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边慈此刻说的不是“程圻你好过分”，而是“程圻我爱死你了”。
“宝宝，你真的喜欢上我了。”
程圻忽然就这么用洋溢着幸福的语气说。
“？”
边慈的话到嘴边，瞬间失去了任何气力说出来。
“……啊？”
这个结果推导得太快。
她还没跟上。
请问逻辑在……？
“上次我是虫虫这件事被你发现时，你气得打了我一巴掌，还想跟我分手。”
程圻慢腾腾说着，脸上竟有几分莫名其妙的骄傲。
语气更是笃定又愉悦得有点欠揍。
他就用这副欠揍的得意神情，慢悠悠说，“但这次，你不仅没发火，甚至还让我办电梯卡。宝宝，你真是越来越喜欢我了。”
“……”
“……”
“……”
啊……啊？？
因为太过匪夷所思，她呆在原地，抱臂的动作像广告里的精英律师经典动作，甚至更加诙谐。
“第一，我刚刚就是在发火，不是在唱歌。”
边慈沉默后开口，语气已经没了原先的气势，此刻已经稍显无力。
“第二，十三楼……你去爬爬看？”
“我知道，宝宝很辛苦了。”
程圻勾唇一笑，见她没了那么大火气，顺势就将人拉进怀中。
被汗打湿的碎发赫然诉说着爬上十三楼有多辛苦。他用干燥芬香的手指剥开她颈间黏腻的发丝，灯光在眉骨下透落阴影，他的眼深深陷在暗一层的深情中。
“是我考虑不周到，应该提前就给你准备好这些的。本来今天上班和聚餐就很累了，还因为我不得不半夜爬十三层楼，有点委屈，对吗？”
温温沉沉的风吹在边慈耳边。
她起起伏伏一天的心仿佛在此刻找到了落脚点。本来还不觉得委屈的，被他一问，竟真有股莫名的情绪涌了上来。
她闷闷地点了点头，没应声，任程圻将自己抱在怀中，将脑袋埋在了他的肩膀上。
“对不起，这件事是我做得不对。”
他更紧地将她抱在怀中，掌心在她背后轻轻拍打。
散发着淡淡沐浴香的男士气息将她包裹。
睡衣比西服柔软多了。
温柔细腻的触感，好像心脏。
程圻的声音就在耳畔，格外清晰。
语气缓而认真。
“知道你去派出所的那个晚上，我完全失了控，担心太多，脑子一片空白，一晚上吃了好几张罚单，就是那个晚上，我非常明确了喜欢你这件事……”
边慈眼睫微颤，呼吸顿了顿。
“但那时候，我还没办法以自己的身份来关心你。我不可能让你搬家，也没办法忍受这样一个不稳定因素留在你身边，所以，就只能用自己的方法，尽可能让他远离你，这样我心里才会安心一些……”
边慈抬头，声音闷闷，“你那天晚上穿的不是这套睡衣。”
程圻笑了下，“嗯，是另一套。”
“这一套更好看，显白。”
“行，那我以后都买这个颜色。”程圻擦去她眼角湿润，眼中心疼难掩，“我真的不是有意隐瞒你的，那套房子我从来没有住过，只是想着去找你方便，所以录入过车牌，你……不要把我想成什么变态跟踪狂之类的。”
“噗……”
边慈笑了，“你对自己的定位好清晰啊，程圻。”
“怎么听起来这么别扭呢，谈个恋爱把自己谈成变态了。”
程圻调侃一句，也跟着笑了，不过这回的笑更像是松了口气。
他重新把边慈的脑袋按回自己肩头，另一臂捞起她的小腿，让她整个人更加放松地靠在自己怀中，再一起向后靠在沙发上。
他一下下轻拍她的后背，抚摸过她肩头凸起的肩骨，呢喃沉沉缓缓。
“我知道你很独立、很坚强，很多事情都可以靠自己解决得很好，但是你也要知道……我很在意你、很在乎你，你的任何状况都会牵动我的心，尤其是有些不受控的状态，对我来说更是一种煎熬。所以，边慈，多依赖我一点吧，把我当成可以依靠的一种选项来考虑，好不好？遇到什么事都可以告诉我，让我加入你的世界，好吗？”
趴在程圻颈部的呼吸颤了一颤，她缓缓点了点头，“那你也是，有什么事情都要告诉我，我也要……加入你的世界。”
