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年轻人胡闹着喝了些酒,史燕如也陪着他们闹,喝了不少。此刻大家看起来都有些困倦。
史燕如第一个响应:“帮我带个杯子吧陆虞,再带双拖鞋。你太贴心了,我真是困得能倒头就睡了哈哈哈。”
其他几个年轻人自然不好意思麻烦陆虞,程杏把自己撑起来,喊道:“老大我陪你一起去!”
陆虞被她逗笑了,把她按回座位上:“赶紧回去吧你。要买什么?”
程杏只好抬起头说:“想买点泡面来着。”
“行。”陆虞点头,记在清单里。
江兰因说:“我也一起去吧。”
陆虞没抬头:“没关系,我自己去就行。你要买什么?”
江兰因停顿了一下,表情和语气似乎有点羞涩:“我得去趟药店。还是一起去吧。”
陆虞就算再迟钝,也能意识到他要买一些omega的特殊用品。她沉默一瞬,点头应了一声。
一起去就一起去呗,还能掉块肉不成。
两人一前一后往外走,陆虞听见史燕如在背后问谢真:“谢总要去买东西吗?”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谢真不可能去。他从来不参加像这样的集体活动,堪称孤狼之狼。
她看不见谢真的反应,不过果然听见史燕如说了一句:“那好吧。我们打两辆车?”
…
晚上八点,这个点金茂到处还都还是车水马龙灯火辉煌人声鼎沸的模样,可在这偏远小县城,街上已经没多少人了,开着门的寥寥几家店透出疏落的冷光。
两人一言不发地并肩走在夜色里,身前身后的影子随着路灯不断变大又变小。
即使灯光黯淡,陆虞也能感觉到江兰因的目光不时落在她脸上,在她的眉眼和唇畔缓慢梭巡,一圈,又一圈。
类似睡莲的清甜水生植物气息在空气中微妙地荡开。
“阿虞,”江兰因轻声开口,“我们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
陆虞“嗯”了一声,没有要接话的意思。
“这几年,我总梦到你。梦醒之后,有时想过给你打电话,可又怕打扰你。”
陆虞心说你在讲什么屁话,打了也打不通啊。当年分手时吵得难看,早就互相把联系方式全部拉黑了。明明最后都放狠话说过老死不相往来了,也不知道这人在这演深情给谁看。
江兰因倒是心理素质非常好,得不到陆虞的回应也能把独角戏演下去:“刚才点菜的时候,我倒是想起来我们刚认识那会了。记得是甲方给我们点外卖,点了蟹肉沙拉,我没注意看吃了一口,结果立刻就过敏了。要不是你反应快,帮我买药又带我去医院,我那次恐怕真的会出事。”
这事陆虞倒是记得很清楚,想忘也忘不了,毕竟那场面是真的吓人。当时江兰因刚吃下去没两分钟,脖子上胳膊上开始大片大片地起红疹,人也开始逐渐呼吸困难,感觉差点就要过去了。
当时反应最快的是陆虞,当即边打急救电话边飞奔去附近的药店买了过敏药,之后也是陆虞跟着江兰因上了救护车。当时医生也说幸亏陆虞反应及时,再慢一步恐怕人就要休克了。
尾
猫
推
文
陆虞现在还能回想起来,江兰因当时躺在病床上,眼镜也摘掉了,整个人漂亮却脆弱,用苍白的双唇对她露出虚弱的笑容,向她道谢。
正是因为当时这事的冲击力过大,导致陆虞把江兰因海鲜过敏这事牢牢刻进了DNA里,简直是ptsd的程度。后来两人谈恋爱的时候,她也是看到海鲜就条件反射护着江兰因,刚才也是因为这个才一时嘴瓢。
后来陆虞才看清,其实哪儿用得着她发挥这些无处安放的保护欲,人家江兰因自己好好活了三十年,是个有自理能力的成年人,根本不缺这点瞎操心。
人家游刃有余地甩甩钩子搭个戏台,她就真心实意陪着唱了全程。
江兰因还在继续说:“当时就是因为这件事,我后来对你……”
陆虞打断他:“超市到了。江律有什么要买的东西吗?”
被陆虞这么简单粗暴地打断,江兰因却很有涵养地笑了一下,说:“那进去吧。”
陆虞开始对照着清单上列出的东西一一拿进购物车,逛了一会,才意识到江兰因什么都没买,只是在陪着她。
陆虞顿住脚步,问他:“药店就在隔壁,江律要先过去吗?”
