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之前会有陈冲女儿的事,知县的女儿被拐卖这样可怕的事也能发生,总归是有缘由的。
但是他们不怕什么,就算是这件事最后捅到了京城,但是倒霉的,不就是一个总督吗?伤不到迟家,也伤不到这些隐藏在背后操控的世族。
那些不听话的官员在这里也呆不久,这早已经成了官场中人心知肚明的事儿。
从前有许家代为遮掩,现在也还有别的伞撑着,他们是不怕的。
但是萧源不满足。
他要的难道只是这些?他难道只是想要那些人不能奈何自己?
他是要萧恒去死,要皇位上坐着的那个人家破人亡,众叛亲离!
这是他从小听到大的教诲,他不敢有片刻或忘。
所以此时,当邱大爷这么说了之后,他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有些狰狞,然后,他猛地抬起头来冷冷盯着他们看了一眼:“你们如果是这么想的话,那趁早收拾收拾洗洗干净,等着朝廷过来抄家灭族吧!”
这话说的太过斩钉截铁,语气也太过森严冷酷,以至于话都说出来了半响,邱大爷跟跟魏三爷都还没有彻底的反应过来,反而是齐齐的打了个冷颤。
萧源心情不好,自来不会委屈自己。
见两人都呆住了一副没有想到的样子,他便冷笑了一声毫不留情的讽刺:“蠢货!真以为人家是怕了退了?那是因为他知道,这次的事儿没完!埋伏萧恒的几次险之又险的刺杀,挑拨了的木桐,匠作司和离姜寨,哪一个不是跟我们有关?!你们还在这里沾沾自喜,觉得人家只是杀了些傀儡,拿你们没有办法,却不知道沈海比你们看的通透的多,已经是彻底跟朝廷结下死仇了。萧恒现在当然不能明目张胆的灭了迟家,但是没有罪名,难道就不能罗织罪名?!他是个肯受欺负的人吗?”
萧源目不斜视,看也不看邱大爷跟魏三爷一眼,自顾自的嗤笑了一声:“还真的当能摘干净,沈海在海上,他自然是想摘干净的了,但是,你们难道也能跟他一样,抛家舍业的躲到海岛上去,从此在海上飘摇?!我看你们未必舍得吧?”
这谁舍得啊?
邱大爷吞了口唾沫,一旦被萧源如此不留情面的戳破了那一层布,许多的事便是没有办法掩藏的了。
他讪讪的说:“可是如今若是不急流勇退,难道还能……”沈海看得出来要退,那是因为知道萧恒不会罢休,吃了那么多的亏,总是要想办法找补回来的。
沈海都要退了,难道他们还要往上冲做炮灰吗?
萧源冷哼,面上一片狠厉:“他做初一,我们做十五就是了,他想退让我们上,我们为什么不能退了让他上?”
邱大爷跟魏三爷对视了一眼,见萧源这样就知道萧源肯定是有了法子。
说起来也是,萧源这个人可真是一绝,他这个人出了名的六亲不认。
当年迟家的几房站出来争家产,说从来没听说过家产要大部分分给一个外姓人的道理,虽然说是外孙,那也是外人了,分一点儿也算了,竟然还要当家主,他们全都不肯,萧恒这个人也够狠,他就真的一点点把这几个舅舅都给蚕食光了,然后也没理会他们,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听说二房现在穷的裤子都没了,二房的正统嫡孙现在还沦落到去码头抢苦力活干。
他出招,邱大爷跟魏三爷心里都知道肯定是阴损非常的。
果然,萧源冷冷的扯了扯嘴角:“别的我也不多说了,我只知道,沈海的老娘和原配妻子都还在浙江呢,不是吗?”
若是一般海盗的家人,朝廷还会收拾他们。
但是沈海这种特别厉害的海盗,朝廷反而轻易不会对他们的家里人怎么样,只是监管起来罢了。
当初朝廷还曾用沈海的家里人引诱沈海上岸呢,只是沈海没答应,反而还写了封信给家里人,说正是他不上岸,才保证了他们的安全。
可见沈海心知肚明。
不过,也不是人人都这么明白,不是吗?
邱大爷跟魏三爷立即便明白了萧源的意思,他们两人倒不是不答应,只是一时还是有些迟疑。
毕竟杀了沈海的家人,这干系太大了。
谁动手,谁就首当其冲是被沈海报复的对象啊。
魏三爷小心的陪着笑脸给萧源倒茶:“还请公子明示,我们蠢笨,不知道该如何才能帮公子把事情办好。”
萧源冷冷盯了他一眼:“王家不是有个二愣子吗?”
