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来想去，边慈去网上复制了一大段发领导专用马屁祝福语，在前面加上了【敬爱的程总】前缀，给他发了过去。
又附：【不好意思程总，昨晚家中聚餐喝多，信息转发错人了，如果给您造成了困扰真是十分抱歉。祝程总新春快乐、阖家安康！】
只隔不过五秒——边慈准确的清楚这一时间间隔，因为她紧张得一刻不错眼地盯着屏幕，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跳了八下——程圻回复了她。
【已经到公司了吗？上来一趟。】
！！
程圻居然也在公司？
边慈盯着手机上的信息，一瞬间有些错乱，又抬头看了眼空荡荡的办公室，再次确认了今天是大年初一。
大年初一诶！！他怎么也要来公司上班？！
不过现在不是想找个的时候，边慈惴惴不安地推测起程圻找她的目的。
她私心认为程圻应该不是个小气的人，况且昨晚他都这么回复自己了，应该也不是要找她算帐的意思吧……
只是他的消息回这么快，还恰好在自己道歉的信息底下……难免让边慈胡思乱想。
尽管近段时间和程圻有了多于往日的接触，但当电梯抵达十七层，她依然无法控制地生理性紧张焦虑。
十七层也很安静，外厅办公室都没有开灯，显然只有自己一个人在今天值班。
走廊尽头拐角，那间独立总裁办公室还亮着灯。
边慈捏紧了手中笔记本，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程总？”
程圻应得很快：“进。”
推开一道门缝，办公桌后没有人，视线偏移，程圻正坐在沙发上俯身看笔记本电脑。
高大的落地窗外布着灰蒙蒙的天空，室内灯光明亮，深灰色羊绒大衣包裹沙发上挺拔高大的身影，今天没穿商务类西装领带，而罕见得搭了件质感极佳的烟灰色高领羊绒衫，微妙的改变，却减弱了平时在公司里见到程圻时一丝不苟的冷冽感，显得温和儒雅。
不过，他怎么不把外套脱下，这么冷吗？
边慈站在门口没走进去，问：“程总？”
程圻看似专注盯着电脑的瞳孔不易察觉晃了下，片刻，才从电脑屏幕移开，缓慢且“再自然不过”地看向边慈，唇角牵起细微弧度，云淡风轻打了个招呼。
“新年好，边慈。”
刚因为发错信息焦虑，再听到“新年好”三个字，边慈格外心虚，视线微微闪躲着点了点头：“程总新年好。”
“过来。”程圻朝她招手。
边慈见屋子里开着暖气，便带上了办公室门，走到沙发侧旁，毕恭毕敬地隔了好几步远，“有什么吩咐吗，程总？”
“新年第一天，本来不应该给你增加什么工作量，只是临时有个线上国际会议，叶秘书和其他助理都联系不上，只能麻烦你做一下会议记录，可以吗？”
说话时，程圻从屏幕前抬起头看向边慈。
不知是不是边慈的错觉，总觉得今天程圻的眼神和平时不一样。
平时在公司见到的程圻眉宇总在不自觉间细微压下几分，因而目光与神情便自然变得冷峻和充满压迫感。
而今天他却好似眉心都舒展开了，看向边慈时，黑瞳恰好倒映着落地窗外光景，明晃晃的碎光晃得边慈心神一乱，也没顾得上听他说什么，眼睛像就黏在了他下巴一晃一晃的浅痣上，盯得五迷三道就点了头。
反应过来时，就见程圻拍了拍身侧沙发，说：“很好，坐这里来吧。”
“啊？”边慈回过神，神情迷茫：“程总，你说什么？”
“还没睡醒么？怎么有点呆？”见她愣怔，程圻带了下唇角，重复道：“有个国际会议，让你做会议记录。”
这下边慈彻底清醒了，仓惶摇头，“我不行啊程总。国际会议……我英文听力没有那么好的！”
“没事，大部分都是华人。而且算是新年峰会，不算什么很严肃正式的会议，你能记多少记多少，有需要的地方我会提醒你的。”
程圻拍了拍身侧沙发，见边慈神色犹豫地看向另一边更远的沙发，他提醒：“那儿可能听不太清……”
顿了下，看向边慈的双眼，瞳色幽黑，声调倏然拉得缓慢且似富有深意，“坐在这儿，会感觉不好意思吗？”
