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食梦貘的肚子溜圆,几乎要比它半个身子还要大。那些奇怪的叫声,带着丝丝悲鸣。
它像是没见到二人似的,飞过二人的身边,到了顾九朝的面前。
一个似气泡般的东西从顾九朝的脑海中飞出,姜云玲能清楚地看清气泡所载。
顾九朝并不是根骨极佳的修士,但他是清风宗宗主的儿子,宗门的大师兄。
剑练不好,罚;未做好表率,罚;输了斗法,罚......藤条抽打在顾九朝的身上,却不能吭声。
食梦貘将这个气泡吞咽了进去,顾九朝紧皱的眉终于舒展开来。
它的肚子又大了几分。
“它在帮我们。”
姜云玲看着食梦貘吞下一个又一个噩梦气泡,都带着难受的悲鸣。
【主上,它看起来要撑死了。】
肯曼一动不动地盯着食梦貘,羽毛笔在纸上发出“唰唰”的声音。
好神奇的东方动物,画下来。
又一个气泡飞到空中,看清里头的东西后,焰翼已经唤出他的战镰。
黑色的战镰散着猩红的光芒,如同它主人此刻的心情。
“冷静,冷静!这只是做梦!”
姜云玲疯狂地拉扯焰翼的衣袖。
“那我把他吃了。”
“不要乱吃东西啊,会生病的。”
那个大气泡的主人是沈乐水,里头映出了姜云玲的身影,窝在沈乐水怀中的姜云玲。半响后,姜云玲拿出了桃花枝将他抽了一顿。
【主上,这个人的梦也太变态了。】
肯曼都没眼看,这实在是影响他画这叫作“食梦貘”动物的心情。
“我让他知道什么才叫噩梦。”
食梦貘还未将那代表欲/望的大气泡吞咽下去,就被焰翼一战镰给劈散。
焰翼用灵力捏了个自我意识,送入了沈乐水脑海中。
“简直浪费灵力!”
“不怕,龙身有西方魔法......维持人形有主人。”
姜云玲白了焰翼一眼。不是说是统治者,她就没有见过哪个统治者这么幼稚的。
【主上,您真是当代永动机。】
食梦貘被这一战镰吓了一大跳,赶忙摆了摆尾巴,飞到祁玉山的上方。
它的肚子已经撑成了一个球,却还是努力地去从祁玉山的脑海中引出他的噩梦。
并未有气泡从祁玉山的身上飘出,食梦貘尝试了好几次,发出一阵阵悲鸣。
“三师兄的噩梦长梦不醒,而食梦貘已经到了极限。”
焰翼托着祁玉山,姜云玲用手帕将他额角处不断冒出的汗擦了又擦。
“妹妹......”
祁玉山眉头紧皱,口中不断喃喃。
“我去入梦将他救出来。”
焰翼念动他的魔法咒语。她很担心她的亲人,他不想她难过,必须要救。
“三师兄不认识你,带我一起去。”
姜云玲攥了攥他的衣袖,肯定地盯着他。
“好,来我怀里。”
“这是必须的吗?”
“这是一块入梦的必要条件。”
【呵。】
同时念咒语,就能同时入梦......什么时候多出的必要条件。
肯曼望着缩在一块的两人,默默地当起了一块守护石。
【作者有话说】
龙又开始忽悠连吃带拿了。[吃瓜]
统治者的心思都用在这些方面上了。
小铃铛(只是怀疑一秒):好的好的,那我缩你怀里。
小小铃铛钓龙只需要一朵热烈的红玫瑰[三花猫头]
第26章
姜云玲再睁眼时,眼前又是春日的离水镇。
临湖小镇玉兰花开得茂盛,有不少孩童在海畔处嬉戏捉鱼,其中就有她熟悉的身影。
“变回去,等三师兄从梦境出来,他会有记忆。”
到了那时候,姜云玲可不知晓怎么和祁玉山解释,他指不定会与焰翼当场打起来。
“嗯。”
焰翼站在姜云玲身侧,咬了一口她的耳尖后,听话地变成了一只黑猫,重新站回她的肩膀处。
河畔处有一个孩童,约莫五六岁,穿着一件绣着翠竹的圆领白袍,革带悬处两枚碧玉环,正坐在台阶的一角捧书而读。
头顶的玉兰花掉落到他的书本上,他往旁轻轻一扔,玉兰随水逐流。
即便年纪轻轻,那双细长的丹凤眼也能让姜云玲一眼就辨认出这是祁玉山。
凭他当下这身打扮,确实像一位家境富裕的小公子。
“玉玲,捉完了吗?回去晚了父亲该责备了,毕竟眼下仙人还在府上,我们也要知些礼节。”
