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头尸身轰然倒地，左手手腕上的手表中的分针和时针，同时指向了零点。
【00:00】
……
好疼……
就像是浑身上下都被重物狠狠的细密碾过……无尽的疼痛将闻夜柳彻底笼罩，除了痛苦二字，脑海中没有其余半点想法。
闻夜柳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猛然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一片雾蒙蒙的灰，察觉到自己的双手还在后，闻夜柳登时控制着双手，胡乱地摸向脖颈。
脖子好好地跟头连在一起，没有断开。
闻夜柳胸膛剧烈起伏，脑海中还停留在刚刚那残忍的一幕又一幕。
究竟发生了什么？她的头不是被割下来了吗……
心神震惧，闻夜柳四肢一软，不受控制地朝前一扑。
“啪”的一声闷响，她像是倒在了地上，浑身一疼，但眼前的景象却没有发生丝毫的改变，依旧灰的发黑。
闻夜柳伸出双手去摸索，有限的空间，带着黏腻温热的触感……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像是被困在了某种卵或者是茧的存在中。
这个不知名存在的外皮格外的富有韧性，闻夜柳用尽全力去撕扯，也不知道在地上打了多少个滚，过去了多长时间，才终于撕扯出了一道缝隙。
自缝隙透出的微弱光亮照亮了闻夜柳的翠绿瞳孔，她隐约窥见了些许外界的环境，但来不及细想，双手抓着缝隙用力朝两边一扯。
“嘶啦——”
无数光亮争先恐后地涌了进来，闻夜柳被刺激地紧闭双眼，用双手撑地，艰难朝前爬去。
终于，她浑身一轻，彻底摆脱了那样东西的范围。
闻夜柳缓缓睁开了眼睛，抬头一瞥，瞳孔骤缩。
一颗黄澄澄的、足有篮球大小的眼珠正直勾勾地盯着她看，闻夜柳清晰地从它棕黑色的瞳孔中看到了正趴在地上，狼狈不堪的自己。
“……”闻夜柳猛吸一口冷气，咬紧牙关，勉强压抑住了从喉间即将爆出的惊叫，当即艰难地撑着身体朝后挪动。
虽然不知道这又是什么古怪玩意，但她绝不甘心就这么死去。
黄眼珠却后退了几步，发出了“啧”的一声：“……它怎么看起来傻傻的。”
“这真的是蟲之国的秘密武器吗？”黄眼珠上下翻动，露出了同样庞大的眼白，就像是人类翻了一个白眼，“孵化了这么久才孵出来，看起来还像个傻子，那帮虫子不会骗我们吧。”
闻夜柳身体紧绷，眼睁睁地看着黄眼珠的旁边又凑过来了几颗大小不一，颜色也各不相同的眼珠。
有的泛青，有的泛蓝，甚至还有紫色的眼珠……但唯一相同的是，它们都非常的庞大，每一颗眼珠都至少有成年人头颅大小。
被四五颗大眼珠同时包围的闻夜柳浑身僵硬，她这才注意到大眼珠们更像是眼头人身的怪物。
庞大的眼珠完全顶替了正常人类头颅该有的位置，而它们的身体，类似人形，却又不尽然。更像是……披着人皮的伪人，软趴趴地撑着那身皮囊，拙劣地模仿着人类的模样。
但古怪的是，它们裸露在外的“皮囊”上，却细密地附着片片鱼鳞，让闻夜柳瞬间想起了那只丑陋的鱼怪。
它们究竟是什么玩意？伪人？眼珠怪？还是……鱼怪？
绿色眼珠伸出只有两根手指，更像是圆柱形肉条的“手”，蹲下身，试图去戳闻夜柳的脸。
闻夜柳避开它的手，目光戒备。
绿眼珠悻悻然地起身，道：“大人，它长得好标致啊……它真的不是人类吗？”
话音刚落，闻夜柳就敏感察觉到周围气氛的变化。
大眼珠们的目光变得黏腻贪婪起来，它们上下打量着闻夜柳，脚下悄悄地朝她的方向靠近。
有颗硕大的紫色眼珠甚至控制不住自己的嘴。裂缝自大眼珠的中间分开，露出了一口细密锋利的尖牙，和黏附在上面稀稀落落的涎水。
它一边对着闻夜柳流口水，一边含糊不清地道：“大人，你知道的，我从小就没有吃过人类，还以为只是传说……人，美味的人！”
一直没说话的蓝色眼珠不客气地挤开了紫眼珠，道：“它确实长得很像人，但是人不是黑眼珠吗？它是绿眼珠。”
蓝眼珠滴溜溜地打了一个转，像是在偷觑旁边黄眼珠和绿眼珠的反应。
闻夜柳微妙地感觉到了……像人类社会般的阶级。
