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随即又摇了摇头,忍不住笑自己是患得患失了,那些人不会因为这个原因去陷害苏嵘的,如果是这个原因的话,那么按照他们的行事作风来看,他们只怕会直截了当的杀了苏邀,或者说,干脆直接陷害苏邀。
这一点,他们之前在昆明就已经用过了。
萧恒的脸色忍不住更加难看。
如果不是因为如今云南真是诸事繁杂,他都想要直接带兵将那些余孽也一并清算了算了。
苏邀在这一会儿时间里同样也想了许多了,不过她想的是如何帮苏嵘先脱身。
她看着萧恒道:“我已经去找过木四夫人,跟木四夫人说好了,请木四夫人帮忙。”
萧恒皱着眉头:“你是想要让木四夫人帮忙出面吗?”
苏邀有些狡黠的笑了笑:“这个便不告诉殿下了,反正不会是殿下想的那样。”
见苏邀还能笑出来,萧恒心里的担心便消散了。
他原本还担心苏邀为了这件事难过,现在看来,她还是一如既往,他便松了口气,之前因为那些人争执而生出的疲倦也消散许多:“好,那我可就拭目以待了。”
苏邀笑而不语。
因为刚出了这么一件事情,原本是全部由朝廷兵马看守的秦奋府邸外面此时大部分倒是换成了白熊管辖的土兵。
他们如今已经不再负责狮子山的卫戍了,便被调来了这里。
秦奋看见白熊便憔悴的迎上去,有些哽咽的道:“白统领,我可算是把你给盼来了!”
他一副受尽了委屈的样子,悲伤的跟白熊说:“真是都变了天了,自从土司死后,咱们这些人变得比奴隶还不如!”
他自然的把自家出的事说了,语气气愤:“真是不把我们当人了,我好歹也是个将军,可如今你看看,真是把我当成了什么?说到底,还不是因为我们都是土人?现在听说,连土司也没了,以后咱们云南竟然没有土司了,你说可笑不可笑?没有土司,难道我们让那些汉人来管?白统领,你是个明白人,也知道咱们土人的日子的,难道以后这些祖制,竟然都要改了不成?说出去,哪里有颜面去见列祖列宗呢?再说,现在都还没彻底定下来,就这么作践我们了,以后真的让这些汉人做主了,哪里还会有我们的活路呢?”
白熊以前是戍守狮子山的,虽然他是木四夫人的亲哥哥,其实也算是木桐的大舅子,但是木桐对他并不如何亲近,心腹的事情是不会交给他去做的。
所以这些推心置腹的话,白熊听起来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
再说,他妹妹在木桐那里都没什么地位,从前更是被木桐冷落,白家就更别提了。
如果不是因为白家还握着祖上传下来的一支土兵,他们白家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对于秦奋的话,他实在没法儿有什么共鸣,毕竟朝廷可没什么对不住他的,相反,萧恒如今不仅让他管着这五千人,还把原本直属于木桐的那些亲兵也交给了他统辖。
他如今忙着呢,如果不是秦奋蹦跶的厉害,而且嚷嚷着信不过朝廷的人,他现在可不会在这里。
等到秦奋说完了,他便面无表情的说:“这事儿,殿下自然会查出一个真相,给你交代的。你把事情说的也太严重了,什么汉人不汉人的,难道这些年,咱们云南只有土人吗?也不见当年土司在的时候便不让汉人活了。现在也是一样,再说,殿下是英明之主,不会做出那等糊涂事的。”
秦奋的脸色顿时有些僵硬,他说了这么一大堆话,合着这位主儿竟然是一句都没听进去,而且还说出一大堆反驳的话来。
他见说不通,便干脆冷笑一声:“白统领真是叫我大开眼界,好歹土司还是您的妹婿,你倒是变得够快的。”
白熊朝着他看了一眼:“秦大人也让我吃惊,秦大人从前是最识时务的,老土司在的时候,也不见秦大人如此忠贞。”
第1105章 一百零四吊唁
话不投机半句多,一听白熊这些话,秦奋脸上的笑容便消失殆尽:“白统领如今不一样是投靠了朝廷,节节高升!这种话,有什么好说的?”
白熊冷冷回敬:“既然秦大人知道这个道理,那还跟在下废什么话呢?”
