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夫人重生后_风月摆渡人【完结】(30)

  裴老太君未恼,只将花瓶放到炕几的里侧。

  她打量着这个打小就极有主意的孙儿,“你可知前些时候你程世叔升官了,任刑部尚书,从二品银青光禄大夫。”

  裴凛:“知道,孙儿已吩咐行云备下了厚礼。”

  裴老太君了然,淡淡的声线听不出情绪:“你决定好了?”

  忆起那个落在唇角,浅尝辄止的吻,裴凛垂下眼眉:“是的。”

  “非她不可?”

  “是的,非她不可!——”

  裴凛干净利落的回答让裴老太君有一瞬恍惚。

  “他们都说你阿兄最像你爹,可我瞧着还是你要更像些!当年你爹非你娘不娶时,也是这样告诉我的。”

  裴老太君笑了笑,“朝堂上的事你不愿意多说就算了,可这件事你既已决定了,那祖母明日便差人到温府递帖子去。”

  裴凛:“不急,再等等。”

  裴老太君:“不急?等什么?”

  裴凛:“等她的答案。她是自由的,她同样有选择的权力,不是我想娶她,她就非得嫁我不可的。”

  春日宴才散,盛京城毫无预兆地下了半宿的雨。

  疏雨连绵,花叶落了一地,浸在茫茫水幕里,搅得人心烦意乱。

  “白榆,璇玑,姑娘的药可煎好了?”

  玉衡小心地将做好的饭食放进食盒里,扭头看向廊下盯着煎药的两个十岁上下的小丫头。

  温府有定例,姑娘们的院子里一般须有两个一等女使,两个二等女使,至于负责洒扫的小丫头们则不计其数。

  身边之人,最要信得过。

  白榆和璇玑都是摇光与玉衡精挑细选出来的。

  前者伶俐活络,做事爽利痛快,后者虽沉默寡言,但学过几分拳脚,更为难得的是二人口风极严,这才入了摇光的眼。

  又让温聆筝亲自考察了一番,这才顶了前头的两个二等女使的职,到院内伺候,至今也一年有余了。

  “玉衡姐姐,就好了,就好了!”白榆放下蒲扇,打了个哈欠,起身用布包着柄端起药壶,璇玑已将药碗摆好。

  雨后初晴,柔柔垂下的帘布遮去阳光,虽是白日,但图南院中依旧点着灯盏。

  摇光听见脚步声,起身朝外走去。

  玉衡正巧进来,将手中的食盒放在桌上,又端出药碗递了过去,“姑娘可醒了?”

  “还没呢!”摇光轻抚过她红肿的眼睛,有些心疼,但还是嘱咐道:“咱俩也就罢了,白榆和璇玑还小,跟着守一晚上了,先让她俩去歇歇吧!”

  “煎完药我就叫她俩去歇息了。”

  玉衡一边将小食摆上桌,一边道:“我又另给了她们二十文做赏钱,还许了过后给她俩一人一条新帕子。”

  摇光欣慰:“那就好!这才有个当姐姐的样呢!”

  细碎的声音穿过阻碍被括进耳里,意识回笼的瞬间,温聆筝不由‘嘶’了一声。

  飘动的烛火带着微弱的光晕扫过她的眉眼,她蹙着眉,下意识地扭动了一下身体,这才发现——

  浑身上下,哪哪都疼!

  “摇光……玉衡……”

  干涩的嗓子连发出点声音都显得艰难,温聆筝一连被呛得咳了好几声。

  外间的摇光与玉衡听见声响,一人端着药,一人拿着水,齐齐向里间走去。

  “姑娘醒了?”摇光放下药碗,将床头的帘子卷起,又拿来软垫,扶着温聆筝斜倚在床边。

  玉衡也顺势将水递了过来:“姑娘先喝点水润润嗓子!”

  温聆筝喝了水,这才觉得稍缓了些,她敲了敲疼痛欲裂的脑袋,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把抓住摇光的手。

  “裴……定北侯爷呢?”

  “他如何了?”

  在她残缺不全的记忆里,是那险之又险的刀光剑影,是他凌厉若霜雪的侧颜,也是那一滴又一滴从肌肤滚落下的血珠……

  慌乱,无措,无数情绪涌上心头,不等摇光回答,她又问:“他可有受伤?”

  “姑娘放心!沈神医说了,侯爷无事!”忙将温聆筝的左手小心地放回原处,摇光叹息道:“姑娘,您仔细些,等会伤口又该崩开了!”

  绷着的心弦稍稍一松,温聆筝瞥了眼缠着纱布的左臂,又看向摇光的额头,问道:“你头上的伤可好些了?还有,那宋世子如何了?”

  摇光抿着唇,有些气,“姑娘还说呢!您怎么可以孤身犯险?您若有个好歹,摇光便是一辈子都赎不完这罪孽!”

