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令年拔剑以后,亦被笼罩于刺目的白光之中。
隐约间,一道护罩将她与外界的一切隔开。
如今,即使是元婴期修士,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怪不得在孟如烟走入石台后,元婴期修士下令让弟子去拔剑,而非继续攻击孟如烟。
伏令年浑身都在疼,肋骨估计断了一根。脸上也有道道细密的伤口,它们正以极快的速度愈合着,麻痛之感无时无刻不在刺激着伏令年的神经。然而,她依旧露出一抹笑容,朝面色阴郁的元婴期修士摆了摆手:“承让承让。”
六道光芒齐齐升起,与中央的孟如烟照相呼应。
就在元婴期修士被连番缠住的时间里,其余五剑竟亦被拔出。
从承言、阿九、温季才、高墨贤、秦箐,以及站在他身前的伏令年。
竟未有一位北境弟子。
怎会如此?
金灵兽不是将东境修士们缠住了吗?!
元婴期修士环视四周,金灵兽依旧在宫殿内肆意横行。
他在兽潮中寻到了自家弟子,有些被击昏了过去,还有些——
“师姐师兄们,你们放心,有我们在!!”几个东境医修丹修扯衣服的扯衣服,抱腿的抱腿,硬生生将北境修士限制在金灵兽潮内。
其中还不乏挥舞着炼丹炉与金灵兽硬碰硬的丹修,元婴期修士甚至还看见了一个拿着锯子大杀四方的器修。
场面一度混乱。
就是这群东西,困住了北境的弟子?
元婴期修士甚至比自己受了伏令年一剑还震惊。
这时,先前在战斗中被温季才几人击昏的北境修士悠悠转醒。耳边传来交谈声。
“他醒了,怎么办?”
“不知道啊,我不敢打人啊。”
还未等他有什么动作,脑袋忽地被罩在一个黑漆漆的事物中。
“看不见了,现在打吧。”
随着“砰”的一声,北境修士再度昏了过去。
……
水影幕处。
一片诡异的寂静。
众人一时间竟不知从何说起。
“这便是…你们东境的医修和丹修?”当看见丹修们开始用炼丹炉殴打金灵兽时,众人的三观再度被刷新了。
先前只是以为东境有几个奇葩,却不想这奇葩还真不少。
“咳。”百药谷的长老咳嗽了一声:“这并非是我们谷的弟子。”
而就是这样一群修士,竟硬生生阻住金灵兽群和北境,为伏令年六人争取到了拔剑的机会。
“是我们的,我们的,嘿嘿。”陈长老几乎要从座位上跳起来了,把身旁的弟子们吓了一跳。
这还是先前那个大喊“规矩何在,礼数又何在”的陈旭吗?
“都这个眼神做什么?”陈旭一仰头:“你们家的丹修有这么厉害不?这可是我宗们的弟子!”
这并非是结束。
伏令年不敌元婴期修士是众人早便预料到的事情。
因而,伏令年被击飞后,东境修士们只能暗暗叹惋。没有人会责怪伏令年,她已是全力以赴。
然而,事情却在此时变得有些诡异。
元婴期弟子将伏令年击飞后,忽地顿在原地,竟无视缓缓爬起身的伏令年,想要去拔剑。
合欢宗的长老眸子突然闪过一抹玩味的笑意。
伏令年发上银铃的特殊之处自然逃不极擅此术的合欢宗长老的法眼。
从承言的阻挠让元婴期修士内心浮躁,更是未能发觉先前的怪异之处。
当伏令年一剑斩出,破开元婴期修士防护,将他击伤之时,现场一片哗然。
“这…怎么可能?”元婴期与金丹期差距之大,不是简单的技巧可弥补的。
“是望月剑。”这时,忽有人轻叹。
望月剑,飘渺*无形,难以捉摸。亦是以弱胜强,一招制胜之剑。
第118章 万剑冢(十三)
谈及望月,在场之人皆有叹惋之意。
百年前,望月剑的风头何其盛大。凡是修剑之人,都向往观摩那传闻中的望月剑法。望月仙尊更是百年难出的天才。而这样的天才,昆仑宗便拥有两位。
可惜,自邀月仙尊飞升后。座下弟子意外频出。映月仙陨,望月身受重伤,此后再不出世。昆仑宗亦随之渐渐衰落,不复从前盛名。
本以为遨月峰传承就此没落,却不想能再见望月剑法。
再望向伏令年时,众人的目光都有所变化。
