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这样……”赵冀刚把话说出口,却一想不对劲,又把话收住了。
“那么,请你告诉我,”赵冀向李衡提问,他们彼此之间已经可以直言不讳地交谈了,“难道果真如此,至今她还没有喜欢上什么人?”
“没有。我介绍了几个男生给她,可她一点也不喜欢他们。不……李诗需要一个能够征服她的男人,或者说是让她佩服的男人。”
赵冀沉默不语……
“我跟你谈得太久啦!你要回去的话,我把你耽搁了。”
李衡见赵冀不说话,感觉说得够多的了,打算想把赵冀送回去。
“没有,真没有耽搁。你听我说。”赵冀以祈求的目光望着李衡,“我还是回到你那个民宿去见一见李诗吧!我暂时不打算回去了。”
“你不是急着回去吗?”
“现在不急了。”赵冀简要地回答。
李衡温和地笑了笑,接着他们又回到了那座有一个淡红色大门的民宿。
赵冀望见这个熟悉的小院和那条宠物狗,有一种甜丝丝的感觉,心里甜得像吃了蜜糖一样,或者有人悄悄地把蜜糖灌到了他的心里。
听完李衡对李诗身世的叙述,赵冀如释重负,心情变得格外轻松起来。
李诗在门坎前迎接他们。
赵冀又预料她可能会发出那些怪诞的笑声,可是当她朝他们走上前来时,阴沉着脸,看起来脸色有些苍白。
令赵冀意外的是,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垂下了眼睛。他想,她一定会在暗地里喜出望外。
“阿诗,你看,赵冀他又回来了。”李衡说,“而且,你要知道,是他自己主动回来的,不是我强迫的。”
李诗以探询的目光看了看赵冀那帅气的脸庞。
赵冀向她伸出右手,李诗也伸出右手来。
这一次,赵冀紧紧地握了握她那冰冷而柔滑的手掌,那是如玉笋一般可爱。
赵冀怜惜她、同情她,从而喜欢上了她,甚至是爱上了她。
他已经明白了许多以前在她身上使他迷惑不解的东西,这些东西一直搅得他心神不宁,现在终于弄清楚了。
她那内心的波澜,她那难于克制自己,她那要炫耀于人的欲望。
这一切……赵冀炳如观火、洞察秋毫。
赵冀瞥视了一下这个心灵……一种隐秘的重负经常在压迫着她,她那胸无城府的自尊心在忐忑不安地翻腾着、斗争着。
然而,她的整个灵魂都在竭力追求有人瞧得起她。
赵冀突然恍然大悟、茅塞顿开,为什么这个古怪惊灵的女孩子会一直吸引着他。
之所以她吸引着他,不仅仅是单凭充溢在她那整个秀美的体态的半带稚气的魅力……他还喜欢她善良而直率的心灵。
李衡开始在翻寻他的小说稿,准备继续创作。
……
“李诗,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到花园里去散散步?”赵冀问。他觉得这是一个接触李诗的恰好机会。
“现在吗?”
“嗯,就是现在。”
李诗立即愉快地、顺从地表示赞同。
他们来到这个民宿的后花园里,那花园紧靠着一条小河。他们在一张长条椅子上坐了下来。
“你形单影只,没有和我们住在一起,你一个人不会感到寂寞吧?”李诗开始问。
“那么,没有我与你们住在一起,你们会感到百无聊赖吗?”赵冀反问道。
李诗侧着脸,认真地看了看赵冀。
“会的,一定会的。”她肯定地回答说,“你前几天独自一个人到山上去,好玩吗?”
她随即又问。
“那些山高吗?比云彩还高吧?把你看到的人与事都讲给我听吧。你给我哥哥讲了,可是却没有对我讲,我什么也还没有听过。”
“当时……你为啥像一条鳅鱼儿那样溜走呢?你若不走开,那该是多好,可以和你哥一起听了,我就不会再讲一遍了。”赵冀说。
“嗯,我溜走……是因为……是因为……不过,我现在不会溜走啦!”她带着一种深信不疑的、亲密无间的语气又问,“你今天真的生气了吗?”
“你问这个干嘛?”
