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全贵把他们领到了村委大院。
他们来的时候,赵东升一直说刘家沟是个穷山沟沟。
实际上刘家沟一点儿都不穷,起码不象赵东升说的那么穷。
村委的房子都是砖瓦房,院墙也是用红砖砌的。
村里住户基本上也都是砖瓦房。
刘全贵说他们村在后山上种木耳,是集体财产,木耳卖出去了,全村人都能分钱。
夏鹏飞小声跟颜如意说,“以后赵老师说的话,你得学会分辨着听,学术上的还能听听,除了学术上,其他的,他说的话,你得仔细斟酌斟酌了,反正我是至多信一半,有时候一句都不能信。”
颜如意,“我听说最开始是派他来,是他自己不来。”
是他自己不来,为什么还要阴阳怪气他们三个。
夏鹏飞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他这里可能有问题。”
颜如意听徐庆梅说过,赵东升媳妇特别厉害,经常打赵东升,有一次两人吵架,她媳妇一板凳下去,把赵东升给砸晕了,后来去医院缝了5针。
兴许是他媳妇把他脑袋打坏了。
这两天他们都借住在刘家沟村委,房间也都安排好了,颜如意住中间一间,蒋东明和夏鹏飞分住在她两边。
饭是在刘全贵家吃的。
刘全贵还特意杀了一只鸡,招待城里来的专家。
不过吃住他们都是给钱的,这是文物局定的规矩。
所以下乡的补贴还是很高的,一天补助5块钱,用不完剩下的都是自己的。
要不赵东升愿意下乡呢。
吃过饭,回到村委大院。
刘全贵开了大喇叭,在大喇叭里喊话,“各位社员请注意,各位社员请注意,城里的专家已经来了,现在就在村委大院,谁家如果有老玩意儿,想让专家看看值多少钱,就拿到村委这边来,如果确实是好东西,专家当场收,当场给钱,专家就在咱们村待一天,明天这个时候就去八里营了,下次再来,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大家伙儿抓紧点时间。”
不大功夫,就来了不少人。
大部分都是过来看热闹的,也有带着“老玩意儿”来的,有瓷碗,有茶缸,有奖章,有陶罐……
东西是不少,就是没一个有研究收藏价值的。
半下午的时候,蒋东明索性带着夏鹏飞和颜如意出去,在村里闲逛。
刘家沟不算大,有百来户人家。
在村子闲逛了一圈,一无所获。
夏鹏飞有点沮丧,“看来这次在刘家沟要空手而归了。”
赵东升知道了怕是要得意了。
蒋东明在前面,夏鹏飞和颜如意在后面。
颜如意朝着一户人家院里随意瞟了一眼,赶紧喊蒋东明,“蒋老师。”
蒋东明回头,“怎么了?”
颜如意指了指旁边的院子,“你看看墙角那个石槽。”
蒋东明顺着颜如意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了墙角的石槽。
夏鹏飞也看见了,他是农村长大的,家里一直都养猪,还以为颜如意没见过猪食槽,还对颜如意解释,“那是猪食槽,是给猪吃食用的,一般家里养猪的都有。”
颜如意,“我见过猪食槽,不过我觉得这个跟其他的猪食槽不大一样。”
何止是不一样,这是一个宋庆历年间的古董!
虽然她不知道这是做什么用的。
蒋东明也看出来这个猪食槽的形状跟别的不一样,就对两人说,“进去看看。”
三人刚到那家院门口,就有只大黄狗从里面跑出来了,对着三人汪汪汪直叫。
夏鹏飞怕吓着颜如意,把她护到了身后,然后捡起根棍子,“去去”的赶黄狗。
一个三十来岁的妇女掀开门帘出来了,看见是他们三个,把大黄狗赶走了。
虽然不知道三人来她家干啥,但还是热情的把三人迎到了院子里。
三人径直去了石槽那儿。
这个猪食槽长大概60公分,宽50公分,高有30公分。
比常见的猪食槽确实要短一些,槽壁也要厚一些。
大约是常年在外面放着,风吹雨淋的,外面糊了一层泥土。
离近了看,跟常见的猪食槽确实大不一样。
妇女见三人围着个猪食槽看,主动给他们三个介绍,“我嫁过来这个猪食槽就在这儿了,喂猪有点显小,而且槽又深,猪要伸长脖子才能够着槽里的吃食,不大好用,我男人就又请人凿了一个新的,这个也没啥用,就一直扔这儿了,我嫌它占地方,昨儿个还跟我男人说,让他找几个人,帮着抬出去扔了。”
说到最后还一脸惊喜,“这不会是个古董吧?”