魏三爷心中一动。
而萧源已经什么都不再说了。
只是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这是要端茶送客的意思。
魏三爷还没有完全咂摸明白,但是也不得不跟邱大爷一起退了出来,等到出了门,便跟着邱大爷一起上了邱家,迫不及待的问:“大哥,你说殿下到底是什么意思?他这是要……”在没人的时候,魏三爷还是习惯的把萧源称作殿下的。
邱大爷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哼了一声:“这还不明白?王家的二愣子,不就说的跟石头一样臭的刚去惠州的那个巡查御史吗?别人都知道沈海的家眷不能动,只是顾忌沈海发疯罢了。但是王二愣子……”这是一个嫉恶如仇的人。
若是沈海的亲戚犯到了他手里,他难道会放过?
萧源都已经把路都明晃晃指出来了。
第1193章 一百九十二心惊
魏三爷有些魂不守舍,等到过了几天,得到了朝廷的邸报,看到上头说是皇太孙已经进了山东,眼看着就要凯旋回到京城,如今整个京城都已经准备好,元丰帝还命礼部尚书孙永宁率领众官员出城迎接。
这可是天大的恩典和荣耀了。
不过对于魏三爷他们来说,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哪怕是五皇子上位呢,对于东南这帮人来说,也远比现在的萧恒要好的多,谁不知道萧恒现在跟东南一系结下了多大的仇怨啊?
从前萧恒是总还有掣肘,可是如今,萧恒羽翼已丰!
这才是最糟糕的地方。
魏三爷一面看一面摇头,唉声叹气的扒了几口饭,食不下咽的放下了碗筷,接过了下人递过来的参茶。
只是才刚低头准备喝上一口,他就听见外面传来一声大喊:“老三!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吃饭?!快出来!”
魏三爷端着参茶的手抖了抖,一下子就听出来这是自家老头子的声音,忙的大声答应,也不敢再喝茶了,急急地跑出厅堂,才下台阶,便见魏老太爷从外面进来。
老爷子是这家里的主心骨,主要是,出海的印章可都掌握在老爷子手里,魏三爷平素最怕的就是他,一见他颤颤巍巍的样子,心里就心惊胆战的,急忙迎上去搀扶魏老爷子:“哎哟喂老爹,您这是做什么呢?有什么事儿不能派人来跟我说一声,我过去听就是了,您怎么还自己出来了?”
魏老爷子气喘吁吁的:“老子倒是想坐着等,可你这小兔崽子不让人省心!你知不知道出什么事了?”
出什么事了?魏三爷一脸懵:“什么事儿啊?”
魏老爷子立即反手就给了他一个糖炒栗子,砸的魏三爷捂住头,他才冷冷的道:“你当我不知道!德胜为你办事儿死了!”
一提起这事儿,魏三爷也有些心虚。
魏德胜是他侄子,也是他大哥的嫡出的儿子,是老爷子的亲孙子。
只是这次为了大事儿,在云南给折了。
他叹了声气,喉咙忍不住一阵发痒,咳嗽了几句才小声的说:“这事儿,是儿子不对。只是德胜去了云南这么多年了,他跟着他娘……”魏大爷的妻子是云南人,魏大爷因为一些事儿跟家里闹的很不愉快,便举家搬迁去云南了。
魏德胜却是坚持没改姓,暗地里也一直跟宗族有联系和来往。
魏老爷子对魏德胜也很好,魏德胜几次带着孩子来福州,老爷子都是开心的合不拢嘴的,该给的东西也一点儿没含糊,什么都给了。
现在听见魏德胜出事,魏老爷子的反应也在魏三爷意料之中。
他也有些烦躁的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老爷子,这事儿不是儿子不跟您说,只是,说了也没用啊!他……唉,总之,不知道也好,朝廷没查到咱们头上,也是德胜那孩子对咱们的维护,这些儿子都知道,您……”魏老爷子粗粗的喘气:“我老了!你们这些年轻人的想法,我都知道。嫌弃我们这些老不死的拖后腿啦!”
魏三爷急忙摇头:“爹,您怎么这么说?儿子万万不敢!”
魏老爷子讥诮的笑了一声:“你不敢,那殿下是怎么想的?殿下撇下我们这帮老东西,有什么事儿都只跟你们这些人商量,是个什么意思,难道我们还不知道?”
是嫌弃他们这些一味地让他守成的人烦了。
但是,都还没到时候呢,走还走不稳当,就想着飞了,一次次的失败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魏三爷讷讷的说不出话,只能道:“爹,这些事儿我们心里都有分寸,若是殿下真的过头了,我们一定会劝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