秦奋拂袖而去,一直等到进了自己房间,才忍不住摔了一个笔架。
此时,书房里一直隐在暗处的椅子发出吱呀的响动,一个人不紧不慢的挑了挑眉:“怎么这么大的火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真的为了妻女的事情气疯了呢。”
那张脸隐在阴影处,但是都不必亲眼去看,秦奋也能想象到那张脸上现在的表情,顿时便有些不耐烦和羞恼:“别跟我这么阴阳怪气的说话!这个主意还不是你出的!你出了这个主意,除了害一个苏嵘,还能怎么样?那个苏嵘,也是一个伯爵,总不能为了这件事真的丢了性命吧?既如此,费这么大的事,陷害他有什么用?”
那个人缓缓转了转自己手里的笔,皱着眉头盯着他看了一眼,吹了吹手里的火折子,将桌上的蜡烛点燃了,终于露出了自己的全脸,他后仰着靠在椅背上:“你知道什么?我也知道这不能怎么样他,不过这个圈套,本来也不是为了他设的。”
不是为了他设的,这是什么意思?
秦奋的脑子飞快的转动起来,揉了揉自己已经有些浮肿的眼睛,不耐烦的问:“那你到底是为了什么?现在城里都是他们的地盘了,这一路从昆明过来,镇南州等地都已经落在他们手里,大势已去。”
顿了顿,秦奋看着那人的表情,逐渐缓和了语气:“马老大,您是知道的,这些年我们在您的生意上,可是出了不少力气。这一次,我也按照你说的做了,连自己的妻女都赔上了,这难道还不够?您就看在我这些年照顾你的生意的份上,先把我弄走吧!我在这里,每天都战战兢兢的。”
马老大右脸有一道极长的刀疤,一直从颧骨蔓延到脖子,如同一条蜈蚣趴在上头,他微微笑了笑,那伤口就更是显得十分狰狞恐怖:“啧,怎么还急了呢?”他终于正眼看着秦奋:“秦大人急什么?你看看,城破了我都还能在你这儿,你怕什么?”
秦奋心浮气躁,听见这话心里就止不住冷笑。
说的倒是简单,怕什么?他当然是怕马老大玩脱了!
但是马老大现在真是他脱身的唯一指望了,他又不敢真的得罪,只好低声下气的问:“那马老大,您总该告诉我一句实话吧?您到底想干什么啊?”
栽赃了苏嵘,然后呢?
难道就这么算了?
马老大还没开口,外面忽然响起秦奋心腹田博的声音:“大人!木夫人来了,说是要过来看看夫人……”木四夫人?
秦奋一听见是木四夫人,顿时便更加烦躁,皱着眉头说:“就说我心情不好,不见客!”
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马老大忽然出声问他:“木夫人跟你夫人很熟?”
“我们之间定了儿女亲事。”秦奋解释一句,又说:“听见了这事儿,估计是想着过来看看。”
他说着便更是有些头痛了:“这怎么办?”
马老大顿时笑了:“什么怎么办?这不是更好吗?瞌睡就有人来送枕头,自然是让她进来看看啊!”
秦奋不解的抬头看他,就见马老大脸上的疤抖了抖,整个人像极了一只被饿得很了的饿狼,目光发亮的说:“请她进来吧,让她去灵堂看个够就是了。”
其实事发突然,加上如今城中一片混乱,哪里有什么灵堂?
所谓的灵堂,不过是平时秦夫人的院子罢了。
秦奋带着木四夫人往里走,一脸的难过憔悴,一双眼睛肿的都有些睁不开了:“我没用,既没能护着土司,也护不住自家女眷……这亲事,也只能作废了。”
他的声音嘶哑,几乎都说不大声。
木四夫人叹息了一声:“秦大人节哀顺变,我也是听见说是云耳竟然也出了事,十分震惊,这才想着一定要过来看一看。”
她说着,见灵堂四周都是官兵,便压低了声音问:“到底是怎么回事?!朝廷官兵按理说都还算是克制,进城这么多天没出过什么事,就算是在我们木府,也没闹出事端。怎么竟然会出这样的事?”
秦奋的语气带着十足的悲愤,按照马老大之前吩咐的那套说辞冷笑出声:“云耳年轻貌美,便是在咱们云南那也是称得上的,不知道怎的露了面,怕是因此惹来了杀身之祸。总归是我这个当父亲的没用,如今是今非昔比了,都是人案板上的鱼肉,我们能怎么办呢?也只好……”他说着,眼泪都掉下来。
跟着木四夫人来的都是木府原本的那些护卫,他们都忍不住义愤填膺:“真是岂有此理!口口声声说把咱们当汉人一样看待,以后彼此都是一家人,这就是他们嘴上说的好听罢了!”
其余的人也都跟着点头附和:“但凡是把咱们真当人,怎么会坐出这种禽兽不如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