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说完了心意之后,他又犹豫起来。
想着苏邀若是听见苏嵘所说的话,会是如何想。
苏邀想留在云南,他是知道的。
但是苏邀喜不喜欢他,这一点,他自己也不敢肯定。
因为不确定,所以患得患失。
这一切又在得知苏邀险些受伤的消息之后更加迫切和慌乱。
他去了现场,正好看到苏邀温和的俯身询问纪云亭伤势,纪云亭仰头看苏邀的场景。
苏邀皱着眉头,面上带着关切,眼里也是可见的关心。
纪云亭看着她的目光也带着笑意。
那场景一下子就让他觉得刺眼。
他更加确定自己的心意了。
可也正是如此,他如今更不知道该不该表明自己的心意。
该不该跟苏邀吐露,他其实很喜欢她?
他其实希望跟苏邀永远呆在一起?
她会如何想?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时有清源道长的取笑:“我看苏邀那个小丫头很不错,跟你真是天生一对,你可得好好珍惜机会啊。”
一会儿又是苏嵘正色的告诫。
院门吱呀一声忽然响了,萧恒眉心动了动,忽然惊醒。
三九陪着萧恒站了半天,脚都已经开始发麻了,但是见萧恒那样子,又不敢打扰他,正不知道该怎么办,听见声响,忙喊了一声殿下。
萧恒却忽然转身就走。
三九剩下的半截话顿时就卡在了嗓子眼里,茫然看着萧恒跑了。
不只是三九茫然,刚出来的燕草也奇怪的很,见了三九在这里,便挑眉问:“三九大哥怎么在这里?殿下呢?”
殿下?
三九挠了挠头:“殿下刚刚也在这里,不过现在走了。”
他满头雾水的追着萧恒走了,燕草站在原地半响,百思不得其解的回去,正好还跟苏邀提起来:“刚才出去送东西,还看见三九在外面呢,在咱们院子外头站着,站了半天了,问他在做什么,他说原本是殿下也在那里的,后来殿下走了。”
苏邀正在写字,闻言手里的动作顿了顿,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觉得有些心神不宁,便又再问了一遍:“殿下也在外面?是有事吗?”
萧恒来她这里,难道是有什么要紧事?
不过若是有事的话,怎么不进来敲门?
她想不通,又担心有事,便放下了笔出来,门外竹影摇动,已经没人了,她却还是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房。
院门吱呀一声重新关上,杨三小姐怨恨的目光盯着那扇院门,手几乎已经要把帕子给撕破。
她睡不着出来走走,却正好听见苏邀差点被杀了,心里很是畅快,原本是打算过来看看苏邀的热闹的,但是没想到却看到了萧恒来了,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心态,她躲起来,想要看着萧恒到底是来找苏邀做什么的,结果等了半天,萧恒竟然只是在苏邀的院门外傻站。
并且一站就是这么久!
若是一个人无心,怎么可能会在女孩子的住处徘徊这样久?!
他分明是,喜欢苏邀的。
虽然早已知道,但是真的看见他为苏邀黯然神伤的那样子,杨三小姐嫉妒的要疯了。
第998章 一百九十七计谋
一直等到回了房,杨三小姐的面容大约都还是扭曲的,因为一路上杨家的下人都战战兢兢的退避三舍,唯恐被现在不高兴的三小姐给迁怒。
其实杨三小姐在家中一贯是清高的,在云南也是,因为清高,便不大去找下人的麻烦,因为在她眼里连找下人的麻烦都是对身份的亵渎,在自降身价。但是下人们哪里知道上头贵人什么时候就要计较呢?因此,离得远些总是没错的。
下人们可以避开,杨夫人却一下子就看出了女儿的不对,她狐疑的皱起眉来,招呼女儿在自己身边坐下,给她盛了碗汤递过去,见女儿虽然接了,但是看着却是神思不属的模样,便挑了挑眉。
底下的人都很有眼色的退下去了,杨夫人便咳嗽了一阵沉声问:“这可是怎么了?你到哪儿去了,这样神不守舍的?”
杨三小姐砰的一声将碗放在了桌上。
杨夫人淡淡的看着她,不发一言,等着女儿开口。
被母亲的目光看的脸上发烫,杨三小姐终于有些忍不住,哽咽着开了口:“娘尽骗人,说什么殿下来了咱们昆明,便是为了安抚官民,也要对父亲他们这些大员几分脸面,尤其外祖家还是蜀中的名臣,殿下一定会对我另眼相待的……”杨夫人眉头紧紧地皱着,耐着性子听下去。
“可殿下眼里哪里看得见父亲?便是廖大人,殿下也是软硬兼施,根本不给什么脸面的。”提起上次受辱之事,杨三小姐还是余恨难消,尤其晚上见了萧恒在苏邀门外盘旋良久的场景,更是极大的刺激了她,她忍不住低声啜泣:“娘总说,我是最好的,前程不在这小小的昆明,也不让外祖母给我找……找人家,但是,殿下根本看不上我!”
