眸光像是融化的一池春水,亮晶晶地看着陛下。
身后的龙族,坠在三人身后,沉默地看着军团长和参谋状态截然不同的尾巴。
一双双嫉妒的目光,像小刀子一样刮在伊金身后。
到了地面后,两龙的明争暗斗终于停歇了下来。
原本要已经快停止作业的矿区亮如白昼。
苏唐刚出去,就见远方车队马达发出隆隆的声音,刺目的灯光照射过来,车队掀起冰雪和飞沙,归心似箭地冲过来。
是卫娴他们的车队。虽然和黄金军团几乎同时出发,但是地上跑的不如天上飞的快,他们比黄金军团落后一截,现在才到。
看到苏唐平安无事,车上的军校生止不住的兴奋。
“学妹!”“老大!”“首席!”
王富贵刚冲过来,就看到了站在苏唐身后的黄金军团,脚步瞬间一个急刹车。
然后惊疑不定地看着克莱特。
这位高傲的军团长正在慢条斯理地戴着自己的手套,俊美矜贵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散发浅浅光泽的金瞳蕴含着一股极浓的威慑,带着极度挑剔的眸光,一一审视这些陛下的‘同学’。
王富贵只觉得那位军团长的目光像是片烤鸭一样,自己则是那只烤熟鸭子,被刀锋从外到里刮了一遍。
聂乐她们眸光一凝,不着痕迹地扫过站位,眼中露出惊讶。
几个小时前,还嫌弃他们是累赘的黄金军团,此时竟然是站在苏唐身后的。
看起来就像祂们是从属一样。
苏唐刚和卫娴大概讲了遍失踪后的事,教官们也来了。
因为大多数军官都在支援前线,从前线下来距离更远,教官倒是比卫娴他们还慢一拍。
老康大步走来朝苏唐走来,身后还有第一军区的军官、指挥官、参谋以及其他学校的教官,浩浩汤汤一群。
见到教官,围过来的军校生连忙自动让开一条路。
“没事吧?”老康急匆匆问。
“事倒是没事。”苏唐觑了眼第一军,扬了扬眉,“只是没想到这么兴师动众吧?”
只是两个学生失踪,而且已经找到了,她本以为也就身为直系教官的老康他们过来了解情况,但现在……竟然连高阶军官也来了不少。
“别想多了,不是为了你”老康看向自己的学生,“前线的战事暂时告一段落了。”
他眸光变得严肃起来,“我们在前线遇到了新型异兽和袭击你的一样。”
“它比我们想象的还棘手。第一军的先锋队伤亡不小。最后还是审判长和清珩阁下出手,才将它镇压下去。
审判长斩断它触手后,清珩阁下已经将它暂时封印住,听到你和朱雀院副首席同样遭遇袭的消息,两位阁下想过来看看情况,
所以其他人也跟来了。”
老康没有说两位传奇级超凡种的状态似乎也不好,所以在重伤新型异兽后,大家暂时放弃了继续攻击。
苏唐一抬头,果然看到被车队环绕在中间清珩和以弥撒从车里走下来。
以弥撒雪白的军装上已经溅上了粘稠的鲜血,肃穆庄严的浅金瞳孔远远看着她。
原本澄澈辉煌的瞳孔颜色此时有些浑浊,沉默地远远看着苏唐,像是在迟疑踌躇,没有靠近。
但清珩显然没有这么多顾虑。
“好孩子,受伤了吗?”温和轻柔的声音透着股焦急。
祂一下来,便径直大步走向苏唐,温柔如海的蓝眸充满关切。
苏唐刚准备打招呼,眼前一黑,脑袋撞进温暖的怀抱。
苏唐:“???”
脸颊被挤进结实又有些柔软的胸肌之中,淡淡的清竹香气涌入鼻尖。
微热的体温透过浅织的毛衣浸入脸颊。
她清晰地毛衣下‘咚咚咚’的心跳,一声接一声,又重又快,感同身受主人的急促紧张。
就是环抱在身上的手箍得太紧,闷得有点呼吸不过来。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她没回过神。
但震惊的不止苏唐。
原本在她身后安安静静列队的龙族,瞬间像是被浇入水的热油,溅射出霹雳哗啦的油花!明显出现一瞬间的骚动。
他们的陛下!
克莱特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压着满身低气压闪现,伸手抓住清珩抱住苏唐的手,“你在干什么?”
