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凤花讨了个没趣,嘀咕了一句,“摊上这么个婆婆也是倒霉,幸好不是我婆婆。”
有个妇女劝王奶奶,“你好歹给自己留点,自己还得过日子呢。”
王奶奶温和地笑了笑,“我用不了这么多钱,连墨的抚恤金就够我用的了。”
说完想起来漏了个东西,弯腰拿了出来,是个黑色的丝绒盒子,杨超磊接过去打开,里面是支金灿灿的钢笔。
王奶奶,“连墨下放到农场的时候,跟一个姓郑的同志一个屋住了5年,郑同志比连墨先离开农场,后来去外国了,去外国前来看连墨,把这枝笔送给连墨了,说是留个纪念,连墨一直没舍得用,他走的时候说这笔是好东西,也能卖钱。”
赵东升拿过去扫了一眼,又不动声色的递给了杨超磊,“这笔既不是文物,又不是古董,我们不收。”
王奶奶急道,“连墨说这笔有些年头了,说买的时候老贵了,就是现在也能值不少钱,同志,要不你再看看。”
赵东升,“这又不是古董,年头越长越值钱。”
王奶奶大失所望,喃喃道,“连墨说这笔好,一直都没舍得用,我原本是让他带走,他说带走可惜了,换成钱也能给娃添几把凳子……”
一个妇女在外面插嘴,“王奶奶您要不拿到松水路试试,说不定能卖上钱。”
赵东升,“拿到松水路也卖不了几个钱,年头忒长了,拿过去也没人要……”
颜如意,“我要!”
大家伙儿都齐唰唰的看向颜如意。
颜如意,“这笔也没用过,还是新笔,就按新笔的价,我要了。”
赵东升,“……”
别人不识货,可他是派克迷,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一枝罕见的派克14K纯金笔。
赵东升一直想买支派克笔,不过派克笔都卖的太贵了,百货大楼里卖的,最便宜的也要5,6块钱,他一直都没舍得买。
没想到今儿个遇到王奶奶要卖笔。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金笔,派克75,行家俗称的蒂凡尼14K实金款,笔帽,笔身,笔尖都是14K实金的。
而且还是崭新的。
这种款式百货大楼里都没有卖的,估计只有收外汇券的友谊商店里有,价格至少10块起步。
他一个月工资也才186块钱,还要养活一大家子人,如果按新笔价,就算他能买得起,他也不舍得。
所以他才一直说不值钱,就是想把价往下压一压。
王奶奶想出手,最后估计3,4块就给卖了。
那时候他再买下来,还送了王奶奶一个人情,王奶奶还感激他,旁人也会说他心肠好。
反正现场的人都不懂行,值不值钱还不是他说了算?
哪知道他铺垫了半天,竟然被颜如意截了胡。
就没好气地对颜如意,“按新笔价至少得20块钱。”
意外之意,你买得起吗?
其实他也不知道这款笔到底值多少钱,他是故意往高了说,就是想让颜如意知难而退。
一个刚上班的丫头片子,别说拿不出20块钱,就算是能拿出来,她要真花20块钱买支笔,回家了不得被爸妈打死。
哪成想颜如意都不带犹豫的,拿出钱包,从里面抽出两张大团结就给了王奶奶,“您拿着。”
这不前一天去百货大楼买电视呢吗,颜如意把钱都取出来了,一共是750块钱,买电视花了700整,还剩下50块,她都带在了身上。
她还欠着宋逸平人情呢,想着万一哪天要请宋逸平吃饭,身上带着钱,有备无患。
今儿个倒是派上了用场。
她第一眼看到这枝笔,不知道怎么的一下就想起宋逸平了,觉得这笔也就宋逸平配用。
脑子一热,就喊出了她要。
见她随手就拿出20块钱给了王奶奶,眼都不带眨的,众人都惊呆了,严凤花的眼珠子更是快瞪出来了,戳了戳李燕,“李燕,你小姑子怎么这么有钱,她是不是找了个有钱的婆家,她的钱是婆家给她的?”
