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陆虞向来心大，吃完饭去健身房例行练了两小时，那些小打小闹也就在挥洒汗水之际被她忘在脑后了。
两日后。
饭局上赵礼贤带着谢真先到了，帮他牵线的朋友和几个康晟高管也陆续到了。结果等了一会，却有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和王总一起推开包厢门走进来。
——领越投行部二部总经理，连海平。
连海平是个瘦削干练的中年alpha，脸上常年架着一副窄边眼镜，会从眼镜后打量别人，多数时候不苟言笑。此刻他倒是笑容满面，正和王总相谈甚欢。跟在他身后的还有另外一个意料之外的熟人，陆虞手底下的二组成员孙平。
赵礼贤看到这么一副场面，表情顿时微变，很快又恢复正常。一旁的谢真原本不知为何有点心不在焉的模样，此刻一抬头，眼神也锐利起来。
二部连海平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王总是个圆胖的beta，开门看见赵礼贤便露出笑容：“哎呀赵总已经到了？我来晚了，先给各位赔个不是。这位连总也是你们领越投行部的领导，我应该不用多介绍吧？哈哈哈。”
此话一出，亲疏已分。连海平随着这话看向赵礼贤，缓缓笑了。
两人默默对视，场面一时微妙地紧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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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车上，程杏开车，陆虞靠在副驾上看着窗外。
“老大，你要不再给我读一遍企业经营问题那一页吧，我又有点想不起来了。”
陆虞忍俊不禁：“你自己整理的怎么会忘？”
“可我还是紧张，老大，你真要带着我去拉这个大单子吗，我怕给你丢脸。”
“安心开你的车就是了，”陆虞漫不经心道，“一会万事有我。”
“好嘞！”程杏听起来有信心了一点，很快，她又想起了什么，“不过老大，你让孙平也整理了一部分资料，不担心他拿去给二部用吗？你也说了他心思早就不在这了。”
陆虞气定神闲地问她：“我让你们整理的是什么资料？”
“上次康晟ipo失败的原因和经验教训，以及我们领越能把它做好的原因。”
“你认为我为什么让你们整理这个？”陆虞循循善诱。
“嗯……”程杏想了想，“为了让他们对这次上市有信心？”
陆虞打了个响指：“Bingo。那你觉得，作为康晟总经理，王总想听到的是这个吗？”
程杏恍然大悟：“啊！王总比我们更了解自己的公司，对他说这些应该没用。而且他亲手做大的公司，肯定比我们都有信心。哎，那我们不也用不上这资料了吗？”
“一会我们要见的不是王总，是康晟投资方同鑫，要的就是这份资料。至于王总那边，一方面得拿出领越和其它券商比起来的优势，尤其是和他们山城本地券商比。另一方面嘛……”
陆虞说到这里停下了，唇角勾起了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老大快接着说呀，还有什么？”程杏被勾得好奇极了。
陆虞却不愿多言，摇了摇头，阖眼休息了。
很快到了约好的地方，陆虞带着程杏等了一会，很快就等到了同鑫的项目总经理李薇，以及身旁的另一位年长alpha女士。陆虞笑着迎上去：“薇姐，好久不见。这位一定是孙总吧？久仰大名。”
李薇见到她，也笑了起来：“小陆，快过来。”她给两人互相介绍了一下，果然她身边的人就是同鑫的合伙人，也是实控者，孙瑞。
孙瑞高挑干练，穿着灰色西装套装，下颌线清晰，不苟言笑。她鬓边有几缕白发，被利索地全部捋上去，捋成飒爽的背头。她对着陆虞点点头，露出点笑容：“陆虞是吧，李薇一直和我推荐你，听说去年是你帮她手头的公司度过了危机。”
说话间，孙瑞的alpha信息素飘了过来，皮革混着烟草的味道，不浓烈却鲜明地昭示着存在感，一如她本人投来的目光。
程杏在一边旁观都捏了把汗，却见陆虞微笑着开了口，声音平稳一如往常：“是，当时诚元那家公司资金链有点问题，我们组接手了他们一单资产证券化，帮他们周转过来了。”
