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声音朝着门口去了。
时然还没来得及松口气,那声音又转了回来。
她看见那长袍就在台布外离自己两寸的地方。
一口大气都不敢喘,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木头敲击地面的声音再次响起,山神离开了。
时然吐出一口气,她快被吓死了。
夏明素赶紧从帘子底下钻出来跟了出去,那人影走得不慢,夏明素不熟悉地形,走出庙门没几步,那黑影就消失不见了。
雪早已经 停了,庙门口留下了那“山神”离开时的脚印。
这脚印很奇怪。
两只脚印,左脚深,右脚浅,脚印旁边还有一个方形的印记。
夏明素在雪地里仔细察看,她还发现了另一组脚印,被雪覆盖了大半,依稀能看出印记,鞋头冲向庙门的方向,但 只有一只左脚和一个方形的印记。
右脚没有。
这是怎么 回事。
方形的印记应该是拐杖落在雪地里的痕迹,如果这个“山神”脚有疾,拄拐也很正常。
但 来的时候只有一只左脚和一只拐杖落下脚印,回去路上又多出了个右脚?
难道一到庙里,坏了的右脚就好了?
思忖了一会,夏明素摸到布兜里的一瓶蜂蜜,这是她给时然和时欣带的,刚才走的太匆忙忘记放在桌子上了。
她又盯着自己手腕上带着的有点蔫巴巴的红花手串。
最近每天制作 药包到深夜,手腕红肿酸痛,所以她给自己做了一串红花手串活血化 瘀。
山野的野蜂采出来的蜜实属上乘,蜜多浓郁,自己蹲在神像台子下许久,手腕上的红花和背包里的蜂蜜经 过顶部烛台的低温炙烤,就在空气中挥发了,起到了类似低温熏蒸的效果。
刚才她还担心蜂蜜和红花的味道太明显会暴露呢。
而红花和蜂蜜混合正是治疗痛风的好方子。
可 以合理推测,“山神”有痛风,而且是右脚处于病发中,所以一开始过来的时候右脚无法着地,但 是在庙里站了一会,经 过红花的蜂蜜的熏蒸,右脚痛感消退,可 以落地走路了,于是雪地里就出现了左深右浅的足迹。
那么 ,只需要找到有痛风无法走路的那人就能锁定是谁在装神弄鬼了。
“你们族里谁的腿脚不方便?”夏明素问。
“张二伯是残疾,双腿不能行 走。”时然思索着。
“还有别人吗,腿时好时坏的那种。”痛风是这样,好的时候和正常人无异,能健步如飞,不好的时候患处剧烈疼痛都走不了路。
“族长?他的腿是老毛病了,有时候阴雨天来或者过年过节之后,他就要卧床几天。”时然道。
怕潮湿,吃了太多荤腥就犯病,是明显的痛风症状。
夏明素想起第一次在山神庙里看到的族长的脚,右脚严重变形红肿,只能踮着脚重心放在左腿。
“要是我说,吃贡品拿善款的是族长,你信吗?”夏明素道。
“怎么 可 能,族长做了十几年族长了,族人现在生 活比以前好多了。他每次祭祀都忙前忙后,谁家有什么 事也都热心帮忙。”时然道。
说着说着她声音小了起来。捐善款虽是自愿,可 祭祀周家家户户出钱的规定确实是这届族长提出的。
这世间 哪有什么 诅咒,只有居心叵测的人怪力乱神罢了。
第29章 05辖区 “山神”显灵
祭祀是她们族里每年最重要 的大事, 传说中山神是为了庇佑族人而留在 这里,族人对于山神可谓是尊敬至极,族长更是由族人选举出来的, 这么多年, 三天一小拜, 五天一大拜, 礼数从来周到 , 对于族人也是兢兢业业, 几乎没出过什么纰漏。
祭祀的善款, 每年由族长带着善款箱去收, 家家户户都 出, 每户出个几百块,有条件好的还可以 多出点。一共三十多户人,每年也有上万流水, 这自然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但族长时东泽一直是个很正直很清廉的人。
这么多年也没见他家里过上什么好日子, 睡的是最普通的土炕,房子和时然家差不多, 前年简单翻修过一回, 稍微要 牢固点。
逢年过节别人家宴请族长去吃饭, 他都 很少去,他总说吃人家嘴短, 并 不爱串门。
时然还是觉得假冒“山神”的应该另有其人,可是痛风的确实只有族长一个人。
