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天锡脑子里“嗡”的一声,猛地翻身下马,一把揪住了斥候的衣领,“你说什么?坪州被 袭?坪州怎会被 袭了?城内的守军呢?还有,陆英呢??”
“陆公子他、他被 大历军生擒了!”斥候一脸恐惧,声音也越来越低,“大历军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先是 关了城门,又 在 城里放了火!等城里被 他们搅弄的一团乱后,主力大军就 从城外攻了进来!守军还没来得及组织抵抗,城,就 破了……”
“不、不!”孟天锡踉跄着后退几步,咬牙吼道:“我走之前明明留了五千兵力,怎会如此不堪一击?”
“这……末将不知……”
孟天锡眼眸赤红,扶住身旁的马缰绳才勉强站稳了。坪州是 他的根基,一应粮草军械皆在 那里,坪州一丢,他孟家军就 成了无根之木!
自己满心以 为此次能一举夺回 合阳,狠狠教训宋策一番,可现在 ……现在 不仅合阳没夺回 来,连自己的老巢都让人给端了!
“宋策……又 是 宋策!”孟天锡牙齿咯咯作响,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将他吞噬,“他是 如何 布下了这么大一个局的!区区三万兵将,还敢如此戏耍折辱于我,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张留良看着自家主帅仿若吃人的样子,小心问道:“将军,那咱们现在 怎么办?是 继续去往合阳,还是 回 师救坪州?”
孟天锡沉默许久,眼中血丝密布。
回 师救坪州?可大历军既然能轻易攻破坪州,肯定早有防备,自己带着大军回 去,说不定会陷入敌军的埋伏;继续去合阳?坪州的粮草军械尽落敌手,没了城中的粮草补给,这七万大军能撑下多少时日,还是 未知之数。
“将军,您不能再犹豫了!”张留良跨前一步,急道:“若再拖下去,于我军大不利啊!”
孟天锡抬头望向合阳的方向,深吸一口气。他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速传我军令,大军掉头,回 师坪州!派出斥候,密切探查周围动静,防止大历军暗中埋伏。还有,把那些新 征的壮兵调到前锋,让他们去打头阵!”
张留良闻言一惊,“将军,那些新 兵还未经过 训练,若是 让他们打头阵,不是 白白断送性命吗?”
“送命又 如何 ?”孟天锡冷笑一声,眼中带着狠厉,“他们吃我孟家的粮,就 该为我孟家卖命!再说,让他们这群乌合之众先去消耗敌军的兵力,等两方疲软之时,我军主力再上,定能一举夺回 坪州城!”
“将军!”
“不必多言!全军加速前进!谁若敢后退一步,就 军法处置!”
“是 ……将军。”张留良叹了口气,无奈应了声。
第246章 乱世奸臣(二十二) 如何成为超强军师……
得知 孟天锡带领七万大军撤走回 援后, 宋策毫不意外。如今坪州城易主,这孟家 大军又来 回 奔波,士气定然 低落, 阵型亦会混乱难齐。
不出所料, 孟家 大军掉转方向时, 原本还算整齐的阵型很快就乱了套, 尤其是那些走在最 前面的新兵, 他们大多都是连饭都吃不饱的庄稼汉, 此刻被强推着当了前锋, 一个个都脸色发白,脚步踉跄。
队伍中, 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小兵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忍不住嘟囔道:“当时招兵的时候说得好好的, 以后会有 我们一口饭吃,可现在呢?分明是让咱t 们先去送死……”
他话还没说完, 一道凌厉的鞭子就抽在了他的背上, 顿时疼的他龇牙咧嘴, 再也不敢出声 了。
张留良看着前方乱哄哄的队伍,忍不住勒住马再次劝道,“将军,新兵士气本就低迷, 若还这般苛待, 末将担忧恐生 哗变!”
孟天锡眼神一厉, 正想说些什么, 就见不远处突然 传来 了一阵骚动。几 个新兵扔下手里的兵器,互相对视一眼就往路边的树林里跑,嘴里还大喊着:“我不干了!不干了!”
孟天锡见状猛地拔出腰间佩剑, 指着那几 个逃跑的小兵冷喝道:“给我射!”
弓箭手得令松开 弓弦,数不清的利箭也在一瞬间射了出去!
落在后面的那两个新兵应声 倒地,剩下几 人见状吓得两股战战,颤抖着跪在地上不停磕头:“将、将军,将军饶命!饶命啊!”
孟天锡冷哼一声 ,随意摆了摆手,正在求饶的几 个新兵直接被当胸射中胸口,当场死亡。
“若再有 叛逃者,这几 人,就是你们的下场!”