浅浅的笑声从男人喉咙间溢出，“好，我答应你。”
浴间的水汽雾散到临近的客厅，微小水分子在光束下缓慢流动，形成两道筒灯。
边慈的影子被程圻的影子笼罩，她温顺由他拥抱，心甘情愿地主动交付出一部分自由意志，以换取心脏之间的共振。
乘着光的水汽点亮程圻唇角那颗浅浅的痣。他勾着唇角，目光幽然飘远，像穿过这片水雾，望到了另一片弥漫着水汽的时空。
学生时代不知何起的情愫像一条潮湿的引信，还没点燃就被几场大雨浇得支离破碎。
高一下学期的最后一天，也是程圻在这所学校的最后一天。
台风过境，瓢泼大雨降临。
王德发不请自来地开着他的豪车到校门口接程圻，后座上坐着与程圻同岁的另一个男生，也是他所谓的另一个“弟弟”。
程圻没有上他的车，漠然离开，却被王德发拦住，美名曰“带弟弟来跟你吃个饭，联络感情，顺便弟弟还能帮你补习功课。”
前一日程圻的妈妈才做完乳腺增生手术，人都还没出院，他就这样大张旗鼓地带着外面的孩子来学校。
一阵恶心冒上心头，程圻抄起直柄伞直抡进汽车后座，还未落下，先一步被王德发踹倒在了地上。
和着泥水的皮鞋踩断了程圻的腕骨，伞骨划破了他的手腕，鲜血混进了水洼中。
他倒在被压弯的草丛里，男生野蛮有力的臂膀失去了所有力气，他没有任何挣扎，任重重的雨水砸在耳朵上，盖住了难听的辱骂声。汽车扬长而去。
他睁着眼躺在泥水中，没想起来，自暴自弃地原地躺着。
直到听见一道轻细的嗓音踏着雨水走过。
“爸爸，我晚上想吃烙海鲜饼。”
男人提着书包迈上自行车，“你先把雨衣穿好。”
偏过头，洪水般汹涌的雨幕被黄色雨衣明晃晃地撕开了一道口子，女孩拉低了雨衣帽口，小巧的下半张脸掩在有些散乱的头发下，干净的帆布鞋小心翼翼踏过水坑跑过。
间隔几秒，又调转脚步，朝草丛这处跑了过来。
远处传来男人声音：“怎么了？”
程圻眼皮微微闪动，第一次如此强烈地期盼对方不要发现自己。
太狼狈。
他闭上眼睛，一动不动地躺在草丛中。
“没什么，好像是只流浪猫，好可怜……”
边慈声音从草丛另一侧传来，轻轻柔柔的。
说着，就踩着水洼跑回去，轻盈地跳上了自行车后座。
车轱辘碾过水坑，边慈轻快的说着校园琐事，声音缓缓走远。
程圻才从草丛里踉踉跄跄地爬起来，拖着还在淌血的手腕，一瘸一拐绕到草丛另一边，发现了躺在草丛下，一块撕开了口的小面包。
对边慈而言，那一天或许只是极其平常的一天，寻常的大雨，寻常的温柔，寻常的善良。
对程圻却是最不寻常的一天，开了口的小面包被雨水泡肿，他鼻青脸肿地盯着看了半天，心跳加速间，某种占有欲疯狂滋生蔓延。
不同于流浪动物的轻易知足，他想要的是完全拥有。
灯光明亮，怀中的呼吸缓缓平稳安静了下来。
程圻敛下眸中思绪，轻轻拍了拍边慈，“睡着了？”
“啊？哦，不好意思，有点困。”
边慈恢复意识，正要站起来，听见他说：“今晚就留在这吧，太晚了。”
心口猛地跳了下，她有点动摇：“可是我没有……”
“有，”程圻摇了摇手机，“你刚刚走的时候我就下单了，已经送到门口。”
“……”
边慈张了张嘴，“你买了什么？”
“睡衣，卸妆和护肤品。”程圻：“明天早上我再去你家帮你拿要穿的衣服和需要的化妆品，怎么样？”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边慈推开他，抱起沙发另一侧的小猫，“小糍小糍，我可以陪你睡觉咯～”
……
洗漱完已经一点多。
边慈穿着程圻买的睡衣走出浴间，他挑的睡衣倒是很规矩，粉白格子长袖上下装，乖巧又严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