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夫人重生后_风月摆渡人【完结】(3)

  那一夜,她替他熏了衣物,擦了残尸。

  可当她将他一点一点地放回棺椁之时却发现——他的尸首早已残破到无论她如何努力都拼不起来了。

  回忆戛然而止,听着墙后那群人肆无忌惮的谈论,温聆筝只觉悲愤。

  腰斩?

  他上辈子的下场,又何止腰斩……

  她转身穿过了前后相连的木柞长廊,直入庭院。

  院中的人零星几个,皆为盛京纨绔子中的佼佼者。

  而他们聚在一处,口诛笔伐的也无非是定北侯府。

  温聆筝驻足原地,沉默地听着。

  他们说——定北侯府忘恩负义,配不上三朝帝王的看重;

  他们说——侯府之人死有余辜,只可惜了大周五万将士;

  他们说——裴家犯了叛国之罪,株连九族才是众望所归!

  可只有温聆筝知道。

  不是这样的,事情不是这样的,定北侯府是被陷害的!

  “不是这样的!”

  “定北侯府不会叛国。”

  “裴凛,更不可能叛国!”

  从古至今,就没有马革裹尸的叛徒。

  温聆筝与裴凛素无交情,这一点,摇光绝对肯定。

  去岁的那场败仗闹得纷纷扬扬,摇光自也有所耳闻。

  但姑娘怎么会帮定北侯府说话?难道是因为裴凛?可他们明明不认识啊!

  摇光被温聆筝弄得摸不着头脑,有些茫然。

  但看着那群纨绔子弟纷纷转身,摇光的直觉还是告诉她,她得赶紧带上姑娘跑了。

  完全拉不动温聆筝,摇光这才发觉姑娘的倔脾气竟是又犯了。

  摇光又急又怕,可姑娘不肯走,她也只能挡在姑娘身前。

  “你是谁家小娘子?”

  “竟敢帮裴家说话!”

  仍旧是先前那道尖利的声音,只是这一次,温聆筝看清了他的脸。

  永昌伯府的世子——安相濡,也是裴凛的表弟。

  温聆筝无视了那群纨绔子弟仿若吃人的目光。

  她只是绕开了摇光朝着安相濡走去。

  “建昭三年,越人来犯,太//祖亲征,中敌军埋伏,被困萧山。”

  “是第一任定北侯孤身闯入越军大营,挑了那越军将领的首级,这才迫使他们不得不收兵回援。”

  “庆和元年,越人贼心不死,遣奇兵偷袭边城。”

  “死守了边城三个月的,是你们口中叛国的定北侯爷。”

  “定北侯府,战功赫赫,死在他们手底下的越人不计其数。”

  “你告诉我说,他们叛国?”

  温聆筝看着安相濡,笑得讽刺。

  本朝建国二十八载,却已历三朝帝王。

  且不提第一任定北侯随太//祖南征北战,建立大周时的功绩,单就说建国来定北侯府三代戍守北境,那荣耀也是独一份的。

  定北侯府的荣耀,是三代人的鲜血铸就的,她不允许旁人随意诋毁。

  像被踩到了死穴,难以解释的安相濡骤然暴怒。

  他本就生得人高马大,又比温聆筝大了四余岁。

  他身边还有好几个年纪相仿的友人,而她只有摇光。

  他要动手逞凶。

  她根本逃不掉。

  温聆筝双手抱头,心中叹了口气。

  今日,她属实是莽撞了。

  可她不后悔!

  想象中的疼痛始终不至,温聆筝有些诧异。

  耳边忽然传来几道石子落地的声响与此起彼伏的呼痛声,她仓惶抬头,就见那群纨绔子弟已经躺了一地。

  “安相濡。”

  “你再说一句试试。”

  纷纷扬扬的细雪似乎都停滞在了那一刻,温聆筝错愕地看向长廊的另一端。

  少年身姿清举爽朗,白衣乌发,比万千天光都要桀骜三分。

  他的目光穿过重重雪幕,落在她的身上,眉宇间藏着淡淡的哀伤。

  裴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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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书参考工具书如下:

  《宋代官制辞典》《宋代物价研究》

  《过一场风雅的宋朝生活》

  《吃一场有趣的宋朝宴席》

  《大宋衣冠》《我在宋朝穿什么》

  《大宋楼台》《汴京的一天》

  《东京梦华录》《宋宴》

  《宋代的仕女与庶民女性》

  ……未完待续……

  第2章 裴二公子×温四姑娘……

  廊下是堆积了一夜,尚未来得及清扫的雪。

  被初生的暖阳蓦地一照。

  有些晃眼。

  温聆筝不敢信。

  她踉跄地往后退了两步,被摇光一扶,这才稳住了身形。

  此时的裴凛仍是少年的模样,身姿清朗,斜眉入鬓。

  霜月落下的绵雪浸染了他漆黑的发,分明该是张扬桀骜的眉眼此刻却疏淡到了极致。

  他站在长廊的另一端与她的记忆重叠在了一起。

  他们有多久不曾见过了?