清珩微微抬眸,在看清克莱特的一瞬间,清澈如许的眸中掠过一缕疑惑。
眼里明晃晃地写着质疑——和苏唐毫不相干的龙族,为什么过来。
‘毫不相关’这四个字直接刺痛了刚找到陛下的黄金龙。
明明龙族才是与陛下最亲密的存在。
克莱特心头火起,感觉憋屈极了,但看向这些传奇级超凡种的视线,却又不可抑制地带着股高高在上的优越和高傲
这群小丑,明明连陛下的身份都不知道……还在祂们面前表现得和陛下亲近熟稔。
实际上祂们根本不懂陛下。
早听说过四方天的玄武心软温善,将军校生视为孩子。
但是,就算玄武只是将陛下当成普通的人类军校生,将陛下视为‘孩子’对待,克莱特也觉得极为刺眼。
祂唇角勾起一抹冷冷的弧线,唇齿含毒。
“清珩。就算只是关心,对没有血缘关系、已经成年的‘异性’这么冒犯,你难道没有察觉不妥当?
你是真将陛……苏唐视为你关爱的孩子,还是打着旗号……图谋不轨。”
像是不可见人的隐秘心思被戳了个正着。
清珩身体一僵,松开手。
柔顺漆黑的发丝搭在脸颊上,圣父般清澈温柔的瞳孔深处,缓缓浮起混沌的浊色。
他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显得有些狼狈。
气氛逐渐滑向微妙。
脑袋从男妈妈宽阔的胸膛抬起,苏唐闻了两口清新空气,就看到了清珩那副自闭又无措,像是要拉开距离要避嫌的模样。
这怎么可以!
清珩多正直一超凡种。
要是清珩被克莱特一句话点醒了,以后她上哪去找龟龟奶!
她皱眉看向挑事的克莱特,可惜在其他人面前又不方便太过明显训斥祂,毕竟她此时的身份此时个军校生。
她只是声音微沉,宛如一个不畏强权的正直军校生,“克莱特军团长,清珩阁下不是这种人。
口舌如刀,唇舌比毒酒更伤人,以后请不要说这种的话。”
听到苏唐这样对克莱特说话,见识过这位军团长倨傲冷酷面目的王富贵为她捏了一脖子冷汗。
他本以为黄金军团长会冷着脸直接抽出佩刀。
谁想到,被训斥的克莱特只是微微一怔,然后,反而弯起唇笑起来。
在不高高在上冷脸对人时,那张如黎明般光辉的脸,笑起来有种高不可攀、动魄惊心的俊美,优雅又贵气。
让王富贵一个男生都理解了,为什么眼比天高、脾气又臭又烂的黄金军团长,能在星网上斩获大把人气。
克莱特愉悦地翘起唇,金瞳灿烂璀璨,举止从容雅度,仿佛之前说话恶毒刻薄的龙不是祂,
“抱歉,清珩阁下。刚才是我误会了。”
不管清珩有没有心思,陛下会这么说,就代表陛下没那个心思。
哪怕在外人面前被训斥了一顿,克莱特心情依然十分昂扬。
清珩微垂眼眸,“……”
天空中的鹅毛大雪早已变成了细雪,祂低束在脑后的黑色长发随着风飘荡,几点晶莹的碎雪落在祂纤长的睫毛上,睫羽像是被风雪吹拂的羽绒轻轻颤动。
苏唐握住祂的手,“清珩阁下,我相信你。”
心脏像是被磕坏的水晶制品,裂纹如蛛丝向外扩散蔓延。
少女手心温度并不高,可祂被苏唐抓住的手像是烙上了滚烫的烙铁,灼人至极。
翻涌的热意,甚至从掌心直取肺腑。
心脏如火煎,在热油中煎熬。
苏唐的每一分信任,对祂来说,都是一次内心的锤炼和拷问。
她每信任多一分,祂愈发觉得……会对曾经视为‘孩子’的人类产生想法的自己,不堪又龌龊。
祂在辜负她的信任。
祂怎么能辜负她的信任?
清珩抓了抓手指,俊美白皙的脸上露出一个苍白勉强的笑容,蓝眸温和深邃,“嗯,唐唐。你没事就好。”
以弥撒沉默无言地呆在角落,将清珩的脸色收入眼中。
玄武是少数遵纪守理、从不逾矩,与祂‘道相同’的超凡种。
前几个小时,祂和玄武在前线配合默契,可以算得上是战友。
可此时,看到‘战友’眉宇落寞,却抿唇笑的模样,祂心底……却忽然升起一股轻松与自在。
因为撞见苏唐和清珩在隔壁‘亲热’而堵在胸腔中的郁气,在看到清珩竭力隐藏的狼狈时,悄然消散。
心底荒芜的裂隙里绽放出一朵欢愉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