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远处看,幽山郁郁葱葱如仙境。可几人如今真正站在它面前抬头仰望它,却有种说不出来压抑感。不似云渺峰的仙气缭绕,处处透着生机,幽山雾气极浓,曲径通幽,黑洞洞一片,几乎看不清远处的路。
“好诡异的地方。”
陆知薇打了个寒颤,“方才还是炎炎夏日,到了这儿竟这样冷。”
晓枫月的背影浸在雾气中,她长舒一口气,跟上了几人的脚步。
如今无五人之中,她灵力最为低微。少时她的村里生瘟疫,死了不少人。她也染了瘟疫,被丢在村外焚烧。
好在干燥的深冬忽然天降大雨,她奄奄一息间,在蒸腾的白烟中见到了一抹白色的身影。
他说她有天赋,老天都帮她,命不该绝。
陆知薇来了听雪宗才知晓,师尊对每个人都这么说。修炼了这么久,她也才筑基,哪里有天赋。
师尊总要捡些人回宗,她也想帮忙,便修了医道。多年来,也救了不少人,她很满意。
陆知薇一心研究医道,不善打架,胆子极小。
可如今,救她的师尊出事了。那位在她心中最尊敬的师尊需要她辨别雪魄幽兰,那她先把胆小咽下去,也要报答他。
“雾气的味道有些怪。”
陆知薇闻过不知多少药材,对于味道最为灵敏。她给众人分了两粒丹药咽下,又警觉地四处张望,“以防万一,我们封住嗅感。”
“我们再用个化妖诀?”
白苓走在最前面,回头问他们,“万一路上碰到个虎族嚎一嗓子,那还怎么找雪魄幽兰。”
晓枫月点点头,给几人掐了个决,瞬间冒出了虎耳与虎尾。
姜云玲与白苓齐刷刷将视线落在晓枫月身上。
“师尊,你,你这是......猫耳吧?”
姜云玲抽了抽眉,望着眼前这幅似曾相识的画面。
“差不多,虎族与猫族向来交好。”
晓枫月抱着剑,走在前面,蓝色的劲装下,尾巴一摇一晃。
师尊只是身体变成十六岁,心智,应还是九百多岁吧。
姜云玲疑惑挠头。
“真是令人发笑。主人,遇到危险喊我。”
焰翼在姜云玲身旁嗤笑了一句,重新变回猫,钻进她怀里。
“嗯。”
不知是不是最近维持人形的状态太久,他感到一丝困倦。他闻了闻她身上的香味,有些昏沉。随着焰翼闭上眼睛,肯曼那里的意识也跟着切断。
幽山实在是太大,一条小道通上去,便是数十条不同的分路。雾气浓重,根本不知寒渊到底是在哪个位置。
“跟我们在这玩鬼打墙呢。”
白苓又见到了方才他们做的标记,她啧了一声,“虎族自己不会迷路吗?走了这么久,别说老虎了,连一根鸟毛都没见着,在这种地方到底有什么好呆的。”
“沙沙沙......”
攀谈间,四周有什么东西正向他们靠近,即便是微弱的动静,修道的他们有着灵敏的听感,也能轻易察觉。
“小铃铛,你的本家啊!”
陆知薇一伞戳飞了忽然从雾气中蹿出,朝她缠绕而来的藤蔓,再闪过一旁长满利齿的鲜花张开的血盆大口。
有了这两位打头阵,周围所有的植物都似是有生命般扭动着身体,向他们袭来。
白苓抽出晓枫月怀中的雪无痕,挑开二人身边的藤蔓,将自己的灵器扔给他,“不准再动灵力,我来。要是有藤蔓打你,你就用瑶光影射它们,我加了灵力,无箭也能拉。”
明明方才是她想用化妖诀,却被晓枫月捷足先登。他的脸色,比在听雪宗时,更白了。
白苓会剑法,但极少用剑,大多用来指点宗门弟子。雪无痕在她手中游刃有余,轻易地劈开那些席卷而来的植物。
“它们自己人都吃啊!”
朝着陆知薇飞来的花张开尖牙,势必要从她身上咬下一块肉来。她垫脚用伞戳住那大嘴,能清晰地看见里面的虎骨,吓得她一头汗直直往下滴。
“雾气太重,我看不清,不然我能对付他们。”
霜华破能抵挡攻击姜云玲的藤蔓,但它们明显能再生,并且携带毒液,长久下去只会浪费灵力。
“真的?区区毒瘴。”
陆知薇一把撑开灵枢伞,咬破舌尖,在其上画出红符,“给我吸!”
红光乍现,环绕在几人周围的雾气正源源不断往灵枢伞内钻。
陆知薇一边吸一边急得喊叫,“小铃铛快点,我的灵枢伞吸不下那么多毒瘴!”