在她的意识里,只有婆家的钱才会可着劲儿的花。
自己的钱,谁舍得啊。
旁边的妇女主任批评她,“严凤花同志,你的思想可是有问题,谁说女同志要靠婆家才能有钱,人家不能是自个儿挣的?”
一个妇女接话,“就是,如意可是大学生,都有本事挣个电视,不差这20块钱。”
说完热切地对颜如意说,“如意,给我看看那枝笔。”
颜如意把笔递给她,妇女小心翼翼地接过去,“20 块钱的笔就长这样啊,这黄灿灿的,怕不是金的吧?”
严凤花,“给我看看,我听说金子软,用牙就能咬动,要是咬不动就是假的。”
说完从妇女的手上拿走钢笔,张嘴就要去咬。
李燕就站她旁边,也不拦她,凉凉道,“你只管咬,咬坏了赔钱就行,20块,一分不少,不赊帐!”
严凤花心说我又不是你小姑子那个冤大头,人傻钱多,20块钱就买一枝笔,还是上了年头的旧笔。
她讪讪的把笔还给了颜如意,“我这不是想替如意验验,看是不是金子做的。”
严凤花一句一个“金子”,赵东升心里越发不痛快,左右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不想再待在这儿了,就跟徐力成说了声,气哼哼的先走了。
眼不见心不烦。
他刚走到院门口,有个人急匆匆的跑进来。
赵东升往外走,那个人往里跑,俩人一下撞到了一块。
赵东升体格没对方壮实,被撞得后退了好几步,差点一屁股坐地上,气得直骂对方,“怎么走路的,没长眼睛吗?”
那人挨了骂也没理会,绕过赵东升就跑进去了。
大家伙听到院门口的动静,扭过头一看,都认出了来的是准,王奶奶的儿子王思诚。
严凤花看热闹不嫌事大,咋咋呼呼喊,“王奶奶,你儿子来了!”
她本来是站在正门口,说完还往旁边让了让,给王思诚让开一条路。
王思诚过来,气势汹汹地推开门口另一个妇女,“让开。”
妇女主任把他给拦住了,“王思诚,你要干什么?”
王思诚已经看到了徐力成和办公桌上的那套玉摆件。
他去文物商店了解过古董价格,在文物商店见过徐力成,猜出来徐力成是干什么来了,登时脸色铁青。
他没回妇女主任的话,见墙根那儿有半块砖,过去捡起来就往屋里冲。
不给他是吧,那就砸了,谁也别想要。
妇女主任想拦他,她力气小,没拽住,急得直喊杨超磊,“杨警官,你快出来拦住他。”
杨超磊从屋里出来,厉声道,“王思诚,你要干什么,把手里的砖放下!”
王思诚就跟没听到似的,把他推到了一边。
杨超磊见情形不对,想夺走王思诚手里的砖头,李厂长也过来想帮着一块儿摁住王思诚。
可王思诚长的人高马大,再加上正在气头上,劲儿贼大,一蹦三尺高,杨超磊加上李厂长,俩人都摁不住他。
徐力成和李主任怕他进来动粗,一个护着王奶奶,一个趴在桌上护住桌上的古董。
其他人都是女同志,见王思诚一幅不要命的架式,都不敢上前。
颜如意离的近了点,李燕还把她拉开了,“如意你过来,别往跟前凑,砖头可是不长眼,打着你是白挨。”
颜如意眼见杨超磊和李厂长,俩人都摁不住王思诚,这样不行,万一让王思诚冲进去了,那套玉摆件就毁了。
就很是机灵的对李燕说了声,“我去喊人。”
说完就跑出去了。
街道办外面就是大马路,她想去路上喊个人过来帮忙。
宋逸平今天去武装部商量秋季征兵的事,路过新里街道办,离老远就听到里面吵吵嚷嚷。
街道办处理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里面经常吵吵嚷嚷,他也没在意。
开车的程超却看见颜如意从里面跑出来了。
虽然不知道他们团长和这位颜同志是什么关系,但他能察觉出,他们团长待这位颜如意同志,跟待其他女同志是不一样的。
他就自做主张把车子停下来了,回头对宋逸平说,“团长,是小颜同志,看着挺急的,象是遇到了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