说到这个,杨三小姐就不是低声啜泣了,她忍不住的哭出了声。
简直是太委屈了。
她自小从未受过这样的委屈。
杨夫人自来对女儿都是独一份的好,连大声呵斥都是少有的,但是此时,见女儿哭成这样,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她却气不打一处来,冷冷的摔给女儿一块手帕,怒道:“没出息的东西!来来回回,只知道说什么喜欢不喜欢!我都说了,必定让你如愿的,你怎的还如此沉不住气?!”
杨三小姐哭的眼睛和鼻子都是红红的,对母亲这个话十分不信服:“您说的简单,殿下难道是能听咱们的话的人?咱们凭什么呢?”
她虽然想着要做皇长孙妃,却还没那么傻,也是知道自家身份地位的。
如果是萧恒自己看中那还好,萧恒不喜欢,难道他们还能强逼着?
杨夫人最恨哭哭啼啼的人,她在蜀中长大,前半辈子掉的眼泪都是有次数的,偏偏生了个这样爱哭的女儿,叹口气,杨夫人摇头看着女儿:“你也是个大孩子了,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殿下喜不喜欢的,依照你说,殿下喜欢的是苏县主,不是吗?”
是啊,能在人家门口一站大半天的,这不是喜欢是什么?尤其萧恒那样的身份地位。
他对苏邀的心意,已经是司马昭之心。
想到这里,杨三小姐更加难过了,咬了咬牙抱怨:“那个苏邀有什么好?”
凶巴巴的,半点女孩子的样子都没有,如果不是梳着女孩子的发髻穿着女孩子的衣裳,她行事作风就跟个男人没什么分别。
这种人,竟然也有人会喜欢。
饶是杨三小姐喜欢萧恒,也得想一想,萧恒的眼睛是不是都不大好。
杨夫人不再对此事发表意见,叹一口气,摇头对女儿道:“我自有主张,你别管了便是,先去好好睡一觉吧,看看你自己那副样子,别到时候折腾的灰头土脸的。”
母亲都这样说,杨三小姐向来很听母亲的话,便也没有再哭闹,转身回去了。
杨夫人忍不住放下碗筷,她其实也没心情再吃了,揉揉自己的眉心冷哼了一声:“教了这么久,还是沉不住气。”
杨嬷嬷进来了,听见这话便笑着劝:“夫人不必着急,姑娘到底还年轻,年纪小呢。”
苏邀的年纪更小,但是看看人家的行事。杨夫人面上不说,心里却还是有些遗憾的,若是苏邀是自己的女儿,那么都不必这么费尽心思去筹谋。
她摇了摇头,问杨嬷嬷:“打听了没有?”
她说的是苏邀昨晚的事情。
杨嬷嬷立即便回话:“回您的话,已经打听清楚了。昨晚苏县主审白七爷,说是用白七爷钓大鱼还是如何,还当真钓上来了,两个将军,都是魏德胜以前的人,不过苏县主自己也险些受伤,是纪家的大少爷纪云亭扑过去为县主挡了下来,县主没事,他却身受重伤。”
说起这件事,杨夫人脸上才有了一点儿笑意。
她早就看出来了,从来纪家吃饭开始,她便看得出纪家对于苏邀的心思,纪家商贾人家,商贾人家,最是追名逐利的,若是能娶个县主,对于他们来说,可真是撞大运了。
所以,他们绝不会跟普通官宦人家那样嫌弃苏邀抛头露面。
现在看纪云亭还如此舍身,更加看得出纪家对于苏邀的趋之若鹜了。
好事啊。
杨夫人微笑不语,含笑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懒懒的吩咐:“去给纪太太下个帖子,就说,我有事想跟她商量。”
杨嬷嬷忙应了一声是,让人进来收拾了饭菜,自己转身出去帮杨夫人办事了。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屋外有光线透过窗户洒在地面,杨夫人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芭蕉树出神片刻,而后冷冷的牵了牵嘴角。
她女儿,值得最好的前程,苏邀是跟他们无仇无怨,但是,挡了别人的路,就已经是最大的仇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