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角荷花田里窸窸窣窣的,晓枫月只能瞧见一条竖起的火红狐尾。
他拿起方才小狐狸走之前叼到他面前的油纸包,上面放着一朵六角荷,里头是一只肥得流油,香喷喷的烤鸡。
他将油纸包塞进怀里,溢出一声轻笑。
*
“白苓,你再跟我们讲讲狐狸洞外的事嘛。”
山猫趴坐在树枝上,咬了一口白苓专门给他买的苞鲊新荷,好奇道,“那修士果真将你放走了?不会是你在吹牛吧。”
野猪也在一旁帮腔,“就是。听我太奶说,我太公就是被修士抓了吃掉的。白苓,你这般细皮嫩肉,不像我们野猪一族皮糙肉厚的,那修士怎么可能不吃你......定是你根本没碰到,编出来哄我们的。”
夏日的桃林布上一层绿荫,桃花谢去,结了不少果子。三人在桃林里吃茶聊天,顺道叙叙近日的事。
狐狸洞里的事,几位好伙伴都要聊烂了,二人只能缠着白苓将山下的事讲了又讲。
“他真的将我放走了,他不吃狐狸。”
白苓捧着半只蜜桃,另一只手托起腮帮子,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那个修士的模样。
剑眉斜飞入鬓,眼眸亮如寒星。
“阿嚏!”
白苓被吹来的蒲公英迷了眼睛,打了个喷嚏,脸霎时变成红扑扑一片。
近日他怎么总是要钻入她的脑中。
“哎呀白苓,你这是什么表情?”
山猫一个翻身从树上跳到白苓面前的桌子上,仔细打量了她的脸,“你的脸怎么这么红,是吃了碗米酒吃醉了吗?”
他绿宝石般的眼眸转了一圈,很快笑道,“怎得我们一提那修士,你就脸红,这半月都是如此。白苓啊白苓,春日已经过了。”
野猪也凑到跟前来,嗅嗅山猫手中的苞鲊新荷,咽了好一会唾沫,“你叽里咕噜地再说什么呢,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他对白苓脸不脸红一点都不感兴趣,倒是这苞鲊新荷,又鲜又香,给他盯入迷了。
“你懂个屁。”
山猫慢条斯理道,“白苓,你阿娘不是瞧上了你们邻家那小子,是只老实狐。”
说到这只老实狐,白苓的眉头都要皱成几段。
每次阿娘叫他来家里吃饭,他都毫不客气似的一顿能吃她家两只鸡,三只兔子,吃得满嘴都是油,还老冲她哼哼唧唧地笑。
她才不喜欢这样的老实狐。
“得了,瞧你这眼神,比咱们青丘里的桃花还要潋滟。”
山猫舔了舔爪子,“他们修士可是会有道侣的,怎么可能会喜欢狐狸。你没听话本子常说,狐狸与修士,那就是注定的死对头,他们可是邪恶大修士。”
“可我们是灵狐。”
白苓叹了一口气,“我们不吸人精气,也不害人,而且他一点都不想吃我,他才不是什么邪恶大修士。”
山猫觉得他的好朋友眼里在冒粉色的星星。
“那你要不要试试嘛,白苓。”
山猫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本话本子,“唰唰唰”地翻了好几页,“这是蛙友送我的,听说他就是靠着这本书,娶到了他的媳妇儿。如何引起喜欢的人的注意,第一步......”
白苓将脑袋凑到山猫跟前来。
“首先,要引起他的注意。”
野猪将脸挤得更近,三个好朋友将脑袋全盖在了这本书上。
“狐妖怎么引起一个修士的注意?”
“吸精气。”
安阳镇。
听闻这儿有煞妖作乱,晓枫月谨遵师命,带了几位师弟来这儿除妖。
煞妖阴险残暴,多半夜出没,还不止一只。
晓枫月与师弟们开了几间客房,预备在安阳镇多待几日,要将那煞妖除得一干二净才好。
是夜。
“吱呀”一声,他客房的窗户开了。
晓枫月闭目,握紧床上的剑。
他的手心处忽然传来一阵毛茸茸的触感。
煞妖,这么快就有寄生本体了吗。
那触感随着晓枫月的被褥一路钻到他的胸前。
他瞬间睁眼,却对上一双亮晶晶的杏眸。
“小修士,我可以吸你一点点精气吗?”