  自知理亏,温聆筝只能小声辩解:“那时你俩身上都有伤,就我一个全乎人……”

  “方才是全乎,现在呢?您瞧瞧自个浑身上下还有几处好地!不是擦伤就是摔伤!”

  玉衡端起药碗递到温聆筝面前,眼睛又红又肿:“要不是定北侯爷及时赶到,姑娘真当自个儿是铁打的呢?您不心疼自己,我们还心疼呢!”

  温聆筝不敢再说,怕更惹恼了这丫头,只好呐呐应了两声。

  “玉衡姑娘!”

  图南院的大门忽而被人敲响,玉衡听见响动走出时,才躺下的白榆已披上了衣,开了门。

  ——是任嬷嬷。

  “原是嬷嬷来了,可是老太太有什么吩咐?”玉衡摸了摸白榆的头,转而对她道:“你也累了一天了,先去歇着吧!”

  白榆应声离去,任嬷嬷面带忧虑地朝着院中探了探,“老太太让来问问四姑娘醒了没有?”

  “才醒呢!”玉衡向侧边走了一步,问道:“姑娘正醒着,嬷嬷可要进去喝杯茶再走?”

  摆了摆手,任嬷嬷松了口气,双手合十,笑容怎么也掩不住。

  “真真是老天保佑,咱们四姑娘福大命大,这茶我就不喝了,我得赶紧去回老太太的话。”

  “方才定北侯府差人递了帖子来,裴大姑娘说想来探望姑娘,姑娘既醒了,还请玉衡姑娘去问一趟,看可要见见?”

  ——

  裴凝从没觉得自家兄长优柔寡断。

  ——除了今天。

  若非她催着,只单从寿康堂到图南院的这段路,他都能走上一个时辰!

  裴凝玉步稍移,凑到他身边,咬牙切齿压低声音:“二哥!你想什么呢?在祖母面前的那股气势哪儿去了?这会子害羞个什么劲啊!”

  裴凛微蹙着眉,摇了摇头,未答。

  只他自己清楚,温聆筝昏迷前那一声柔柔的“十三郎君”到底还是被他听进心底了。

  ——他怕给她带去困扰,怕这一切终究是他的一厢情愿,更怕日后与她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他从未有过这样胆怯的时候,哪怕大越兵临城下,占尽优势,他也自信定能破局。

  可今日……

  这番畏畏缩缩的模样,让他都厌恶现在的自己。

  裴家兄妹被玉衡迎进图南院的时候,温聆筝正被摇光絮叨着喝药,听见女使的禀报,被汤药呛了一下,赶忙拿帕子擦了擦。

  裴凛到底是外男,轻易入不得女子闺房,只在外间稍坐。

  裴凝脚步急切向内而去,怀中揣着从家中摸出来的各式伤药,还有一小碟用油纸包着的雕花梅球儿。

  那是裴凛临出门前塞给她,非得让她带上的。

  “阿筝!你可好些了?”姑娘的声音混杂在散动的珠帘中传进里间。

  温聆筝一扭头就瞧见了她,苍白的小脸上漾出一抹笑,“好些了!说好要参加咱们阿凝的笄礼的!我怎敢爽约?”

  裴凝坐到床边,将一堆地伤药塞进摇光怀里。

  “这些都是我二哥从北境带回来的!战场上的伤都能治,肯定也能治你的!”

  “对了!”又反手翻出一瓶浅绿的膏药递上前,裴凝道:“这是早前官家赐的玉肌雪肤膏!据说对疤痕效果最好,我把三瓶都拿来了,你可记得涂!”

  温聆筝苦笑着接过,将之放进床头的匣子里,“我都被这俩丫头絮叨了一天了,现下好了,连你也开始念叨我了!”

  “裴姑娘来得正好,我家姑娘方才还闹着不肯喝药呢!可得请你来治治她!”摇光捧着裴凝带来的膏药,笑着退了出去。

  “不肯喝药?我给你看一个东西!”

  裴凝笑得灿烂,拉起温聆筝的手,将一包蜜饯放在她掌心里,“喏!快瞧瞧,某个胆小鬼自己不敢给你,还得劳驾我来牵线搭桥。”

  温聆筝愣了愣,打开油纸就见一个个精致的雕花梅球儿。

  她抬起眼眸,表面上是看向裴凝,实际眼神却飘忽着向外而去,“他也来了?”

  裴凝憋着笑意,反问道:“我倒是不知,阿筝问的这个他究竟是谁啊?”

  真是蔫坏!

  温聆筝羞恼,佯装扭过身不肯理她,“不说拉倒!”

  “好了好了,我错了,不逗你了!”裴凝笑着轻轻将她拉了回来,“你仔细些,小心撞到伤口,他还有事要问你呢!”

  “有事要问我?”温聆筝想了想道:“可是宋世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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