自四境大会之初,伏令年一路行来,都是一个不着调的形象。上墙揭瓦,插科打挥,甚至坑蒙拐骗,行事作风全然不像个正经剑修。
而就是这样一个剑修,拼着负伤,阻挡了元婴期修士的行动。就是这样一个剑修,施展出了望月剑法。
这让他们无法再忽略伏令年的存在,亦无法忽略这一群年轻少年的存在。
水影幕中,六道白光交织成一片,最终汇聚于位于中央的孟如烟处。
一柄虚幻的长剑在她手中逐渐凝为实质。
而在宫殿前方,岩石脱落,一尊巨大的塑像自下方升起。
塑像的面目模糊,手中举着一把巨大的石剑。剑锋直指苍穹,强烈的剑意自内向外暴涨,整个宫殿都被这种肃杀的气氛所笼罩。
四散的金灵兽似乎也被这种气氛感染,攻击更为疯狂。
这时,丹修和医修们也放开了北境的修士。开始专心致志地对付群涌的金灵兽。
一个丹修被金灵兽撞倒,旁侧的金灵兽一拥而上,将其淹没于内。
就在这危急时刻,一道剑光闪至。几只金灵兽被挑飞,丹修的同伴才找准时机将她拖起。
丹修脸上淌着血,朝那个出手相助的北境修士行了一礼:“多谢,以后来昆仑宗找我治病免费。”
“不必了。”北境修士嘴角抽了抽,望向宫殿的最中央,语气冷漠道:“先祈求你们境的修士能撑过这一剑吧。”
没了争夺的目标,北境和东境的修士反而团结起来,一起面对金灵兽潮的进攻。
然而,最为亮眼的却是身为器修的杜钟毓。
只见她左手破岩钻,右手土岩锯,浓郁的土灵力和金灵力在她灵力的催动下汇聚于两把“武器”上。
金灵兽的确外壳坚硬,可再硬的金灵兽,也抵不过她左右开弓。
外头一片混乱,处于威压中心的七人也不好受。强大的威压压得伏令年近乎直不起腰背,寒意层层蔓延。冰冷的肃杀之气化作实质,伏令年感到自己的脸上附上了一层冰霜。
手中的剑是唯一支撑她立于原处的力量。起初是金属冰冷单独质感,随后,一股暖流顺着右手手心向上蔓延。
在威压之下,受到影响的归年爆发铮铮剑鸣。剑意虚影浮现于头顶,与伏令年拔出的剑发生共鸣。
手中的剑不再陌生,它不是归年,却又是归年。
在场唯有秦箐不是剑修。在这样强大的威压之下,秦箐周身肌肉爆涨,整个人再次变为足有两三米高的巨人。
然而,在耸立的塑像前,她依旧显得渺小。
朦胧的金光将她笼罩于内,她闭上双眼,再度睁开时,神色忽变得无悲无喜。
所有人都拼命抵御着这可怖的剑意与肃杀之气,位于中央的孟如烟自然是压力的中心。
雕塑缓慢地动了。
巨石剑被它缓缓举过头顶,再以缓慢的速度向下劈斩,仿若山岳崩颓。它的动作带着千钧之力,每一寸移动都让空气为之凝滞。
剑身沉重而缓慢地划破空气,发出低沉的轰鸣声,时间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拉长。
孟如烟立于中央,她清楚地知晓周围发生的状况,却无法做出其余的行动。
直到六人拔剑,她才略略松了一口气。
不过,此时放松为时太早。
巨剑寸寸下落,予人自身无比渺小之感。
它是一座山岳,既是实实在在笼罩为于众位修士头顶力量,亦长久压于孟如烟心头的巨石。
她做不到,她承接不下这一剑。
孟如烟不禁这么想。
她无法通过试炼,她不该站在此处。
她无法控制地想着。
这样的想法似乎也影响到了手中的虚幻大剑,不知是不是孟如烟的错觉,它的内部似乎产生的细微的裂纹。
脑海里突然响起一句话语。
——“师姐,你只管往前走,背后有我们呢。”
雕塑消失了,巨剑消失了,宫殿也消失了,一切都变为了模糊的残影。
唯有脚下的石阶异常清晰。
——“师姐,你还记不记得先前同我的约定?”
小小的少女站在石阶下,衣着朴素,眼睛中只有好奇和打量,却没有半分胆怯之意。
孟如烟发觉自己又站在那石阶上,俯视着下方的少女。
“师姐,你变了许多,同以前不一样了。”她听见少女这么说。
少女缓缓走上阶梯,与孟如烟视线齐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