边慈难以判断程圻这话的意思，CPU一时烧得有点超载，干巴巴地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憋出来，只能挤出句“不会”，硬着头皮坐到了程圻身边。
一坐下，就听他很轻地笑了声，“没事，不会照到你，不会不好意思。”
呼！
边慈松了一口气，原来说的是这个不好意思啊。
“没事没事，工作第一。”边慈挤出笑容。
笔记本上弹出视频窗口，会议很快开始了，盯着分屏上的一颗颗脑袋，压力值顿时提升到胸口，边慈深吸了一口气，拔开笔帽开始记录。
她的英语算不上多好，虽然六级分不低，但听力一直是弱项。
不过幸运的是，正如程圻所说，参会人员大部分都是华人。
直到某位白人老总开始发言——
呃，边慈的笔尖定在了纸页上，无意识向程圻那一侧微微倾斜，努力竖起耳朵试图听懂……
“他是亚太地区核心市场负责人，说的是去年的数字化转型成果……”
程圻的声音带着热气轻洒在边慈耳边，她的笔尖一颤，在笔记本上划出了长长一道痕。
“嗯……”
她缩了回去，匆忙在纸上记下这一信息。
不隔两秒，程圻的指尖探了过来，“不用记这么多，只要记关键数据就可以了……刚刚那个是转化率，18%……”
“好……”
边慈小声回答。
两人本来就坐得近，程圻微微倾身，那阵檀木香便充盈扑来，整个笼罩在她身上，太强烈的个人气息了。
也不知是不是边慈这人心猿意马的缘故，总觉得这气味极其暧昧。
她甚至都没敢回头看程圻的位置，只觉得耳朵尖的绒毛都战栗了起来，如果再这样下去，她很怀疑自己会因为窒息而再次晕倒。
她的耳朵……果然又红了。
想法得到了验证。
程圻的视线从她耳尖缓缓挪开，紧接着，唇角往上带了几分。
努力克制压直。
不隔一秒，却又无法自抑地滚动着喉结，带出几声闷笑。
“我没有开麦，也没开视频。”程圻收回手指，轻掩着嘴角坐了回去，“所以，你可以呼吸，也可以抬头。”
边慈转过头，就撞见别过头的程圻侧脸上压不住的唇角，还有笑得微微颤动的肩头。
什么东西这么好笑啊？
那外国人刚刚讲笑话了吗？
边慈目光茫然扫了一圈，最后缓缓落到了自己的手边，身体稍微僵了下，一股热气陡然从胸口爬过后颈，直冒上了后脑勺。
……他、他难道是在笑自己听不懂那个外国人的英语？
……！
边慈的脸刷一下红透了。
她的英语听力……就是不太好嘛！刚刚不都提前说过了！
边慈窘迫地抿直了唇线，微微咬着下唇，将头埋得更低了。
终于熬到会议结束，边慈抱着笔记本，飞快起身，声音都已经不自信地变得很轻：“程总……那，我先回去整理一下会议笔记，回头电子稿发给你。”
“不用，你就在这儿整理吧。”
程圻打开了电子文档，将笔记本电脑一推，同时起身，“我下去买咖啡，想喝什么？”
“呃，我……”
边慈下意识想要逃离这里。
但又看了眼程圻的脸，目光微微闪了闪，居然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坐回了笔记本面前，小声：“我都可以，谢谢程总……”
待程圻离开，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边慈才终于松了一口气，紧接着捂住了跳动不已的胸口。
程总今天是不是还抓了头发来着？好精致的搭配！好帅的造型！
程总的时尚感向来是不错的，但是大过年的打扮得这么好看……不要命啦？！
深呼吸，深呼吸……
好不容易冷静了下来，正趴在电脑前准备敲字。
手机振了下。
是虫虫大魔王的消息。
【新年好，昨晚的新年祝福收到回复了吗？】
边慈已经彻底忘了昨晚睡前发生的事，往上翻了翻消息记录，这才恍然明白自己昨晚为什么会给程圻发去那么一条不严谨的新年祝福。
原来是虫虫编辑的啊，这就合理了。
她就说嘛，自己只是喝醉了，又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哪敢肖想程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