其实既然伯爷没事了,为什么我们还一定要去云南不可呢?”
要是让燕草来说,之前要去是没法子,毕竟苏嵘生死不知,家里上下都乱作一团,没有一个确切的结果,谁都不能放心。但是现在既然没事了,何必还要去呢?燕草倒是不为别的,她是担心自家姑娘的名声。
“要去一趟的。”苏邀没有多说,只是看了燕草一眼:“罢了,我心里有数,不必多说。对了,京城有消息送来吗?”
她拜托了陈东帮她查的事,算算时间,以陈东的效率,应当也差不多要有结果了。
燕草也拿自家姑娘没法子,姑娘既然都决定了,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她便说起正事来:“有的,都给您收拾在这里了。”
她把书信往苏邀面前推了推,给苏邀倒了茶,见苏邀没有什么其他的吩咐,才瞧瞧的退了出去。
苏邀见了信封上的火漆,便知道这信就是陈东寄来的,等到看完,便一时没有出声。
陈东在信中已经查明了那个嫁给大同商人的刘姑姑,她嫁了人之后,一直过的不算如意,远近的人都知道她因为连生了四五个女儿,没生儿子而被婆家挤兑,日子很是难过。
可是最近,刘姑姑的日子忽然好过起来了。
不仅变得阔绰,连向来十分欺负她的婆家也对她变得格外的俯首帖耳起来,听说是因为刘姑姑找到了自己失散多年的亲人,那亲人是大财主,因此接济了她不少、吃着刘姑姑的接济,哪里还好意思再跟刘姑姑过不去?刘姑姑也因此扬眉吐气。
只是这所谓的亲人,按照陈东信上所说,如今这帮亲人已经去向不明了。
亲人?
苏邀始终是不信有那么巧合的事的,这些所谓的亲人,如今看来,倒是更像是那些教唆刘姑姑去跟贺太太说胡皇后的死亡真相的幕后主使。
阖上书信,苏邀想了想,写了封回信封了预备让燕草叫人送回京城,燕草却走进来急忙的又递上一封信来:“姑娘,又有一封信,刚好船今天靠了岸,说是今天才送上来的,只是如今才到咱们这里。”
船上毕竟还有崔大儒,他们也是要收信的,就耽搁了些时间。
苏邀接过来,就见信上说刘姑姑已经死了,是刘姑姑的娘去贺太太府上专门报信的。
这个时候!
萧恒刚好没事,刘姑姑便死了,其实打着的是什么主意?是巴不得快点刺激贺太太去刺杀皇帝或是巴不得贺太太闹出点什么事来,好打乱云南那边的部署。
陈东说,已经着人跟着刘家的,查的很清楚了,所谓的刘家的,其实是姓赖,是江南织造署刘春旺的心腹。
江南织造署?
苏邀立即便想到了当初在聚海庄的时候,听说的刘春旺和闵家。
这两家可是一直都跟汾阳王府和许家走的极近,只是朝廷清扫这些人的时候,不知道他们是命大还是如何,让他们躲过去了。
不过现如今,知道了是谁便不难办了。
她想到当时张鸣鹤在青州的时候所谓的死于马上风的事,皱了皱眉,写信回复了陈东。
陈东收到信的时候,那个刘妈妈已经是第二次去贺家了,这次再去,她可不是又讨银子去的,据说是专门给贺太太送东西去的,送的是当年刘姑姑留下的遗物,还说是刘姑姑千叮咛万嘱咐过了要转交给贺太太的。
贺太太正在昏睡。
贺姨母擦着眼泪接过了匣子,对刘妈妈摇头:“母亲她的身体一天差过一天,这几天又请了好几回太医,人人都说没法子,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到如今,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清醒的时候,就惦记着你们,惦记着刘姑姑,妈妈若是得闲,还请常来家里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