蓝眼珠敢随意挤开紫眼珠，却要观察黄和绿眼珠的反应，大概它的地位在它们之下。而最初，黄眼珠直接走到了她的面前，有可能它的地位在这些眼珠们中是最高的。
很快，黄眼珠上前走到了她的面前，不耐烦地又翻了个白
眼：“人类也有很多颜色的眼珠，绿眼珠并不能代表什么。他们眼珠的颜色没有一点意义。”
黄眼珠同样巨大厚重的眼皮上下合拢，眯眼审视着闻夜柳，道：“我见过王都的人类，他们的长相跟它一模一样。”
闻言，几颗大眼珠开始变得蠢蠢欲动起来。紫眼珠流下的涎水在地面上滴落成了一小滩。
“不过。”黄眼珠话锋一转，又道，“如果真的是珍贵的人类，蟲之国怎么可能会卖给我们，自己留着吃都不够。”
紫眼珠呆呆地裂着大嘴：“大人，那我们到底要不要吃它？”
“蠢货，当然不能吃。”黄眼珠狠狠地踹了紫眼珠一脚，直把它踹出几米远，“王花了那么多钱买的秘密武器，你随便吃了就等死吧。”
蓝眼珠谨慎地道：“大人，那我们现在……”
黄眼珠裂开嘴角，露出一个寒光粼粼的笑：“先确定这家伙究竟是什么玩意。”
“你——”黄眼珠走上前毫不客气地踢了闻夜柳一下，“说句话来听听。”
“如果你不是人类，肯定能听懂我们说的话吧。”
闻夜柳慢慢抬头，对上了黄眼珠直勾勾的目光。
第3章
闻夜柳在自己“砰砰砰”的强烈心跳中，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冷静状态。
顶着几道满怀贪婪的目光，闻夜柳终于积蓄起力量，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黄眼珠头顶位置的眼皮露出了深深的褶皱，就像是人类紧皱眉头。
硕大的黄眼珠随着闻夜柳的举动而转动，不耐烦地道：“喂，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说话。”
“还是说……”黄眼珠舒展眼皮褶皱，眯眼道，“你压根听不懂我们在说什么。”
闻夜柳的手指自颈侧垂下的银白发丝滑过。停顿一瞬后，她抬起头，直视黄眼珠，平静开口。
紧接着，晦涩扭曲的话语自她的的口中毫不停顿地顺畅说出，自然的像是生而知之。
但话语落在闻夜柳的耳中，压根就是一段毫无意义的含糊呓语。没有丝毫规律的混乱语序和音节，不属于她记忆里的任何一种正常语言。
可闻夜柳同时清楚的知道，这段话在那些眼珠们听来的含义是：
“你想让我说什么，难道不应该是你们向我介绍现在是什么情况？”
气氛陡然一变，黄眼珠微微撑开了眼皮，而周围那些贪婪黏腻的目光也有所收敛。
看着它们的反应，闻夜柳明白自己赌对了。
虽然直到此时此刻，她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中间又经历了什么……但就在刚刚，她意识到了一件事情，也很快得到了验证。
她现在的身体，并不是她原先的身体。
眼下没有镜子，但闻夜柳先前在黄眼珠瞳孔中的惊魂一瞥时，看到了一头银白长发的自己。
面容暂且看不清，但她可以确信自己绝非银白长发，更何况先前她的头颅和脖颈明明分离了，现在却完好无损。
再联系上她能听懂这些眼珠们口中所说的古怪话语，闻夜柳决定赌一把。
所幸，她成功了。
虽然面前这些不知名的怪物没有脸，只有一颗充当头颅的巨大眼珠，但闻夜柳却莫名从它们的脸上看出了情绪波动。
就跟她突然能听懂它们口中的话语一样莫名。
黄眼珠态度稍缓，道：“诡话说的这么标准，她应该不是人类。王都的那几只人类，别说说话了，连我们说什么都听不懂。”
它又不屑地补充了一句：“蠢笨的人类，除了美味，一无是处。”
其余几个颜色的眼珠附和着黄眼珠说了什么，闻夜柳没有仔细去听，她直勾勾地盯着黄眼珠看，翠绿眼眸微微发暗。
蓝眼珠快速地眨动着，大眼珠在闻夜柳和黄眼珠之间滴溜溜的打转，小声道：“大人，那她不是人类，又有一双绿色的眼睛，是不是意味着……”
绿眼珠当即推了蓝眼珠一把，警惕地道：“她是蟲之国的诡，跟我们又不一样。”
它裂开大嘴，细长呈圆柱状的舌头探了出来，在闻夜柳面前的空气中滑来滑去：“我压根闻不到她身上的气息，这家伙又什么都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