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舒想。
在这一片黑暗里,宋洁那略显胖乎乎而又粉嘟嘟、又有一丝憔悴的脸庞静悄悄地反反复复地浮现在他面前——
一会儿像放电影那样清晰地浮现着,刻划在大脑海里那样的画面……
一会儿又从容不迫而冰冰冷冷地像一片白云那样又飘浮了过去……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那如同桃花灿烂欲开的嘴唇,仍旧是那样高深莫测地微微笑着——使人捉摸不透、无法理喻——如同云绕雾罩,扑朔迷离。
她那两颗瞳仁像锥子一样——锐刺刺的有些怕人的眼睛,还是那样充满疑问地、沉思地温柔地从侧边悄悄望着他……
——就像唐舒跟她分别时的那个瞬间一模一样。
这些,这些……直叫人,看不清,摸不准,猜不透,叹不尽。
想到这些……唐舒坐不住了,他站了起来,轻轻地踮着脚,走到床前,连衣服也没有脱,小心翼翼地把头靠到枕上。
——似乎担心害怕这些动作稍微急剧一点,就会打断到他那心头一直不间断地怀着的那种情思、那种疑虑、那种担忧……
唐舒立即躺下了,可是,并没有立即闭上眼睛。
因为,他还睡不着……
他立起身来清晰地看到远处有一些微微弱弱的反光,丝丝不断映落到他的房间的墙壁上与窗帘上。
他稍微再抬起身,望了望窗口。——那个窗框跟神秘地、模糊地发白的窗玻璃,已经可以清楚地分辨出来了。
“暴风雨就要来了!”唐舒想,“——暴风雨真的要来了!若是来了,谁也挡不住的。”
可是,这个闪电,正发生在很远的地方,以致连雷声都是隐隐约约地听见。
只是看见在远处的天空里,时断时续地,突然闪起那并不算明亮的、长长的像龙蛇那样、好像有许多条小龙蛇那样的的闪电——
这些忽明忽暗的闪电——
与其说在突然一闪一闪地闪着,还不如说像一只将要死去的小鸟儿的翅膀,或者像一条将要死去的小龙蛇的尾巴,在临死前痉挛性地颤动。
唐舒看着这些闪电,实在是难以入眠。
他突然从床上又爬了起来,走到窗前站立在那里,看见远处的闪电一刻也没有停止过。
——却是“只打雷不下雨”或者说是“雷声大而雨点小”。
唐舒从远处把目光收回来——
望着那片沉寂的小区花园,又抬眼望着那一片早已经熄灭灯光的黑黢黢的公园,还望着远处那些高楼大厦等建筑物闪着光芒的略呈五颜六色的立体图景……
仿佛这些景象也在远处每一次突然一闪一闪的微微弱弱的电光中哆嗦而颤栗……
唐舒望着、望着……
——这些听不到声音的闪电,这些矜持的耀眼的闪光,仿佛在呼应着也在他心中突然燃烧起来的那神秘无声的情火。
……
这时,东方开始亮了起来,朝霞出现了,映红了半边天——天空里布满许多鲜红的斑点。
随着太阳渐渐升起,万物都在变红、变白、变得清晰,远处的闪电也在不断地减少——它们的闪烁已经变得越来越稀少……
接着,闪电渐渐地淹没在已经到来的白天里,最终消失在那一片已经醒过来的、无可怀疑的景象里——
……唐舒从心里迸发出来的闪电般的对宋洁的激情也随着一起消失了。
他感到实在太疲累了……
然而,宋洁的音容笑貌,依然支配着他的心,在他心里浮现着,挥之不去。
……只是这形象本身也显得安静了,而且那么地——鸦默雀静、寂然无声——
这个形象,就像一只从沼地草丛里飞起的黑天鹅……
从包围着它的其他丑陋的形象中脱离出来,颈项修长而柔美,如同一支黑玉铅笔一般勾勒出完美无暇的曲线。
于是,唐舒就要睡去……在快要入睡的时候,他最后一次怀着一种临别的、信任的爱慕之情,拜倒在宋洁这个完美的形象面前……
啊——温柔敦厚的感觉与柔和婀娜的声音,这是被感动的心灵、被感慨的幸福与被感触的宁静……
这是他爱一个女人的第一次觉醒——就是初恋的感觉,却是令人陶醉的欢乐与依依的愉悦……还有酸酸的痛楚与不清的疑惑……
第10章 风情万种
第二天,唐舒睡到上午十点多钟才起床……
到餐厅吃早饭时,唐舒受到了母亲狠狠地责备——不过,比唐舒预料的责备语气要轻得多——
而且,甄燕逼迫唐舒说一说,昨天晚上他和谁是怎样度过的。
唐舒早就把想好了的话来应对母亲的提问……
为了不让母亲担忧,这其中当然省略了许多细节,并且把一切都说成只是玩一玩而没有任何害处的样子。
“妈,我已经是大人,难道就不能让我有自由时间地去玩一玩、放松一下心情吗?您就别担心,我分得清好坏的……”
唐舒安慰母亲说道。
“宋洁这个女人,像她妈那样,毕竟不像是规规矩矩、老老实实的本分女人……坏得很,有点儿社会上的恶习……儿子,你要防着点啊!”