祁玉山合上书本,与下几处台阶下的小姑娘知会。
仙人。
让祁家兄妹俩失踪的仙人那位仙人吗?所以这个时间点,是那位仙人恰巧云游到离水镇的时候。
姜云玲不禁想起了带他们进来的那位伍叔的话。
临水的台阶处有一绿萝裙女童,背对着众人。她正用双手捧起一抔湖水,将里头游来游去的麦穗鱼装到一旁的木桶中。
“仙人与我们有什么干系,哥哥想修仙吗?我可不想,届时若真的修得大成,爹娘老去,而我不老,我定是会伤心死的。”
一条麦穗鱼从清澈的湖水中游过,她紧张地噤了声,伸手去捉,反被那鱼将了一军,滚了一圈湖水,打湿半袖。
“不修,妹妹做什么,哥哥就做什么。”
二人年纪相仿,说出来的话却十分老成。祁玉山从台阶上起身,下了几阶后帮她拎木桶。
他伸手将擦了擦祁玉玲脸上的水,又替她挽起半截湿哒哒的衣袖,“不见仙人,我们也该回去了。哥哥带你去换衣裙,别让母亲发现。”
“哥哥真好。”
祁玉玲挽起祁玉山的胳膊,听话地跟在一旁。
待二人从台阶处一块上来,姜云玲和焰翼终于看清了祁玉玲的脸。
那张焰翼才见过的,与姜云玲儿时一模一样的脸。
二人路过姜云玲的身旁时,姜云玲仔细地瞧了瞧那张脸。那就是她的脸,就连神韵与声音,都与她如出一辙,丝毫不差。
怎么会这样?祁玉山的妹妹,怎么会跟她长得一模一样。
她是师尊捡来的,而三师兄更是早就去了听雪宗,他们的年龄也对不上。还是说三师兄的内心深处,真将她当作了亲妹妹。
这是祁玉山的梦境,那便是他最真实的想法。他不知旁人会入梦,自己也不会去编织一个虚假的梦境。
这样兄妹和谐的光景,并不是一个噩梦,那祁玉山的索求是什么?
留在原地仔细想也无多用,姜云玲越想,越觉得这些东西乱如戏麻,她只好快步跟上了这兄妹二人。
“你跟着我们做什么?”
即便姜云玲离祁玉山兄妹二人稍远,却还是被祁玉山发现了端倪。他停下脚步,将祁玉玲护在身后,警觉地盯着姜云玲。
“咳。”
轻易被孩童察觉,姜云玲有些不好意思地走到二人面前,犹豫半晌开口,“我是来替你实现愿望的,告诉姐姐,你想要什么?”
一阵沉寂过后,祁玉山丢出几个字。
“最近的人牙子拐小孩都这么直接了?”
“......”
无论是小孩子的三师兄还是长大版的他,都不好骗。不过五六岁就这样警惕,这让姜云玲觉得被焰翼一个笑就蛊惑的自己,像个呆瓜。
到底为什么儿时的自己没有对焰翼产生这样强烈的警觉心!
“哥哥,我看这位姐姐不像是坏人的样子,你瞧,她身旁还有只狸奴,乖乖的,好可爱。”
祁玉玲站在祁玉山的身后,拉着他的胳膊,开口替姜云玲说了句好话。
这张与她一样的脸开口偏帮,才终于让姜云玲好受些。
“这些是人牙子的惯用伎俩,拿一些可爱乖巧的东西吸引你,这样你就自然而然地乖乖跟她走了,到时候将你迷晕一睁眼,找不着家,还会忘记自己是谁。我与你讲......”
祁玉山像位夫子般对着妹妹讲起了道理,其间还不忘用姜云玲作为反例,并规劝她好好做人,不要再干人牙勾,当下迷途知返还来得及。
其嘴毒蛇与他长大后无一般。
她忍了。
为了带三师兄出梦境,她姜云玲忍了。
祁玉山与他妹妹说完后,对姜云玲闭口不言,根本不可能对她说出他的愿望到底是什么。
祁玉玲被他教育完后,也对姜云玲露出了警觉又充满同情的眼神。
姜云玲再忍了。
她只好默默地跟在他们更远的地方,一边跟一边自己琢磨。
如果要她来说出祁玉山的愿望,那她会轻而易举地说上一句“发大财”,毕竟三师兄的发财梦从小做到大。
她甚至想直接扔一把灵石到祁玉山的脸上,直接带他出梦境,也好过方才他将自己一顿乱呲。
祁府的路果然与姜云玲入梦前去往的那条小径一模一样。只不过它不再盘满各种藤蔓,而是朱门大开,鎏金匾额高悬,十分阔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