李薇打量着孙瑞的脸色接了话：“小陆太谦虚了，当时小陆和银行谈判的时候我也在场，她把那么复杂的资产数据全记得清清楚楚如数家珍，当场心算算出了收益，把人家镇住了，对方这才答应做托管。小陆这工作能力真的是没话说。而且小陆也很会带兵，当时她组里的祁悦和孙平工作也完成得很好。哎，小陆，今天你怎么没把他俩带来？”
陆虞的表情还是很稳：“祁悦最近在休产假，孙平今天有别的事情。这位是我们组去年新来的组员程杏，已经跟过两个项目了，工作能力同样很优秀。”
听了陆虞的解释，李薇点了点头。合作最重团队，陆虞的个人能力再强也不可能一个人完成全部工作，合作良好打过胜仗的团队也是重要的加分项。
“嗯，李薇说得没错，诚元当时是我们的重点投资对象，你确实帮了同鑫一个大忙，”孙瑞肯定道，却又话锋一转，“不过康晟是另一回事。康晟和我们有对赌协议，他们如今还没上市，按照协议，今年我们就能从康晟回收资金，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在商言商，你有什么把握认为自己能说服我？”
程杏听到这里，心里踏实了一点：这都是老大早就预设好的情况。
陆虞果然沉着地开口：“您说得对，回收资金对您百利而无一害，不过您心里一定更清楚，假设您撤回和康晟的对赌，那么等康晟上市了，您将获得的收益可就不可估量了，不是几个点的利息能比的。同鑫白手起家做到这么大，您投资的风格连我一个圈外人都有所耳闻。您有远见也有野心，一定比我更会算这笔账。”
孙瑞盯着陆虞沉默，气氛逐渐紧绷起来。陆虞平静与她对视，面带笑意等待着。
片刻后，孙瑞突然笑了：“别给我戴高帽，我再会算账，也比不得你这曾经的会计师。那就先按你所说，咱们继续假设。假设同鑫撤回对赌，你怎么能确保康晟这次一定能上市成功？毕竟它可是失败过一次了。”
听到这里，程杏彻底松了一口气。
陆虞则顺畅地阐述起早就准备好的理由：“我明白您的顾虑，康晟之前那次ipo我也仔细研究过，失败原因主要是因为它当时的客户大多是公立医院，采购产品基本都是多批少量，而且资金审批环节复杂、周期很长，这些都导致康晟回款太慢，应收账款太高。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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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康晟前年刚合并了一家同类公司，已经打开了下游市场，也就是私立医院、诊所以及其它医药公司的市场，所以最主要的问题其实已经解决了。”孙平有些干巴地背完了，声音很紧绷。
连海平接上：“对，所以这次我们领越很有信心能帮康晟成功上市，王总您大可放心。”
王总听了这话，还是笑眯眯的，却没表态，只张罗着大家喝酒。
谢真坐在另一边，白色高领配银灰色缎面衬衫，金属质感的衬衫显得他本人轮廓更为锋锐冷峻。他举杯遥遥敬了连海平一杯，似笑非笑道：“想不到连总虽然今天刚从别的项目现场飞回来，倒是对康晟的情况非常熟悉嘛。”
连海平脸色黑了一瞬。
谢真话锋一转，接着道：“不过连总这话倒也没错，领越的业务能力确实有目共睹。而且金茂市是全国的金融中心，领越能替康晟对接全国最好的评级机构，而且领越合作的上下游机构也够多，能把上市成本压缩到最低。王总如果选我们，会比选眉安市的券商更有保障。”
连海平那边讲这次ipo能成功的时候，王总没什么反应，听到谢真列出了领越与其它券商对比的优势，王总总算露出了一点思索的神色，却还是没吭声。连海平露出一丝冷笑，冷眼旁观。
眼见要陷入僵局，康晟的财务总监倒是开口了：“王总，谢总说得没错。刚才饭前谢总已经和我说清楚了这次ipo的环节和成本，对比咱们之前接触过的券商，确实很有竞争力。”
连海平听他说话，脸色却一下子变了，眼含震惊地看向他，那财务总监说完却谁也不看，低头自顾自吃东西。
王总则终于点了点头：“有道理，谢总不妨仔细说说看？”
…
深夜，送走康晟方面的人之后，赵礼贤扶了谢真一把，让他稳当地坐上车后座：“听说过康晟的王总是个爱喝的，没想到把你都灌成这样。不过这事看起来赢面很大了，好样的，我带你来真是没看错人。”
谢真表情冷淡一如既往，目光清明，脸色也只是比往日更显苍白，完全看不出喝了不少。他不太明显地避开了赵礼贤的手，自己扶稳车把手，摇了摇头：“恐怕成不了。”
赵礼贤顿了顿：“怎么？王总看起来很满意我们的合作。”
谢真的眼神看着遥远的某处，有一瞬出神。很快，他收回目光道：“可能是我多想了。”