当甄燕听说儿子是与宋洁一起唱歌而且是凌晨两点多钟才回家时,愤愤地而不无担忧地说。
“没事,没事,真没事……”唐舒又强调地重复了一遍。
他昨晚熬夜到凌晨,睡到现在,皮脬脸肿的……
“真没事吗?你现在要利用一定的时间提前预习,准备大学入学考试;如果实在没啥事,就呆在家里看看电视也不错,用得着与像宋洁这样的女人鬼混吗?而且对身体也不好啊,你看看你,……”
甄燕的气还没有完全消散,唠唠叨叨说个没完没了。
唐舒知道,不必与母亲较劲——
因为母亲对他的关心爱护,仅仅只限于这喋喋不休的的几句唠叨话,说过了就没事了,他也就认为没有必要那么认真地反驳她。
可是,吃过早饭以后,令唐舒奇怪的,却是父亲唐夔来找他——
唐夔挽起儿子的胳膊,一起到旁边公园散步,叫儿子仔仔细细地述说宋洁昨晚在哪里玩的、又与哪些人玩的、又是怎么样玩的。
看样子——父亲对宋洁的一举一动甚是关心……
这又调动起了唐舒那个很久以来放在心里的疑虑……
从他男人对男人的了解的第六感觉来说——父亲一定与宋洁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瓜葛或者联系——
至于到底是啥样的瓜葛与联系,唐舒一时还说不清楚……
尽管如此,唐舒对父亲极其崇拜的,也是他一生奋斗的偶像,他不想欺骗父亲……就老老实实地毫无保留地给父亲讲了昨晚玩耍的情况。
唐夔与儿子坐在公园的长凳上,一边用一根树枝在沙土上画来画去,一边半认真仔细、半心不在焉地听儿子细说。
当儿子讲到有些高兴和感到开心时,唐夔偶尔微微地笑了一笑,却不时抬头望了望儿子那满是汗珠的额头——
而且……唐夔以警察身份的职业习惯,用简短的提问和反驳鼓励唐舒说下去……
起初,唐舒连宋洁这个名字,也不敢说出来。可是,后来唐舒实在是忍不住了,开始过分称赞起她来了。
唐夔仍然还是微微地笑了一笑——
后来,唐夔沉思着,就站了起来,伸了伸懒腰。
“好吧,儿子,我先走了,你别告诉你妈我问过你昨晚的情况,不然,你妈会多心的,而且会不高兴的……你懂吗?”
“爸,我知道了!”
唐夔说罢,转过身去,背朝着唐舒,快步离开了。唐舒目送着父亲走远——眼见唐夔在大门外消失。
然而,唐舒看见,父亲的身影正顺着那条小路移动——
唐舒明显地感觉,父亲他是到宋洁家里去了。
……
唐夔他在宋洁家待了大约一个多小时就离开了……可是唐夔没有立即回家,却又驱车往外走了……直到晚上很晚,带着一身酒气,才回到家里。
身为公安局长的唐夔,每天的应酬都是不断的……
吃过午饭,唐舒也到宋洁家里去——
在客厅碰见了刘丽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她看见唐舒来了之后,热情地迎接问候、让座、倒茶……等唐舒坐下以后,突然问唐舒:“小舒,你可不可以给我打印一份诉状?”
“可以,完全可以的,反正我现在也没有啥事。”唐舒欠起身来回答。
“只是你看……我家里没有电脑……也没有打印机……”
刘丽一边说,一边递给唐舒一袋子写得满满的乱七八糟的诉讼材料。
“我家里有这些设备……我可不可以拿回家打呢?”
“小舒……可以,当然可以,你看,我只是麻烦你了!”
“刘阿姨,没事,我愿意为您效劳……您用不着这么客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