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贵妃伸手给元丰帝倒茶的动作顿了顿,随即才笑着接过了话头:“是啊,嫂嫂进宫跟臣妾提起来,言语之中还想臣妾帮忙多说几句好话,可臣妾哪里张的开这个嘴呢?同样都是勋贵家中出身,说起来,不管是殿下还是县主,吃过的苦头可都比我们家那两个不成器的多多了,偏偏他们却没殿下和县主一半的聪明冷静,闹出事端,还要家里帮着收拾烂摊子,臣妾真是烦的不行。”
元丰帝喜欢的就是庞贵妃的脾性。
她不是没有心机,只是她的心机都用在明晃晃的他能看得到的地方。
他笑了一声:“罢了,小孩子罢了,也值得爱妃你这样训斥。说秋来,庞源去了云南这么久了,除了这件事之外,可还有领别的差事?”
看贵妃的面子是一回事,但是若是庞源没有功劳却还在云南作威作福,那也是不能容忍的。
毕竟,对于元丰帝来说,萧恒是他的亲孙子,要训斥也只能他来训斥,其他的人凭什么好为人师?
庞贵妃轻轻叹了一声气:“听说如今是让他也进了巡检司,帮忙处置城中的治安,臣妾只盼望他能够不堕家门的威风就知足了。”
维护治安,巡逻,这倒是是个适合庞源的差事,真去战场,只怕庞源得惹出事端,但是这种巡街的小事儿,作为勋贵子弟出身的庞源,一定是如鱼得水。
元丰帝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好事啊,爱妃何必叹气?他若是能从大理府学得些东西回来,也是以后他自己的福气。”
两人有的没的说了一会儿,庞贵妃知情识趣,始终不曾多嘴过半点萧恒的事儿,等到服侍了元丰帝睡着,才重重的松了口气。
伴君如伴虎,其实这世上的事哪里有那么简单?
便是她的亲侄子,只怕也只能看得到她服侍皇帝的尊贵和荣耀,看不到她背后的筹谋和小心。
缓缓地替元丰帝盖了被子,庞贵妃坐在床沿看着元丰帝熟睡的脸,许久才俯身吹灭了仅剩的一盏烛火。
第二天,赏赐的圣旨便下了。
这一次不仅是给云南诸位大臣的赏赐远超往年旧例,还有送给远在云南打仗的皇太孙的礼物,也照样叫人浮想联翩。
元丰帝着人给萧恒送去了一道口谕,口谕上说,等到萧恒功成还京那天,允他一个愿望。
这个赏赐让所有人都震惊不已。
你说若是赏赐个金银绸缎什么的,便是数量再多,大家也就是感慨一下就完了,毕竟皇帝给东西,自然是给的起才给,给再多,那也就是大家感叹一下。但是这个赏赐给人家一个愿望,这就实在是让人有些不可理解了。
愿望这东西虚无缥缈的。
如果皇太孙殿下忽然说一声,啊我想要皇帝陛下的皇位。
那可怎么办呢?
这不就乱了套了么?
当然,这只是一小撮人的担心,真正的大部分人的心态,还是从此看的出元丰帝对于这个皇太孙的肯定和喜爱。
元丰帝赏赐给萧恒一个愿望,明眼人都知道这是何等的信任,若不是对萧恒的人品有十分的肯定和笃定,他怎么可能会这样宣旨啊?
这么看来,萧恒以后的位子是稳如泰山了。
除非是再天降一个紫微星。
但是元丰帝都这么个年纪了,该成长的皇子都成长的差不多了,关键是四五六这几个皇子也没见非常的出色,其中四皇子庄王早就已经完蛋了,五皇子之前倒是十分的出挑,毕竟是贵妃所生,但是现在跟萧恒一比,也黯然失色了。
其他的便更别提了。
综上所述,萧恒的位子是稳稳当当了。
便是孙永宁回了家都忍不住跟高平提一句:“以后储君早定了,云南一系真是梦里都要笑出声来了。”
这可是跟未来皇帝实打实的交情,便是跟当年跟着元丰帝从龙的那批勋贵也差不多的身份了。
真是得天独厚。
高平就冷静自持的多了,听见他这么说,高平卷着手咳嗽了一句:“各人有各人的命罢了,当初也没人能想得到跟着殿下去能有如此好处啊,否则的话,怎么至于让殿下带着那么一班人去?现在人家熬出头了,也是人家的本事。”
孙永宁怎么会不知道这个道理,他点了点头:“也是,别说别的了,便是做出火铳这个功劳,就真的是惊天地了。国朝建立这么多年来,神机营为首的三大营每况愈下,说到底还不是因为火器实在是跟不上?号称神机的神机营都没有武器可用,让他们怎么神气的起来?如今却不同了,工部有了这批火铳,还有图纸和师傅,以后神机营的战斗力只会大幅上升,京城的治安也只会更加稳定。别的不说,老子他娘的烦瓦剌不知道多久了,想当年,那些人还敢带兵围困京城,如今可好,有了这批东西,让三大营好好操练,看那批蛮子怎么再在咱们头上拉屎!”
