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丰帝怒极反笑:“朕要杀你,易如反掌!你的狗命一条,值得朕如此大费周章?!朕如今还愿意见你,是要问问你,这次的事,你到底是受了谁的指使,到了这个地步,你若是脑子清楚,最好便跟朕说清楚,这件事到底是谁指使你做的!说!”
刘春旺整个人被吼得震了震,在御前这么久,他也算得上当年元丰帝可心的内侍,不然也不能去江南织造署这么重要的位子,他自然知道,元丰帝已经是极端震怒。
他手心出汗,再也不敢虚已委蛇,头磕的砰砰作响,双手紧紧的抠着地砖,趴伏在地上颤声说:“回圣上,是魏大人,是魏大人指使臣这么做,是魏大人给臣出的主意……”元丰帝眉头一挑:“哪个魏大人?”
“云南总兵魏德胜,魏大人……”
第943章 一百四十二威吓
贺太太立即便想到了更多----云南总兵,那也就是说,朝他们动手的,竟然是云南那边的势力!真的跟苏邀分析的差不多,应当是那些人看着云南那边的局势不大对,所以便想要快速通过扰乱京城的方式来围魏救赵,帮云南那边减轻压力。
她眼睛还有些痛,头也因为一时之间接受了太多刺激而嗡嗡的响,但是她还是立即便冲了过去:“你们竟然上下勾结,一面在云南谋害皇太孙,一面在京城设套让我钻!你们何等险恶的居心?!”
刘春旺整个人都软倒在地上,见贺太太冲过来,还下意识的伸手抱了头,等到发现贺太太没有打自己的意思,他松开手,哭丧着脸给元丰帝死命的磕头:“圣上,都是奴才有罪,是奴才的不是,奴才猪油蒙了心,当年奴才是您提拔起来的,也是您看得起奴才,让奴才去了织造署……可奴才,奴才不争气……”元丰帝是个带兵打过仗的帝王,刘春旺支支吾吾的颠三倒四,他便一脚将刘春旺踹翻,而后垂下眼帘看着他:“你不必说这么多废话,你只要告诉朕,你们还有什么勾当瞒着朕?帮着你的人又还有谁?”
刘春旺对元丰帝的恐惧是深入骨髓的,元丰帝一动真怒,他也不敢再装傻,忙退后了几步跪住了,惊恐的说:“圣上,奴才以前都是听庄王爷的,后来王爷没了,奴才便是听汾阳王府的,他们,他们都想走海上的生意,因此……奴才没了法子,被人捏住把柄,后来庄王爷和汾阳王都没了,奴才像是没了根的浮萍,原本想着,奴才以后改过自新,再也不做这些亏心事了,谁知道……谁知道魏总兵又找上门来……”现成的把柄在人家手里,若是不答应同流合污,那等着他的就立马是死路一条,刘春旺没了办法,只能继续上了魏总兵的贼船。
他的额头已经出血,嘴唇干裂,可这个时候,他也顾不得,也不敢理会,只是越发的磕头,而后才带着哭腔供认出了京城指使他们,也能作主的人----任传厚,代替孙永宁当了礼部尚书的任大人。
元丰帝冷哼了一声,让陈东把人带下去亲自审问,务必要将每件事都弄清楚。
陈东立即便将人押下去了。
殿中只剩下元丰帝和素青以及贺太太,贺太太怔怔的站着,好长一段时间,她才搓了搓自己的脸,方才觉得身体暖和了些。
素青一句话也不敢多说,跪在原地不敢再有任何动作。
还是元丰帝喊了贺太太一声:“你看,这件事,朕是不是没有骗你?朕,此生做过许多错事,但唯有一件,朕,在你姐姐在生,始终对得住她。”
而太子的死,已经是后来的事了。
贺太太心里五味杂陈。
这么多年对元丰帝,她自然是还有恨在的,毕竟不管怎么说,贺大人,她的丈夫就是因为先太子的事才被牵连身亡。
可现在,她又忽然觉得自己恨不起来。
元丰帝同样不容易。
她深深的叹息一声,深觉皇位虽然煊赫,却不是寻常人能坐得住的。
而后,贺太太朝着元丰帝跪下去,再次喊了一声姐夫,认真的望着元丰帝:“幺幺也去云南了,姐夫,我唯有幺幺放心不下……”“那个丫头当真去了啊?”元丰帝虽然其实早已经猜到苏邀去的是云南,但是从贺太太这里确定了之后,心中又是另一番感慨,他忍不住笑:“说起来,这个丫头倒是跟皇后年轻时候很像,从来都是想到什么就去做什么,一往无前,从不知道怕的。”
他提起苏邀的时候,语气带着些显而易见的欣赏,见贺太太担心,他便挑了挑眉:“好了小妹,别这样担惊受怕的,这事儿,朕知道了。朕答应你,一定会还你一个完好无缺的外孙女儿,你也别自己吓自己了。看看你这些天闹的,只怕是瘦了一圈儿。”
元丰帝用如此轻松自然的语气提起这件事,可见是真的不在意了,贺太太一时不知作何感想,等到回了府,见到一家老小都不安的在家里等着,她又有些愧疚。
贺姨母吓得尤其魂不附体,贺太太突然被召进宫,她总觉得跟青州的事脱不了关系,很怕贺太太心里那个念头被人利用,让全家都陷入不可挽回的境地,见了贺太太安然无恙的回来,她一下子便忍不住哭了。
见向来自持的女儿吓成这样,贺太太有些心疼的拉了她起来:“没事了,都说清楚了,从此都没事了。”
贺姨母惊恐的看着母亲,见母亲了然的看向自己,她嘴唇颤了颤:“您…您都跟圣上说了?”
