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人,但怪物之母_西风醉【完结+番外】(67)

  祂知道眼前的人是假象,但在这熟悉的呼唤声中,超凡种挺拔的脊梁还是一点一点弯折下去。

  如同崩塌的山岳。

  膝盖抵在冰冷僵硬的大理石地板上,祂单膝半跪在地,骄傲的头颅缓缓垂下,像是在神像前垂首忏悔的信徒。

  弯曲的脊梁上,荆棘留下的疤痕触目惊心,汗珠与血水,混合交融,从祂颤抖的睫羽上滴落。

  熟悉的气味涌入鼻腔、咽喉,强势占据祂的大脑。

  莫名的灼烧感从祂胃部一直延伸到喉咙,像是要将声带皮肉尽数融化,祂张开咽喉,听到了自己沙哑的声音,对着身前的幻影,恭敬又虔诚,

  “母亲。”

  以弥撒闭上眼,无声地垂首静默,像是引颈就戮的死刑犯。

  这场战斗,祂已经输了。

  祂察觉到了自己的动摇。

  但祂无法控制自己去沉沦相信一个梦魇里的幻影。

  祂无法再次对她动手。

  梦境外,审判长原本在明暗之间反复闪烁的金瞳彻底黯淡下去。

  祂的身体像是失去电池的机器,彻底散失了攻击与自保的欲望,缓缓跪立下去。

  尤斯塔瑟舔舐着伤口,眯起狭长的眼睛,深紫幽诡的瞳孔惊疑不定地看向跪立在地、完全失去抵抗意志的审判长。

  之前,虽然祂能操控审判长想起最恐惧之物影响祂的判定,但明显能感受到对方的挣扎。

  对方的意识一直在恍惚和清醒之间挣扎。

  可现在,祂像是放弃了所有精神抵抗,彻底沉入梦魇。

  这样的异常,不仅没有让尤斯塔瑟放心,反而让祂迅速警惕起来。

  想到是苏唐进入梦境,亲自处理审判长,祂就升起微妙的嫉妒和不满。

  梦魇蜘蛛可以唤醒一切有智生物心底的恐惧,操控和编织噩梦,但大多数时候,尤斯塔瑟不会亲自去监视祂们的噩梦。

  大多数人噩梦大同小异,对祂来说不过是浪费时间。

  可此时,虽然明白自己已经梦境的主导权交给了主人,不应该再插手主人的计划。

  可是,心底的嫉妒如毒焰,一点点啃噬心腔。

  又在心火中滋生出强烈的窥视欲。

  祂甚至顾不上去攻击已经失去反抗力的审判长躯体,一边蜷缩着恢复伤势,一边将精神力沉入梦境中,无声地窥探梦境中的一切。

  在刚看到以弥撒攻击自己的瞬间,苏唐还以为自己要在梦境里跟近战最强的大法官来一场全武行,没想到,她心理准备还没有做好,以弥撒就自己跪了下来。

  之前尤斯塔瑟和她说时,苏唐还不大相信。

  现在看来,以弥撒是真的害怕她。以前祂追杀她时,她是一点迹象都没看出来。

  苏唐略一思索,就想通了。

  毕竟是将剑指向培育自己长大的‘主人’和‘母亲’,以弥撒也许一直是害怕的。

  不过守序中立强大的理智压下了祂内心的惧怕,对她动手的犹疑,只占据了祂情绪的一点点,所以祂动手才那么冷漠平静。

  但尤斯塔瑟的技能特点就是,引出恐惧、放大恐惧。

  梦境里的以弥撒,被梦魇蛛丝影响了判断力,原本只占据祂一小块情绪的恐惧,以及弑主弑母的后悔,被无限放大,才有了这样的反应。

  这样一点都不体面的大法官,也许也只能在梦境里看到了。

  不过,她正好利用祂这份恐惧。

  以弥撒的‘不死’能力堪称逆天,不是他们目前能解决的,一旦让祂清醒,尤斯塔瑟必死,她现在的身份也可能保不住。

  必须让祂的精神沉浸在梦魇里,给尤斯塔瑟恢复的时间。

  苏唐目光俯视着半跪在地上的以弥撒,微微眯了眯眼睛,听到祂喉咙里艰难滚出的母亲二字,轻轻笑了一声。

  “啪。”

  苏唐打了响指,身后便自动凝聚一把高脚椅。

  她看也未看,径直坐下,脚尖抬起以弥撒的下颚,

  “怎么?这声母亲叫得很烫嘴?”