颜如意掏出手绢擦了擦猪食槽外面的泥土,喊蒋东明看,“蒋老师,这上面刻的有字。”
猪食槽外壁上确实刻的有字,因为年代久远,字迹有点模糊,三人辨认了一会儿,认出是个“江”字。
蒋东明请妇女端来一盆水,他亲自动手,把猪食槽里外都擦洗干净了,外壁上刻的字也都显露出来了,勉强能认出,最上面刻的是“一江秋月”,左下方还刻了四个字:梅山苏轼。
这下连夏鹏飞也看出端倪了,惊喜道,“这不是猪食槽,这是砚洗吧?”
蒋东明点了点头,“确实是砚洗的造型。”
砚洗原本是靠墙放着,蒋东明喊夏鹏飞和颜如意,想把砚洗从墙边移开,看看另一面有没有刻字。
砚洗太沉,三人搬的有点吃力,妇女也加入进去,四个人好歹是把砚洗挪动下位置,勉强能看到另一面。
不出蒋东明所料,背面刻有跋文。
只是字有点小,又太模糊,靠肉眼很难辨认出写的都是什么。
苏时是宋时期的文学大家和书法家,如果这真是他用过的砚洗,那可太珍贵了。
夏鹏飞夸颜如意,“小颜你可太厉害了,隔那么远,你是怎么一眼就认出来的?”
颜如意谦逊道,“我就是觉得看着不象是猪食槽,就想过来看看,没想到竟然是个古砚洗。”
夏鹏飞哼哼两声,“等回去了,看赵老师怎么说。”
蒋东明脸上也漾出笑来。
他现在觉得颜如意就是个福星,只要有她在,就会有重大发现。
上次是发现个古瓷窑,就已经震惊考古界。
这次是苏轼的砚洗,又是重大考古发现。
妇女没想到这个不起眼,还没啥用处的石槽竟然真的是个古董。
她不知道苏轼是谁,不过听着年份应该是不短了。
她有点懵,跟蒋东明他们说了一声,跑出去喊她男人去了。
不大功夫,她男人就扛着锄头回来了,刘全贵跟他一块儿过来了。
蒋东明如实和他说了,这个砚洗,是个历史文物,收藏价值不大,但具有很大的研究价值。
至于这个砚洗是怎么来的,因为家里老人已经都去世了,男人也说不清这东西是咋到他家的。
反正自打他记事,这东西就在墙角放着了。
来历已经无法溯源了,但东西他们肯定要带走。
男人和媳妇进屋商量了一下,不大会儿,男人从屋里出来了,豪爽地对蒋东明说,“我跟媳妇商量好了,既然是个文物,我们不卖,无偿捐献给国家。”
男人和他媳妇都不要钱,蒋东明和夏鹏飞颜如意商量了一下,还是给了他们30块钱的奖励。
刘全贵找了几个青壮年,把砚洗抬到了村委大院,暂时放到了蒋东明住的那间屋里。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又去了附近的八里营,溪上村这些地方,多少也收到些东西,但都没有这个砚洗珍贵。
砚洗一直放在刘家沟村委,离开的时候一块儿带走。
砚洗太重了,刘全贵特意安排村里的拖拉机,把他们一路送到了市文物局。
拖拉机一路突突的开到了文物局的大院里。
把办公室的人都惊动了,刘局长和赵东升他们都从楼上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