  温聆筝掰着手指算了算。

  是一千三百一十三天。

  “裴凛?”

  “你要做什么?”

  安相濡再顾不得身上的痛,狼狈地爬了起来。

  他并不知晓裴凛这厮也在观中,否则决计不敢在这信口胡言。

  毕竟这件事,连官家都还没下最后的决断。

  安相濡躲在人群中探头看着裴凛,目光警惕。

  裴凛不答,他愈慌。

  他开始口不择言地对着裴凛谩骂,只可惜,裴凛却并不在意。

  裴凛懒得与安相濡多言,只用了最简单的一个字,那群纨绔子弟便已树倒猢狲散。

  “滚。”

  温聆筝下意识地也想逃。

  她还没有准备好再见裴凛。

  至少现在,还没有。

  “我都听见了。”

  “谢谢你,不过,为什么?”

  为什么那么相信我?

  少年的声音沙哑疑惑,穿过曲折繁复的回廊落在了温聆筝心上。

  温聆筝不由自主地回过身去,而裴凛,也已走到了院中。

  清风带起薄雪,在二人中间飘摇回荡。

  模糊的画面忽而从温聆筝眼前闪过。

  那是她记忆里,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那年,她十四岁。

  她幼时长在江南,见的多是清贵闲雅的文人墨客,从未见过似他这般肆意顽劣的少年郎。

  春日宴上,他与大越质子争锋相对。

  弱冠才过的少年,肃肃如长风入松。

  一场马球赛。

  玄衣白马,赚足风头。

  明明他对那彩头不甚在意,可却偏偏不肯退让。

  他似乎只是简单地想给那位大越质子添堵,心思,昭然若揭。

  那时的温聆筝怎么也没有想到,她会在那场春日宴中与他结缘。

  瞬间涌入的记忆如同重回星海的游,翻来覆去的同时,溢出的,是钻心的痛。

  温聆筝的目光渐渐变得肆无忌惮。

  她仔细地描摹着他的眉眼,脑海中浮现出的却是他出征前夕的模样。

  那时,正值金秋。

  他披着银甲,站在院中。

  满院的枯叶簌簌而下。

  他从白日站到了黑夜,她仍不肯见他。

  她不想听他解释那个女子是从何而来,更害怕从他口中听到纳妾二字。

  她初嫁他时不是没有替他张罗过,是他自己拒了的!

  她不是石头,他们成婚六载,他对她的好,她心知肚明。

  她早就在日复一日地相处中对他真心交付。

  她接受不了他纳妾。

  那于她而言,是他的背叛。

  回忆翻涌间,那封带着血渍的家书也跟着浮现。

  像是泡在水中的棉絮,满心的愧疚让温聆筝止不住地往下沉。

  他从来没有背叛过她,那个姑娘的身份,另有缘由。

  他是想和她说明白的,可她自己赌气不肯听。

  他为她做了所有能做的事情,即便在生命的最后一刻。

  他怕她此生困于府宅;怕她往后因膝下无子受人欺凌;怕她失了锦衣玉食的生活;

  更怕她不愿在死后仍冠以他妻之名。

  他为她打点好了一切。

  金银财宝,田产铺面,什么都没落下。

  那封他在死战前留下的家书,是他签好的和离书。

  泪水打湿眼睫,温聆筝恍然回神。

  她看着裴凛,明明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裴二公子。”

  生疏而又恰到好处的见礼给了温聆筝低头掩去泪痕的时间。

  “你?”

  裴凛有些无措。

  自幼长在权力倾轧的中央,藏在裴凛张扬桀骜的外表下的,是他的对世事敏锐的洞察力。

  所以,他一眼就能看穿她的伪装。

  所以,他一眼就能看见她的悲伤。

  可是为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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