这一段插曲过 后,大军队伍继续前行,可队内气氛也越发压抑了。
新兵们吓得纷纷低着头,脚步沉重,连句话都不敢说;而老 兵们也没了之前的自信和嚣张,个个面色凝重,生 怕引起上面的不满。
接下来 的一战,能不能安生 活下去,都是一个未知 数。
孟家 军一路疾行一日一夜,在路过 青锋山狭谷道一带时,与牧安永亲率的一万军队相遇,决战就此爆发!
牧安永按照宋策的诈败之计,诱孟天锡带军深入。
“将军,穷寇莫追,当心陷阱!”张留良急道。
若是平时,孟天锡定会冷静下来 细细思索一番,可如今合阳、坪州皆被占,陆英也被生 擒,他的心里就像有 一团怒火在灼灼燃烧,根本听不进任何劝诫。
孟天锡死死打量着四周的环境,突然 高声 吼道:“宋策!别再躲躲藏藏了!本将军知 道你在这里!可敢出来 与我正面一战!”
狭谷道里静悄悄的,没有 任何回 应,只有 孟天锡的声 音在山谷中幽幽回 荡着。
就在这时,青锋山上突然 响起了一阵低沉的号角声 ,紧接着,数不清的火箭矢自山坡两侧激-射而出,直扑孟家 军队面门!
“不好,有 埋伏!快快举盾!”张留良嘶吼一声 ,率先举起了手里的盾牌。
离得近的士兵们慌忙举起盾牌抵挡,可那些离得远的士兵就遭了,来 不及举盾就被带火的箭矢射中,倒在地上痛苦哀嚎着。
而那些走在最 前面的新兵,更是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四散逃跑就近多藏起来 ,整个大军瞬间就乱了套。
“不许退!快!快结阵!”孟天锡挥舞着佩剑,试图发号施令。
可此时,七万孟家 军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本就士气大弱的士兵们只顾着躲避火箭矢,哪里还顾得上听从主帅的命令。
青锋山上是带领大历军埋伏的牧安永,而山谷外围,率军前来 夹击接应将领正是唐原!
牧安永看着下方混乱的孟家 军,嘴角露出一抹畅快的笑容,“传令下去,放下滚石擂木,截了他们的退路!”
“是!”
很快,数不清的滚石擂木顺着山坡滚落,发出巨大的轰隆声 响,瞬间就将孟家 军拦成了几 段。后面的士兵无 法前进,前面的士兵也无 法后退,就此陷入了僵局。
唯一的退路被截断,又无 法组织有 效的抵抗,孟家 军只能困在原地被动挨打。
孟天锡看着身边不断倒下的士兵,心里彻底凉了。眼下败局已定,可他却并非输给了单纯的兵力,而是输在了对天时、地利、人心的深刻洞察和判断!
战略惑敌、快速机动、奇袭、攻其不备又攻其必救,前后夹击与地势作战完美结合,每一步,都精准地打在他的弱点之上。
“将军!咱们快撤吧!再不走就来 不及了!”张留良一把拽住孟天锡的缰绳,焦声 道。
孟天锡抖着手,眼中充满了不甘和绝望。他不甘心就这样失败,可他也知 道,若此时不走,怕就再也走不了了。
“……撤!”
孟天锡咬着牙吐出一个字,带着身边的少数亲信,仓皇朝着狭谷道外逃去。
牧安永正欲派人去追,前来 接应的唐原忙制止了他,并传令道:“将军命我等打扫战场,清点俘虏和战利品,然 后你我一道前往坪州驻守!”
“那孟天锡呢?就这么任由他逃了?”
“你且放心,将军自有妙计。”
“……”
狭谷道内一片狼藉,牧安永和唐原先令随行军医救治受伤的士兵,再清点俘虏和阵亡士兵的尸首,最 后收拢降兵,清点粮草军械,没有 遗漏任何有用的物资。
此刻,受伤的孟家 军士兵躺在地上,有 的痛苦呻吟,有 的则眼神空洞,还有 的呜呜咽咽,一派悲戚之色。对于这些放下武器投降的孟兵,牧安永也没有 苛待,只是命人将他们集中看管起来 ,等待后续的安排。
而此时,孟天锡带着一众亲信们在山林中仓皇溃逃。他们丝毫不敢停歇,生 怕被身后士气大盛的大历军追上来 。直到马匹累倒在地,他才带着众人稍作歇息。
“将军,咱们现在……还能去哪儿?”一个亲信用袖子抹了把脸,问 道。
孟天锡自嘲一笑,背靠在一棵大树上。
“去哪里?眼下坪州丢了,合阳也被宋策占了,咱们能去的,也只有 秦州西地了。”
秦州西地他并非未曾留意,只是那里常年 受北燕滋扰,土地贫瘠,百姓流离失所,远不如坪州和合阳来 得重要。可如今,自己除了秦西,已无 别处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