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现在需要做一件事。
‘你醒了吗,系统?‘
伏令年走得很慢,原先只需一分钟不到的路程被她足足走了三倍的时间。
就在她以为自己不回收到答复之时。
【嗯。】
【你做出你的选择了吗?】
真是古怪的问题啊。
虽很不合事宜,伏令年却突然觉得有些想笑。她没有立即回应,此时,她已然行至树下。
一道人影坐在树下,白衣如雪,身姿挺拔。
和方才相同的方位,相似的景象,却是不同的人。
伏令年行至那人身前,垂头望向他的面庞。
“裴知许。”她唤了一声对方的名字。
睫羽轻颤,裴知许睁开双眼,望入伏令年眼中。
他眼中有惊疑,有喜悦,还有隐约的悲伤。
“小师叔。”伏令年突然换了一种方式喊他:“你有看见我的铃铛吗?”
裴知许显然未料到伏令年会先提起此事。
“我替你收着了,”裴知许轻声道,他将手伸入怀中:“在…”他的话头猛然顿住,因为伏令年俯下了身。
鼻尖充盈着属于少女的气息,裴知许蓦然僵住。
若旁人看来,就像是伏令年忽然俯身,半抱住了裴知许一般。
裴知许从未发现自己的心能跳得如此之快,他下意识想要伸手,却又不敢轻易触碰面前的身影。
然而,伏令年却伸出右手,绕过裴知许身后。
顺着树干粗粝的外皮,向下滑动。
就在此时,伏令年的手腕被摁住了。
裴知许的手掌覆在伏令年腕间,力道不大,却让伏令年一时难以挣脱。
伏令年抬眼,对上了裴知许那双如浸了浓墨似的眼眸。
“阿年,你不属于这里。”裴知许轻柔的嗓音在伏令年耳侧响起:“你说过,你想回家。”
是的,她想回家。
但便如‘系统’给出的选项一样,伏令年必须在两者中做出抉择。
虽不知具体,但伏令年有中强烈的预感。一旦寻到真相,她便无法再脱身离开。
裴知许在提醒伏令年,语调却像是祈求。
“我以为,大家都会期待我做出这个选择。”伏令年翘起嘴角,半开玩笑着道。
“如果代价是牺牲你的幸福,我不希望。”裴知许望着伏令年,神色中没有半分犹豫。
“说起来。”伏令年忽地道:“你见过我的爸妈了。”
伏令年这句话实在有些歧义,裴知许耳根泛起红晕,有些无措地道:“抱歉,我确实介入过你的幻境。”
在三重山境一行后,裴知许便在伏令年的小石头人身上寄存了一缕神识。
也是由此,他通过这缕神识追随着伏令年,并介入了她的幻境。在幻境中,他看到了伏令年的世界。
那个世界有高耸的楼房,有会发光通讯的小黑盒子,还有属于伏令年的‘家’。
暖洋洋的,充盈着饭菜香气和欢声笑语的‘家’。
裴知许想,她果然属于那个世界。
其实,从很早起,裴知许便知道伏令年不属于这个世界。
裴知许从未见过像伏令年一样的人。
他出生在一个富足的家庭中,用伏令年的话来讲,便是个富家小公子哥。
自幼起,裴知许便被教导要循规蹈矩,知书达理。
家中并无修行的先例,因而,当裴知许被测出灵根后,家中长辈欣喜若狂。
入昆仑宗前夜,父亲将他叫到祠堂,严肃道:“裴家世代书香门第,如今出了你这个有仙缘的,是祖宗保佑。到了仙门,定要谨言慎行,莫要辱没门风。”
怀揣着如此教诲的裴知许,在踏入昆仑宗的那一日,他遇见了伏令年。
在人皆素色的仙门内,身着亮眼杏黄色衣袍的少女耀眼又明媚。
领队的师兄像是遇见了什么难缠的人物般,下意识躲到了队伍后头。
裴知许一时看得入迷,竟愣在原地,被身后之人推倒了。
“喂,公子哥。挡着我路了。”背后的的少年话未说完,却被人提溜起来。
杏黄色少女不知何时已走至人群中。
她拎鸡仔般将少年提起,煞有其事地说出了一段古怪的话语:“拒绝仙门霸凌,从你我做起。”
直至裴知许入遨月峰。
“你就是大师兄说的新师弟吧,”少女扬眉笑着,俯身掐了掐裴知许的脸颊:“初次见面,我是你的二师姐。你直接管我叫二丫便可。”