  低垂的头颅被迫抬起,露出一张英俊冷峻、庄严神圣的脸来。

  金色的发梢落在祂两颊,祂金色的长睫颤抖,肃穆沉静的黄金瞳直视身前的人,眼睫下却悄悄浮起一点湿漉漉的水雾来。

  作为守序古板的大法官、审判长,祂从来沉着冷静,威严不可侵犯,还从未被如此对待过。

  这极具上下准备和羞辱意味的动作让祂胸腔里翻涌起难言的耻意。

  身体因为羞耻感而迅速升温,绯红一路从祂脖颈爬上眼睛。

  更让祂恐惧的,自从和母亲决裂,祂实在是太久没有和她接触。

  此时仅仅只是隔着军靴的触碰,都让祂头晕目眩,甚至产生了一种甜蜜的错觉。

  这份迷幻的甜蜜错觉让祂更加感到羞耻和难耐。

  它们与背叛的纠结和忏悔,亵渎自己职责的痛苦以及……对‘母亲’那份不可言说的微妙感情,一起发酵、爆炸,让祂大脑空白。

  以弥撒感觉自己就像是只见不得光的老鼠,被撕掉伪装,暴露在光明之下。

  祂下意识躲闪目光,将脑袋偏向一边,不愿意让身前的人看到自己脸上的异样。

  哪怕知道她另一个身份并不算光明。

  祂仍然希望,在她的眼中,祂是那个冷峻、肃穆、公正的大法官。

  可是祂的脸,却又被硬生生地扭过来。

  “为什么不敢看我?”

  冰冷的面具贴近,少女的鼻息几乎喷洒在祂鼻尖。

  被鼻息扫过的肌肤像是被烫了一下,祂鼻头几乎立刻凝出晶莹的汗珠。

  面具下冰冷的目光,像是利刃凿开祂的肌肤。

  她声音散漫,带着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难道是因为曾经将剑尖指向了我——培养你成长的‘母亲’、你曾经效忠的主人,所以,现在不敢看我?”

  以弥撒的呼吸一顿,频率变得凌乱起来。

  苦痛的荆棘开始在洁白的大理石上蔓延,缠上祂健壮的身躯。

  苦痛荆棘总会遵循以弥撒的意志,缠绕祂认为有罪之人。

  祂在下意识惩罚自己。

  苏唐低头看了眼往祂身上蔓延的荆棘,不禁抬了抬眉梢。

  每一声漫不经心的质问,都化为最尖锐锋利的利刃,搅动超凡种的血肉心脏、血肉模糊。

  “你在惩罚自己?”

  “为什么?”

  她下俯身,抬手,拇指用力捏住祂刚毅的下颚。

  柔软的触感从脸颊传来,是熟悉的体温,力道并不重,以弥撒却感觉整张脸像是黄油一样,要在她指尖的温度下融化。

  祂身体比思维更快,下意识扬起脖颈,将脸颊和嘴唇贴向她的手掌。

  但扼住祂下颚的手,却已经将祂的脑袋甩开,少女双眸微弯,笑着注视向他,

  “可,那不是你自诩的公正吗?”

  唇舌化为刀剑,话语如毒针,一根根刺进祂耳朵、双唇、咽喉。

  死人般的惨白迅速爬上祂英俊的脸,祂脸上原本蔓延的绯红刹那褪尽。

  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浸润祂的眼角、脖颈。

  “我……”

  眼角剧烈震颤,以弥撒的喉腔像是扎满了毒针,每次开口喉头都涌上一股腥甜。

  “因为……我有罪。”

  祂垂下头颅,从眼睫滚落的汗珠像是忏悔的泪水,金发汗涔涔得黏成一团。

  “我没有及时发现引诱您的邪恶种……纵容您堕落,没尽引导之责。”

  “是我的疏漏与失职,才让祂们有机可乘,致使您被引诱,与祂们为伍。都是我的错……我有罪……”

  苏唐:“……”

  啊?

  如果不是马甲本就是她自己开的,她都要相信祂的话了。

  以前她怎么没有发现,以弥撒这么会pua自己?

  苏唐眼神有些复杂。

  恐惧主宰可是邪恶阵营的BOSS。什么邪恶种引诱别人犯罪的方式,会给自己找一个老大?

  这话说出来,祂自己信吗?

  以弥撒声音落下,地上的苦痛荆棘便开始蔓延生长。

  一点点缠绕祂的双手、大腿。

  祂双手被自己的荆棘条反缚在身后,身体也已经由半跪的姿态,变成了双腿叉开,跽坐在苏唐面前。

  像是一名忏悔的囚犯。

  祂半身赤裸,饱满的大腿肌肉被挤压鼓起,张露精悍雄劲的肌肉曲线,汗珠从性感的肌肉上滑过,浸透一层光滑的水泽。

  以弥撒每说一声,交缠在祂身体上的苦痛荆棘就收紧一分。

  苦痛荆棘向来只会惩罚以弥撒认为有罪的人。

  看来对于自己的话,祂自己也是不信的。

  祂每说一句话,苦痛荆棘就刺入越深,是因为祂的潜意思在为自己的私欲和不公而惩罚自己。

  祂的灵魂在拉扯,意志在撕裂,公正与私欲的天平摇摆不定。

  祂试图用□□上的痛苦,来覆盖来自心灵和意志的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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