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震动显然不只是影响了她们,很快便不断的有人在外面惊叫走动,袁夫人房里的侍女也面色煞白的在掐面敲门。
袁夫人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听见外面的敲门声,有些六神无主的喊:“进来。”
认出进来的是她这里伺候的丫头,袁夫人嘴唇动了动:“外面怎么了?”
丫头已经吓得有些呆了,带着哭腔摇头:“我也不知道,夫人,外面好像出事了,好多好多火光……天亮了。”
她说话说的颠三倒四的,袁夫人根本就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倒是廖夫人想到了什么,快速走到窗边猛地推开窗户,随即便看见被映红了半边的天,她也忍不住呆在了原地,惊恐的看着外面的火光,喃喃自语道:“真的亮了……”此时此刻,廖夫人心里所有的怒气都消失了,作为一个总督夫人,她当然不会天真的以为这真的只是天降异象。
出事了。
她心中突突的跳,想到唐源死了,如今城中只有那七千土兵支撑,而那些土兵偏偏昨天还在闹脾气……廖夫人实在无法不惊惧,她像是一尊入定的佛像,站在床边许久没有动弹。
久到让袁夫人都觉得不安,喊了她一声,她才回过神来。
回过神来,廖夫人苦笑了一声,心里又忍不住觉得自己真的可笑,真是把苏邀看的太无所不能了,遇上这种事,她竟然还是想着问问苏邀有什么办法。
但是现在这种情况,哪里能有什么办法?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什么都没有,让苏邀自己上阵杀敌去吗?
她摇了摇头,觉得头痛欲裂,好像是开始发热了,便轻声道:“没事,没事……”说完了这一句,她看了看袁夫人,又看看苏邀,抿了抿唇用一种近乎绝望的语气交代:“袁夫人,县主,若是还有什么事要办,便尽量去办吧……晚了,怕是不成了。”
袁夫人被她说的鸡皮疙瘩都冒起来,惊惧的看着她喊:“夫人……”廖夫人却眼神空洞。
还是苏邀冲着袁夫人摇了摇头,而后站了起来看着外面冲天的火光,走到廖夫人身边跟她并排而立。
不知道为什么,分明心里充满了不安不甘的,但是苏邀站在身边,廖夫人心里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感觉却奇异的好像都消失了,整颗心都安定了下来。她转头看着苏邀:“县主……”苏邀抬头冲着廖夫人笑了笑。
而后她冲廖夫人轻声道:“夫人信不信我?”
信不信?
这个时候?
廖夫人怔住,看着苏邀从容的样子,怔忡的不知道如何反应。
她本来不该说信的,这个时候,除非是天神下凡了,否则的话,怎么可能还有活路?
但是对上苏邀,她不得不承认,她竟然真的是有些信的。
苏邀看着她的样子,扶住窗户轻声道:“夫人若是信我,便依旧该做什么便做什么,回去安抚好孩子们吧,孩子们还小,需要母亲安慰,不会有事的,你放心。”
廖夫人惊疑不定,但是看着被火光映红了脸的苏邀,她又眨了眨眼,半响表情复杂的冲着苏邀点了点头,急匆匆的出门走了。
袁夫人心里的害怕惊恐绝不比廖夫人要少多少,她急忙也走到苏邀跟前:“幺幺,是不是……是不是出事了?”
苏邀轻轻嗯了一声:“看这个架势,只怕是有人深夜攻城。”
攻城两个字一出口,袁夫人心里就咯噔了一声,勉强支撑着没有倒下去:“攻城?是……是木桐的人吗?但是,但是大理府跟昆明还隔着楚雄府和姚安府……萧恒不是还在楚雄府吗?萧恒手底下可是有十几万人!难道,难道都已经兵败如山倒了?”
这些猜测纷至沓来,几乎将袁夫人压垮。
苏邀垂下眼帘,脸上已经半点笑意也没有:“不,若是我猜测的没错,应当是跟木桐勾结的寻甸府所为。”
袁夫人听不懂,但是她却知道形势绝对是不利于自己这边的,她抿了抿唇,有无数的话想要说想要问,但是看着苏邀这样子,她又不想要问出口-----她问苏邀有什么用?苏邀又不是领兵打仗的,她难道还能扭转战局?问她,也不过是让她徒添烦恼罢了。
她只好转移话题:“你……那你还跟廖夫人说……”“我不跟她说没事,她支撑不住的。她支撑不住,我怕她会做傻事。”苏邀没动,总督府是在城中部,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她们都仿佛听得见外面的冲杀声和哭喊声,还有火药爆炸的声音,一波一波的朝着这里涌来,似乎要吞噬人。
她说完这一句,见袁夫人脸色煞白,便跟袁夫人道:“别怕,不会有事。”
这是苏邀今天第二次说这样的话,袁夫人苦笑了一声,看这个架势,哪里像是没事的样子?