第1146章 一百四十五利弊
孙永宁等人的震惊倒还是有限的,毕竟他们都已经涌时间和经历证明了他们的忠诚,他们都是纯臣,哪怕是没有讨好萧恒,但是看元丰帝对萧恒的这信任态度,等到萧恒继位,也不会太为难他们这些前朝的大臣。
他们只要能培养出后续的接班人,什么都不怕,也不必担心其他。
真正担心的另有其人。
不说之前还支持了庄王等人的那些势力,便是杨首辅这边,都有他这边的人担心,不知道以后该如何。
毕竟杨首辅明面上可没有支持过萧恒。
并且,杨首辅虽然是首辅,但是论亲近,始终比孙永宁他们跟元丰帝之间差了那么一点儿味道。
便是杨夫人都有些担心了,私底下问杨首辅:“如今看殿下这轰轰烈烈的架势,他以后能够继位的事儿只怕是十拿九稳了。既如此,老爷心中可有什么打算没有?”
人家都说,一朝天子一朝臣。
但是杨首辅却已经是三朝元老了。
他在元丰帝这儿只是个牌坊,但是牌坊总归是比什么都没有的好,至少元丰帝之前是需要让天底下的读书人和为前朝卖命的人知道,他这个人容得下前朝的人,但是以后却不同了。
萧恒的境遇跟元丰帝的可完全不同。
他以后上去了,可不会跟元丰帝这样供着杨家。
杨夫人担心的事儿,杨首辅自然都知道,他轻轻拍了拍杨夫人的手背,意味深长的道:“谁说我跟殿下没什么交情了?分明是有的,夫人不必担心,这些事,我心里都有数。”
杨夫人不信,但是家里的事自来都是杨首辅做主的,他既然这么说,杨夫人只好叹了口气,轻声道:“我也不知道你们前朝的事儿,但是总归别得罪了殿下就是了。”
她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说起这事儿,我还有件事要跟您商量。”
杨首辅还在想事儿,一时有些出神,被杨夫人拉了一下才回过神来:“夫人说什么?”
杨夫人嗔怪的瞪了他一眼,道:“是老大的事儿,他媳妇儿都已经去了七八年了,现在孩子们也逐渐大了,也该是时候为他想一想填房的人选,您看,苏家怎么样?“之前杨博还在发呆的,听见这话顿时有些震惊的看了杨夫人一眼。
杨夫人便奇怪的反问:“您这么看着我做什么?这可怎么了?一个丧夫一个丧妇的,我看便合适的很啊!”
尤其是,如今苏家眼看着因为苏嵘而炙手可热,分明是以后的当朝新贵。
此时若是能结下交情,以后自然是共同进退。
杨首辅却半点没有赞同的意思,非但没有,他还坚决的摇了摇头:“这话不行,这事儿更不行,夫人以后可万不要在别人面前提起这事儿!”
杨夫人有些恼怒:“怎么就不行了?”
“夫人的意思,我心里知道。可你也不想想,老大跟苏家大姑娘相差了多大年纪!”杨博见杨夫人不以为然,便加重了语气:“你别以为我是在玩笑!苏家若是那等愿意牺牲女儿的人家,当初为什么还会跟温家闹的不可开交?老大跟苏大姑娘,几乎都相差了两轮!你这样去提亲,别人怎么可能愿意?!老大的儿子都比苏大姑娘要大了,你这不是结亲,你这是结仇啊!”
他之前也不是没跟苏嵘苏邀打过交道。
之前为了一同打倒许家,他就见识到了苏嵘苏邀兄妹的厉害和手段了。
这等心性的人,哪怕不能结交,也千万不要得罪。
杨夫人被他说的有些没面子,但是夫妻多年,她也知道杨首辅的脾气,能让杨首辅如此疾言厉色的拒绝,这事儿便是说破天也不能成的,便也死了这条心,怏怏的答应了。
另一头的苏杏仪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打过一轮主意了,她正在跟苏老太太商议汪悦榕的生辰。
苏老太太靠在躺椅上,看着屋外的那棵枣树闭目养神,听完了苏杏仪的安排,她睁开眼笑了笑,和煦的道:“我看这很好,你做的对,纷纷虽然不是整生,但毕竟是嫁过来咱们头一次过生辰,自然是该重视。只是如今这形势,也不好大办,便请两班戏班子来唱一天,请了亲家他们和贺家过来,其他的人,便都不请了,简单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