“只是要问一问的。”
“因为什么呢?你别那么想……”
“我知道,你真是生气了,而且生着气就走掉了。你何必那样绝情地走了呢?要知道,你那样离开了,我痛心疾首,心里相当难受。不过现在你回来了,我真高兴。”
“我也高兴。”赵冀低声而温柔地说。
李诗耸了一下肩膀,扮了一个鬼脸,眉毛往上扬,嘴角往上翅。就像一个小孩子那样,遇到高兴的事,常常这样做。
“啊,我会猜呢!”她继续说,“我很敏感的。从前有时候,我只要根据我父亲的脸上表情,就能判断出他对我是满意呢,还是不满意。”
在这天以前,李诗从来就也没有对赵冀说起过自己的父亲,而她随意而自然地提及。
这使赵冀感到异常惊讶。
第12章 两情相悦
“我想冒昧地问一句,你可别生气啊!”赵冀对李诗说。
“你想问什么呢?”
“你答应我先别生气,我才问,不然……”
赵冀说完在她脸上比划了一下,意思是指有可能她会怒气冲冲。
“好吧,我答应你,你问吧!”
“你对你的父亲,到底是恨还是爱呢?哪种感情成分多一点?”赵冀问出这句话后,突然使他感到懊悔不已,禁不住面烧耳热。
李诗见赵冀提到他父亲,而且问得这么直截了当,不知应该如何回答?也许她从来就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于是,什么话也没有说,脸色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一样。她那害羞的脸庞,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温婉而可爱。
“如果你生气了,我就收回我的这句问话,好吗?”赵冀表示歉意。
“没事,没事……只是……”
李诗欲言又止,但最终没有说出来。
他俩短暂沉默,彼此不再出声。
他们把目光望向近处这条像翡翠色的绸带而清澈见底的小河流。
一艘像一叶扁舟的小船,正沿着那河上游划去。
那船公,穿着一身青色的劳动服,坐在船艄头,手脚并用,从容不迫,操纵自如。河水荡漾,衬着小船身材苗条而婀娜的船身。
从岸边上远远望去,就像一幅水墨山水画。
“赵哥,你怎么不说话呢?难道你没有话讲给我听吗?”李诗小声温柔地说,打破了他们两人沉默的气氛。
“为啥你今天一见到我就笑起来呢?把我笑慌了!”赵冀问。
“对不起,请原谅!我自己也不知道为啥见到你我就想笑。只是有时候我想痛痛快快地哭一场,可我却反而在你面前傻傻地笑一通。我这个人就是这样古怪,你不应该根据我做出这个笑的举动来对我求全责备……”
“呵呵……”赵冀笑了。
这笑容,像清泉的波纹,从他嘴角的小旋涡里溢了出来,漾起满脸灿烂得像一朵菊花那样。
这笑声,坦荡,豪爽,乐观,勇敢,既缓和了彼此之间的尴尬氛围,又让李诗听了极其舒服。
然而,赵冀却没有说话。
他的这笑声,比说什么话都管用。
“哦,我想你应该知道这个故事吧?”
“什么故事呢?”
“上古时期,帝尧有两个美丽的女儿,同时嫁给帝舜为妻子。后来舜至南方巡视,却不见他归来。两个女人不辞辛苦,前往找寻,得知舜帝已死,埋在九嶷山下,她们抱竹痛哭,泪染青竹,泪尽而死,因称“潇湘竹”或“湘妃竹”……”
“我知道的,这个故事叫《娥皇女英》。”
我喜欢这个爱情故事……”李诗抬起了头,抖动了一下鬈发。
“可是,这个爱情故事太悲情伤感……”赵冀不以为然地说。
“哎哟,我觉得挺好的。正因为悲情,才是感人的。看了让人满眼泪花,凄入肝脾。”李诗不服气地反驳道。
“呵呵,我知道,依你的古怪脾气,我估计你喜欢这样的……只要你喜欢就好。”赵冀调侃地开玩笑说,他又笑了一笑。
……
这时,一阵断断续续的、硬硬板板,单调乏味的声音,传到了他们两人的耳朵里面,贯穿了他们的耳膜。
仔细一听。
原来,却是附近广场上有一群老年人,正在唱歌练习嗓子,以有节奏明快的、抑扬顿挫的声调,重复唱着流行歌曲。
他们五音不全,声音“冻”人,却深情无比。
还看见有一群老年人,统一穿着一色浑红的衣裳,高高地举着一个个广告牌子,敲锣打鼓,正沿着街道排队游走……
“呵呵,真好玩!我要是能跟这群老年人一起上街举牌子就好啦!”李诗一边望着赵冀说,一边留心听着那一阵阵渐渐逝去的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