【作者有话说】
daddy啊,他才不是什么穷小子。[可怜]
第34章
夏日夜里闷热,蓝白交织的宗门劲装衣料轻薄无比。
晓枫月能明显察觉到那条狐尾左右摇摆,轻轻擦过他的侧腰。
裹挟着灵力的彩绳从手腕处自下而上,交叉缠绕后在他的胸前绑上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小修士,你穿蓝色真好看。”
白苓的指尖描过晓枫月的眉眼,仔细端详了一会儿他的脸,乐得直咧嘴。
她将自己的脸凑得离他很近,言语间带着一丝米酒的甜香味。
这是山猫从话本子上瞧来的。他给她出了好主意,谓之酒壮怂狐胆。
她记得他们唤他“晓枫月”。
真是个好听的名字。
一旁的窗户因来的匆忙并未关上,月色倾洒进来,将她的杏眼照得澄澈明亮,像是藏了两汪春水。
灵狐从未吸过别人的精气,并不明白要如何为之。
/:。
白苓在晓枫月的脖颈处左嗅右嗅,尖牙轻轻嗑在皮肤上,令人发痒。
他身上冰冰凉凉的,她像是抱了快冰般愉悦。
白苓深吸一口,丝丝缕缕的精气似一阵烟雾般从晓枫月的唇齿间溢出。
原来味道是这样好的!
怪不得有这么多妖喜欢吸。
她的狐耳兴奋地竖起,在她的发丝间来回转动,而后将自己的脸贴得离晓枫月更近。
最终,她还是将视线落在了他的唇上。红红的,像浆果一样。
她贴近,更贴近。
“咚”的一声,白苓从床上飞了出去。
好在被褥是跟着她一块下去的,较为柔软,她并没有摔疼。只不过她束缚着晓枫月的彩绳从他的身上滑下,渐渐爬上她的手腕,将她一通五花大绑。
绑人不成反被绑,白苓气愤一挣,彩绳却绑得更紧了。
判主的彩绳!
“我只是吸了你一点点精气而已,小修士你别捆我嘛。”
她一急,好看的眉头蹙了几分,脸涨得通红。
彩绳忽然松了些。
晓枫月没有说话。
他身上的灵器并未察觉到煞妖的气息,安阳镇今夜很安定。
他盯了地上的白苓一眼,闭眼睡了。
“喂喂喂!”
白苓在被褥里滚来滚去,身上的铃铛叮铃叮铃撞出碎响。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晓枫月对她的这一番操作,忍不住念叨,“小修士你就这样睡了?小修士?”
至少松开,松开她呀!
晓枫月还是没有回应。
那她这次吸精气,到底有没有吸引到他的注意!
“好吵。”
蓝色的灵力混合丝丝凉意,流转到白苓身边,她的困意很快席卷而来。
夏夜很热,但白苓却觉得梦里凉凉的,有些冰霜的味道环绕在周围,非常好眠。
晓枫月晨起时,地上的白苓变成了一只小狐狸,四仰八叉地躺在被褥上,完全没有丝毫的警惕心。
她这副样子,还要学别人吸精气,没被别其他修士抓起来或者被大妖吃掉,就不错了。
晓枫月将目光停留在她的睡颜上,虽说狐形,却还是能从脸上瞧出一抹笑容,像是做了什么美梦。
“大师兄,你耳处怎么破了皮?”
晓枫月皮肤白皙,饶是左耳耳垂处微红,隔着两张桌子一望也能发现。
才起身的师弟们见到晓枫月出门买了吃食回来,凑过去瞧了一眼,“这么早就吃烤鸡,大师兄你最近胃口挺好啊。”
他们记得大师兄已是元婴期,辟谷很久了,怎得十来天来吃两只鸡。
“嗯。”
晓枫月微微点头,“一会我们去后山的坟场查查,看看能不能找出煞妖的藏身之地......切记不能单独行动与意气用事,煞妖不止一只。”
煞妖对他来说并不难除,但他的这几位师弟才拜入师门不久,不过炼气初期,此番是师傅特地交代他带他们下山历练的,不能出乱子。
“好,都听大师兄的。”
晓枫月是他们门派的修道天才,不过十七便已经到了元婴。虽年龄比他们小,却是婴孩时期便已经被师傅收养,早早入了师门。
他为人温润如玉,提点他们剑法又极有耐心,弟子们都心服口服。
后山坟场果然有煞妖的踪迹,晓枫月一行人除了不少煞妖,却有两只阴险,趁着打斗间逃了。
傍晚时分,晓枫月回了客栈。
被褥已不在地上,而是用灵力除了尘,又被干净地叠在床尾一角。
一旁摆着两串熟得发紫,颗颗饱满的葡萄与一朵六角荷。
唇舌尖滑过甜润的果香。
晓枫月从前未发现,葡萄这种果子,原来这样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