江兰因那双漂亮的狐狸眼定定凝视着她,突然伸手轻轻按在她的小臂上。
“阿虞,”他说,“你就在这里,我不想再买抑制剂。可以吗?”
说着,他轻轻侧过头,露出后颈处被发尾覆盖着的、微微鼓起的腺体。
第11章
江兰因能感觉到,手心下陆虞的肌肉有一瞬间绷紧。
陆虞的视线也不受控制地随着他的动作落在他的后颈处,如有实体一般,烫得他忍不住微微颤抖。
omega的发晴期因人而异,多数情况下是一年一次,十分优质十分易于受孕的omega则更加频繁,有的omega甚至能够一个月发晴一次。
江兰因其实是属于一年来一次的。只不过和陆虞厮混的时候,滚被单的相性度太高,被引得多发晴了好多次。
所以陆虞不会知道,现在距离他的发晴期还有很长时间。
——没有任何一个alpha,能抵挡得住omega主动向他们露出腺体的诱惑。
果然,陆虞一言不发地盯着他,有几秒钟都没有动作。
她表情平静,瞳仁漆黑如浸在水中的玉石,读不出任何情绪。
然而江兰因却仿佛看到了那些汗水淋漓的夜里,她神色平静地抓住他的脚腕,让他无从抗拒地打开自己。那些外人永远无法得见的侵略感,是独属于江兰因的陆虞。
就是这样压抑住一切感情,静水流深的眼睛。
那曾经在他梦里出现过的干燥温暖的橡木气息也逐渐变得更浓郁了一点,似有若无地包裹住他。
江兰因几乎能感觉到身体在细微地战栗,说不清是激动还是怀念,只等着陆虞抓住他的脖颈,咬上他的腺体。
只等着冰山崩裂的那一瞬。
可下一刻,陆虞却伸手拨开了他的手。
“江律,我们俩这样不合适。”陆虞移开视线,语气并无波澜,紧接着便推着购物车转身离开,“我先去结账。”
江兰因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当天夜里,直到把江兰因送回酒店,陆虞都没有再开口,仿若无事发生。
第二天一早,江兰因便发现,陆虞和她那小跟班消失了。
“陆总?”吴怡答道,“陆总带着程杏去康晟分公司出差去了。康晟的另一个核心业务,AI大数据研发基地那边,陆总说一时半会回不来,进度会在群里同步。江律,您有事的话我可以帮您找谢总?”
江兰因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一瞬之后,他笑笑,“哦”了一声:“没关系,谢谢你小吴。”
小办公室内,谢真正在开视频会。电脑那头是二组另外两个成员,他们在跟一个公司债项目,正在向谢真汇报进度。
“还有,谢总,这是我改过的行业分析报告,里同行业对比中的市场竞争优势部分已经按照您说的改好了。但是公司技术方面,我认为嘉路家具的主营业务和路兴家具的不一样,嘉路收入占比最大的产品是橱窗,和路兴应该没有可比性吧?”
谢真冷下脸:“嘉路刚披露的第二季报你看了吗?强调了多少遍写行业要注重时效性?”
“对不起谢总,我马上改。”
“王磊,你已经做过三个项目了,早过了新手保护期了,”谢真冷冷一笑,“每次都让你写行业,现在还是写成这样?让你自己做项目是希望你们能独当一面,不是放你自由。下次再交这么水的报告你就真的自由了。”
“……我明白了谢总,这次是我做得不够,下次我一定认真写。”
会议结束后,谢真微微向后靠在办公椅上,伸手揉了揉眉心。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手里这几个乌七八糟的项目的情况,把时间线和目前的要点都大致理顺清楚。
头脑飞速运转的间隙,早上在酒店餐厅不经意间听到的话在脑海中再次回放:
“你看到群了吗,陆总和程杏去康晟分公司了。”
“还真是。怎么走得这么匆忙?”
“难道是因为谢总?”
“有道理,那两位不是关系正僵着呢。”
“啊,谢总好。”
…
思绪走到此处,谢真便忍不住又想起和那人此前的最后一次对话。
“我也知道谢总很讨厌我。”
“以后合作归合作,但若无必要,我会尽量离你远点。”
——那人只想离他远一点。
难道她这么匆忙地出差,真的是因为不想见到他吗?
吴怡敲门送文件的时候,罕见地看到一向杀伐果决分秒必争的谢真,工作起来如同机器人一般精确冷静的人,正坐在那里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