“不必我说。”贺太太叹了口气:“幺幺临走之前就已经叮嘱过了陈指挥使,让陈指挥使多看着我们这里,陈指挥使早已经去查刘姑姑了,而后便将整件事都查清楚,并且告诉了圣上。这也是幺幺的意思,幺幺一直觉得,有些事坦诚比自以为是的聪明来的要好,现在看来,幺幺于这些大事上,自有她的独到之处,她赌对了。”
不管是元丰帝的心理,还是这件事,她都赌对了。
贺姨母没有母亲心里那么多的感慨,她确定这件要命的事是真的解决了之后,便喜极而泣。
这件事一直压在她的心里,从青州回到京城,她连死了丈夫都不敢难过,就是因为这件事像是悬在头顶上的利剑,不知道什么时候便会掉下来。现在这件事终于解决,她兴奋的了不得。
一时得了消息的苏老太太那边也赶过来了,贺太太跟苏老太太之间又有许多话题可说,等到跟苏老太太完整的说了此事,苏老太太安慰的拍了拍贺太太的手:“这样最好,你的心结解开了,圣上对你也并不怪罪,还把云南那边安插在京城的奸细也找出来了,可谓是一举三得,我们都该开心才是。”
元丰帝腾出手来了,收拾了那些人,那远在云南的萧恒他们,岂不是也便利许多?
第944章 一百四十三重逢
京城那边的乱子还没有传到云南这边,昭通最繁华的大街上,已经一连砍了好几天的人头。
而这里头,不包括覃徵同和袁大人。
袁大人吓死了。
他一开始还以为这回必定是死路一条,可谁知道萧恒不但不杀他,反而还让大夫给他治伤,一开始他也猜到了,萧恒怕是要让他供认出其他的同谋来,从他嘴里挖东西。
他也下定了决心,便是死,也绝不能让萧恒得逞。
可是谁知道,萧恒竟然一次也没有来看过他,更别提审他了,不仅如此,萧恒还把他给提溜到了城中最高的塔楼上,每天他都要看着不知多少人头落地。
以至于最近他每天晚上做梦,梦里都是黑压压的人头和一地的血,无尽的血色蔓延到身边衣食住行,他最近已经魔怔了,吃饭的时候都觉得眼前的碗里全都是血。
最近他吃不下睡不着,整个人以飞快的速度瘦下去。
这一天,初永诚照旧按照吩咐把他带去塔楼的时候,从塔楼上往下看,看到刑场上那几个熟悉的面孔之时,他终于绷不住了,猛地纵身扑向栏杆,死命的喊出自己儿子的名字。
那是他的儿子!
才七岁!
袁大人其实早就预料到会有今天,可当这一天真的来临,他浑身的血液都僵住了,整个人因为过度紧张而失声,好一阵,他才喊出声来,而后转头噗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朝着初永诚扑过去:“你让我见太孙殿下,我招了,我招了!他想知道什么,我全都说,我全都说!”
天色似乎都是黯淡的,初永诚早已经得了吩咐,此时也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转身下了楼。
袁大人度日如年,在塔楼上的每时每刻都是煎熬的,尤其是街上临时搭建的刑场上,他的儿子还朝着他招手,他一下子就崩溃了,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此时此刻,他已经没有了任何的办法,只能盼望着萧恒可以网开一面,放过他的妻儿,否则的话,比活剐了他还要令他难受。
不一时,初永诚上来冷脸看了他:“跟我来吧!”
袁大人心惊胆战的跟着他下了楼,一路拐出塔楼到了后头的一个院子,才进门就见苏嵘跟唐源正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不由脚步都放轻了些,他是知道的,这里头若说最狠的,其实还得属苏嵘,前些天,苏嵘把来昭通打探消息的一个木桐那边的奸细给活活扒下一层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