伏令年显然不记得这件事了。
裴知许也再未向她提过此事。
若她知晓了,定然要笑这如同话本情节般的初遇。
伏令年便像一阵突如其来的风,吹开了裴知许院落中的窗棂。
风中裹挟着雨落后草叶的芬芳,混着山间野果的甜香,还有她发间散不去的花香。
裴知许第一次在深夜溜出居所,踏上热闹的街市。首次赤着脚踏入溪流当中,捕捉溪边的萤火虫。
他从不知晓在山头朝阳晕染出的红色是如此明艳,也不知晓夜晚溪边的月色这般温柔。月华沿着溪水流淌,再被动荡的水波打散成银色的碎片。
师姐似乎从不在乎修行快慢,也无所谓他人言语。
她总有许多古灵精怪的鬼主意,嘴中会冒出许多裴知许听不懂的词语。
裴知许曾听过宗内的流言蜚语,指责她玩乐无度,荒废修行。
十多岁的大龄才入宗,却能被遨月仙尊收为弟子。多少人为之眼红,认为她白费了一番好机缘。
但又无人能奈她如何,她每每能擦边通过考核,依旧活得悠闲自在。
裴知许想,师姐本该如此。她不应当被世俗的规则所束缚,也不应当被仙门的礼仪所绑架。
更不应当被迫接受本属于这个世界之人的重任。
即便是失去了记忆,拥有一张不同的面孔。伏令年也一如既往。
她带着欢笑闯入他灰暗的世界,将他从泥潭中拉起。
但是…为什么。
她为何选择与赤骸妖祖同归于尽,又在如今被迫面临这样的选择?
“这是你的选择吗?”
为什么,即便如此,她还是面露微笑。像从前一样轻抚他的发顶。
裴知许听见伏令年平稳的嗓音。
“这是我的的抉择,发自内心的抉择。”
第193章 从前往事
【我知道了。】
下一刻,伏令年触碰到了那件物什。
它藏匿在树缝之中,若不有意识地寻找,几乎难以察觉。
伏令年将它取了出来。
一台手机。
原装外壳为白色,手机壳被岁月磨损,只能隐约看出是只卡通小猫咪的形象。
啊,在修仙世界的树缝里拿出了一台手机。
怎么看,都算是十分喜感的画面。
伏令年想着,摁了一下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先不说手机放了几百年是否还能开机,单是保留原样便已然足够诡异。
亮起的屏幕上,显示指纹解锁失败。紧接着,弹出了‘输入密码’四个大字。
伏令年按下了6个数字。
屏幕一闪,手机开了。
然而,她没能看见解锁后的桌面。
伏令年的身体脱力,被裴知许搂入怀中。
…
很奇妙,像是看了一场电影,又像是做了一场很长的梦。
伏令年沉浸在其中,随着画面中的人物哭,随着他们笑。她既是这场电影中唯一的观众,也是故事中主要的扮演者。
她扮演的角色,在荒芜的大地上苏醒。失去了记忆,被遨月仙尊收为弟子。
十多岁的‘高龄’,才踏入修仙界,是独一份的。
无人知晓遨月仙尊为何要收下‘二丫’这个来历不明的弟子,连‘二丫’自己也无从知晓。
不知为何,她心中有种自己也难以言说的预感——修行只会带来灾难。
这个世界的修仙者穷其一生,不就是为了飞升得道吗?
因此,她没有同任何人诉说此事。
不过,也由此,她的‘悠闲’行径与那些一心修行的修炼狂人不同,便显得愈加格格不入起来。
和先前零碎的记忆片段相呼应,遨月仙尊几乎不会逼迫‘二丫’修行,也不在意她是否游手好闲,好吃懒做。再后来,他又带回了两位弟子,二丫便成了遨月峰的二师姐。
在一次魔修袭击事件后,‘二丫’改变了从前的想法,决定担起二师姐的责任,认真修行剑道。她修行剑法,提升修为,逐渐成为了宗内排得上名号的弟子。
在成长的道路上,‘二丫’认识了许许多多的好友。众人皆为了修得大道,救济苍生而行。
若由此终结,这或许是个美好的故事。
但这远远并非结局。
便从‘晓月’说起吧。
晓月,这是一个名字,属于一位妖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