她不过吸了一会,远处的雾气正渐渐蔓延过来,马上就要将他们重新遮蔽。
姜云玲凝神掐诀,愈来愈多的藤蔓从她后背长出,将周围攻击他们的植物全都缠绕了个遍。
“傻眼了吧,遇到你们祖宗了。”
陆知薇举着伞,嘲笑那些挣脱不开的植物。很快她摆起了一张苦脸,“但只是捆着,一放开他们又能动了。”
姜云玲点了点眉心,“业火,来!”
她额间的印记在此刻疯狂跃动,“噌”的一声,她的藤蔓上冒出艳色业火。
业火与它的主人般蹭了蹭姜云玲的藤蔓,一点都没有伤到她。而后他火焰高涨,将其他的植物烧得“滋滋”直叫,很快变成一团灰烬。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周围再也没有其他异动。
灵力互融,有换血,有改命......还有双修。
吃人的植物是除了。
几人盯着在姜云玲怀里伸了伸爪子呼呼大睡的猫,很想把他扔进方才那张大嘴巴花中。
【作者有话说】
小铃铛:撒娇。
龙:她是不是太爱我了。[三花猫头]
第43章
吃人的藤蔓花草一除,奇怪的雾气也消散不少,不再悄悄扰人心智,让他们几个在原地打转。只不过多条幽径再次呈现在众人面前,不知哪条一才是通往寒渊的真正道路。
“心通万物,灵犀相通!”
白苓解除封闭的嗅感,闭眼掐诀,再睁眼时,原本琥珀色的双眸俨然变成一对兽瞳。
修士的五感已是敏锐,而兽更甚,能察觉到旁人感知不了的事物。白苓修炼九百年,没有雾气阻碍的兽瞳能观百里。
暗金的竖瞳微微眯起,周遭似融入了看不见的波纹。
远处的云气与肉眼无法辨别的黑暗被无形力量拨开,幽山的溪流,四下的草木都在她的竖瞳中流转。随着竖瞳缓缓转动,整片山脉的轮廓如同夜色被月光浸染般褪去暗色,连潜伏在荆棘丛中的青蛇吐信分叉捕猎,尖牙上的毒液都纤毫毕现。
“在这里。”
片刻后,恢复普通眼眸的白苓伸手指了指长满荆棘的一处地,“没有一条路是通的,尽头皆是方才那些吃人的东西,且雾气更加浓,一不留神就会直接掉进食人花的嘴中,被吞咽干净。”
被她指着的那处地长满荆棘,其上生出的刺每一根足足有竹筷那般大小,顶端尖锐如针,锋利无比。
“这么长的刺?这不把人扎成筛子。”
陆知薇用手比划起其中的一根刺,“都说虎族在各大兽族中最为良善,几乎不会有残害旁人的事发生,这也叫良善?全是这么大又吓人的花草,不知晓是怎么喂的。小铃铛,开路!”
设了这么多路,谁会想到真正通往寒渊的是荆棘丛。好在姜云玲善御花草,不过伸手引了引,这荆棘听话地分到两边,为他们开出一条路来。
“快些走。”
姜云玲走在几人最前面引荆棘,实在不听话的,被她的霜华破直接斩断。
怀中的焰翼并没有转醒的趋势,她警惕地盯着周围,“方才的业火太大,我怕引起虎族察觉。”
“要是我种的灵芝灵草也长这么大就好了。”
陆知薇用伞拨开脚边的荆棘,一副已经乌黑斑驳的骸骨赫然出现在她眼前,“我知晓它们为什么长这么大了,和那几朵大嘴巴花是一样的!”
她赶忙往姜云玲身旁挤了挤。
几人愈往深处走,周遭就愈发寒冷。四周的荆棘渐少,连身旁的树也变得枯拜,没有半点生机。一路上,他们根本没有见到任何虎族。
白苓伸手牵住晓枫月,目光落在前方并未看他却轻声叮嘱,“好好跟着,我会治好你。这次再敢死,我叛宗门,日后跟着大师姐修炼......听雪宗宗主死在一只煞妖的手上,若是传出去,让师弟师妹们日后还怎么在外头混。”
她的手心丝丝暖意,他的手上还拿着她的灵器。
“我不死。”
晓枫月轻声回应。
他们走了许久,待出了荆棘丛,太阳已经落山。四下空旷一片,只有寥寥几棵枯树。
这儿的寒气似是能直接钻入身体般慢慢爬上几人的皮肤,透出的冷意直至深达脊髓与血液。突然的荒凉与方才郁郁葱葱的树林全然不同,连一点绿意都没有,也不知雪魄幽兰到底开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