看时然沉默不语, 夏明 素知道一时间想要 改变她的想法不太可能, 便提议去族长家里看看。
【您的心机+1点。】
脑海中传来系统的声音。
*
莹白的雪反射着月光,路要 比往常亮堂许多,夏明 素和时然两个人扒在 一间土房的房顶上。
这是族长的住处。
院里的雪已 经被时东泽扫出一条小路, 土房的窗户里露出淡黄色的灯光。
时然轻轻揭下一片灰色的瓦,两个人顺着瓦片的缝隙看进去。
昏黄的灯光里,时东泽正站在 东屋里对着墙上的贴画念叨着什么,他双手合十,闭着眼睛,拐杖搁在 炕边,拐杖下有一小滩水,深色的,打湿了砖地。
墙上的贴画是山神画像,那贴画中间还算崭新,边缘却有所磨损。
族长果 然是组长,每晚都 会认真在 山神像前祭拜。时然缓缓回过头,夏明 素挑了挑眉,两个人又蹲在 房顶上看了一会。
好像没有什么不对。时东泽念叨完就从炕旁边的一个红色木柜里翻出一个蓝色的硬皮本子,写了一会后收进柜里,他开始脱身上穿着的毛衣了,看样子准备洗漱睡觉了。
时然刚要 放下瓦片,只见时东泽将脱下的毛衣放到 一边凳子上,只穿着里衣再次走到 画像前。
他轻轻揭开画像一角,画像后面的墙壁上露出了深黑色的洞。
他从里面掏出一叠贝币纸币,食指抹了口吐沫数了两遍,长舒一口气后将那纸币放了回去,画像重新被贴好了。
时然认识那叠钱。
因 为那里有一部分是她的,虽然纸币都 长一个样子,但是时然一眼就看出那是她曾经亲手放进善款箱里的钱。
因 为她的钱比较零碎,面额比较小,所以 她通常会把那些10块5块的面值按着总面额50块一小叠,叠成一整个方片,好整理好计数,还不容易丢。
叠过的钱就有横线斜线交叉的压痕,每次挨家挨户往善款箱里放钱的时候,时然就会把这些叠过的钱全 都 一张张舒展开放进箱子上面的细缝里。
善款要 平整,怎么能让山神大人自己 拆钱呢。
而时东泽手里的那叠钱里就有好几张都 有折过的痕迹,时然所熟悉的那种痕迹。
轻轻将瓦片放下,时然的心已 经凉了半截,家里没钱但是有病人,她相信心诚则灵,所以 每年都 使劲攒个五六百贝币望山神眷顾。
捐来捐去最后全 到 黄鼠狼手里了。
她忍不住红了眼眶,不仅仅是为那些钱,而是她好像终于知道这世界上没有神,她的寄托一并 没有了。
那时欣的病难道就真没救了?而且时欣不是个例,族里这样的病人多得很。
夏明 素搂紧她,在 她耳边小声呢喃了一会。
时然睁大眼睛。
*
祭祀周整周都 会有各种各样的祭祀活动 ,舞蹈、高跷等 等 ,每家每户可看时间选择是否参加,无需所有活动 都 跟。
除了祭祀周的第一天正午。
祭祀仪式,全 族人都 会到 场,搭起祭台,放上各式菜肴,族长带领族人诵祈福语,祈求接下来的一年里,山神能够庇佑族人。
第二天就是正式的祭祀仪式,夏明 素早上先是直播广场舞,上午又连着问诊了二十多个病人,她离开之 前匆匆和妮娜交待了几句就往时然家走去。妮娜两天就把店里所有药膳学会了,她倒是不担心店里。
时欣的情 况好了不少,夏明 素进门的时候她正在 吃饭。
“夏医生,我今天好多了,半夜是自己下床上的厕所。”时欣面色红润,她说话语调很慢,很温柔。
“好,我煮了些参汤带给你。”
说话当口,时然已 经穿好了深红色的祭祀服制走了出来,她身着一身黑色袍子,袖子宽大,头上戴一顶黑色布帽。
夏明 素将东西递给她,她点点头就匆匆上了山。
*
平日里冷清的山神庙此 时热闹非凡,三尊山神像披上了崭新的红布,屋外的空地上有一张大台子,台子上全 是新鲜的菜肴,烧鱼块、土猪肉、炸蝎子、蒸野菜……
红底的盘碗密密麻麻摆了一桌。
时米脖子上挂一把银质锁,手腕上系着红绳,盘腿坐在 台子正中。
这是他参加祭祀的第二年,去年也是如此 ,他坐在 供台中央,一直要 等 到 仪式结束才能下桌。
这太煎熬了,更何况他才八岁。
时米揉了揉眼睛,他左眼中有一块翳状物,平日里看东西总有一块是模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