不过苏邀既然这么说,她也就跟着苏邀的话点了点头,像是在安慰自己:“是,不会有事……”苏邀知道空口无凭,也不再多说,只是转头看着袁夫人:“走吧,抱着妞妞,我们去廖夫人的院子。”
啊?
苏邀的话题转的太快,袁夫人根本跟不上她的思路,睁大眼睛看着她,便看见苏邀朝自己笑了笑:“走吧,抱上妞妞,跟着我,不会有事的。”
袁夫人向来听苏邀的,苏邀说什么,她便做什么,如今苏邀说让她抱着孩子走,虽然她不知道苏邀到底是要做什么,但是,既然苏邀都这么说了,袁夫人便也没有再迟疑,急忙让人收拾了东西,跟着苏邀一道去了廖夫人那里。
廖夫人原本正在安抚受了惊的儿女的,听见苏邀过来了,她也顾不得规矩了:“领进来吧。”
第1072章 七十一待兔
都这个时候了,便不要再想着什么忌讳不忌讳的了,廖夫人苦笑了一声,随即便见苏邀跟袁夫人一道进来了。
她朝着苏邀跟袁夫人点了点头。
还来不及说什么,苏邀先开口了:“夫人,总督府后院有多少人?”
廖夫人不明白苏邀这是什么意思,但是苏邀这么问了,她还是下意识的回答:“总共有十五个主子,底下伺候的丫头仆妇,晚上歇在这后院里的,拢共有五十人。”
后院是不会有男人的。
苏邀点了点头:“也就是说,如今一共有六十五个人,如今人都在这里了吧?”
说是主子,其实把苏邀跟袁夫人这两个客人也算进去了,其余的都是廖夫人的孩子和廖经续的侄子侄女之类的亲戚,主子都在这里了,伺候的人自然按理来说也都跟来了。
廖夫人果然嗯了一声:“是,若是你们那边的人也都带过来了,那便全都在这里了。”
她不知道苏邀问这个做什么,抱着自己最小的女儿欲言又止,半响终于还是有些忍不住:“苏姑娘,不知道您知不知道,是……是寻甸府和安化州两府投敌了,如今正在攻打咱们……如今咱们城里的情形您也是知道的,总共不过七千人而已。老爷如今已经带着人亲自去城门了,可就算是临时征集壮丁,全民皆兵……咱们也没什么胜算啊。”
那些土人们是没什么香火情的,更没什么规矩,他们从前打成国公的时候,便曾经将投向成国公的一个县给屠城了。
昆明是府城,同时也是朝廷官员最多的地方,如果被他们攻进来,那么很可能又要经历一遍屠城。
到时候……因为心里慌,所以廖夫人的话便格外的多。
苏邀嗯了一声,她知道廖夫人担心的厉害,轻声笑了笑:“夫人,这些都不会发生的。”
不会发生?
廖夫人苦笑,以为苏邀还是不知道那些人到底有多残暴,那些土人可不是之前黑山营那些土人,他们可是真的吃人的恶鬼啊。
她正想跟苏邀说一说之前的事儿,便忽然又觉得一阵地动山摇,眼前的东西都在晃,桌上的梅瓶甚至都摔落在了地上,发出咣当的脆响。
但是这个时候,没有人顾得上这些,年纪还小的少爷小姐们顿时放声大哭,哪怕奶娘丫头们都在一边拼命哄劝也丝毫无济于事。
廖夫人面色惨白如纸,扶着桌子勉强站稳,惊惧的张了张嘴:“这么快?”
竟然这么快吗?!
但是,但是他们好歹还有七千人啊!
哪怕那些土兵们不肯全部听命,好歹还是有几千人,难道,难道就这么……就这么轻易便能被攻破了吗?
那……那自家老爷呢?
廖夫人不敢去想,只觉得整个人脑子里都嗡嗡嗡的,因为太过紧张而有些失声。
倒是袁夫人更加镇定些,急忙让丫头奶娘抱着孩子去隔壁房间。
廖夫人回过神来,连忙拒绝,抿着唇眉眼坚定:“不必了,贼人攻进来,横竖是一死,我要跟我的孩子们死在一处。”
她这话一出,连伺候的人都忍不住小声的啜泣起来。
屋子里气氛顿时低沉到了极点。
依旧还是苏邀偏头,她看着廖夫人:“夫人多虑了,我们都不会死的。你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